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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康熙四十八年五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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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希迈出府门的那步时,她才意识到这是她活了的这二十二年来,做的第一个如此重大的决定。抱紧包裹,坐上灵秀为她找到的马车,云希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贝子府。
颀长的背影稳当当的落在了云希的眼里,云希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推了推赶车的车夫,“请问,你是?”
那人并未回答,只是依旧赶车。
“那你认识灵秀吗?”云希依旧耐心。
“……”
云希本就心下烦躁,看到这人既不出声、亦不回头看她,便有些气急,于是干脆弓着身子小步移到那人旁边,刚想猛拍他一下,突然一阵疼痛从脖子袭来,整个人便歪倒回了马车。
当云希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却是陌生的。她欲下床探个究竟,可刚推开门,便见一位穿着绛紫色长袍外罩灰色马褂的男子立在门口,剑眉入鬓,虽是身材魁梧,但却不失文气。
“你……醒了?”男子语气温柔的开口相问。云希仔细打量他,突然心一跳,再仔细回忆一番,原来这就是那位赶马车的人,她又环视房间,只觉这是一间普通的客栈罢了。
“你……”“我?”云希疑惑的盯着眼前人,终于开口问道,“你究竟是谁?”
依旧是没有回答,而之后便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云希很是吃不消,一路上便吐了不下十几次。
“三爷,咱们这不是往广州方向走啊!”“不去广州了。”“啊?那去哪儿啊?”“避暑山庄。”云希听到这熟悉的四个字眼却也吓了一跳,便凑到车帘处仔细听着。“三爷,宫里的人可都在那边哪!”“知道。”“那……”“带她去瞧病。”“她?”“对,失忆症。”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说到这儿,云希不禁回想起那日里,她问完这人“你是谁”后,这人的眼睛仿佛都要瞪了出来,他蹙眉深思的样子直叫云希诧异。而后来,她便被他们一行人拖上了马车。
“我没失忆!”云希不禁道,可那被小厮唤作“三爷”的人抿起嘴,轻柔道:“你只管休息就好了……”
云希看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又看了看他边上的小厮,可二人见她迷茫的神色又都一言不发,云希悻悻的退回到马车,却又听到模糊不清的一句“看来她只是不大记得更远之前的事情……”听到这里,云希好像忽然明白什么,她再一次冲到马车门边,“你的意思是我之前认识你是不是?”
三爷望着云希的脸,一点点的回忆涌上心头。他仿佛看着那张展现明媚笑颜的面庞,在朝他微笑。
“什么?他竟跑去避暑山庄,他不要命了!”顾阑一掌拍于桌上,大怒道。“二爷息怒,三爷说那女孩儿失忆了,不记得他,又说那边有一个他父亲的故交,应该是伴圣驾的,可以给那姑娘瞧病。”“行,那条命他不要也罢,可天地会怎么办?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便让他生生给毁了?你快去把他们追回来!”
“且慢!”
顾阑惊异的看着走过来的帮主曹笠云。
“飞鸽传书,叫他们原地先不要走,等咱们过去。”“帮主,难不成您也糊涂了?”顾阑急得口不择言。
“你先下去。”曹笠云朝那洪员摆摆手,见他走出去后,方开口向顾阑解释道,“我可不会糊涂。难道你忘了灵秀?”顾阑眼中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到的暖色,但复又摇头:“如何能忘。”
避暑山庄的夜,比任何地方都静。
回到房间的太医孙裕山放下药箱,吩咐了下人去准备洗脸的热水。房里只他一人,在圆凳上坐下后,他便随手倒了杯热茶。
“孙世伯。”
孙裕山手一抖,茶杯瞬间从手上滑落,没有预期中杯子打碎在地的清脆声响,只见一双手稳稳当当的接住了茶杯,随后又重新被放置在了桌上。
“世伯难道忘了侄儿了?”遮面的黑布被三爷揭了下来,他的嘴角滑过一丝苦笑。“你、你竟然还活着!?”孙裕山心惊肉跳。可也不知怎的,迷迷糊糊间,便被三爷带到了云希所住的地方。
“世伯,给她瞧病。”不顾云希的惊讶,三爷硬是拉过云希的手,然后把手放到孙裕山面前的小桌上,执拗道。
“孙太医,您怎么会在这儿?”云希不解的看着他。孙太医曾几次给云希诊脉,所以两人还算熟稔,可连日的奔波,云希早就能看得出来,这三爷等人举手投足分明不是官家的派头。可孙太医的出现,又代表了什么?而那句“世伯”……
“世伯,她不认识侄儿了,您看这是不是失忆症?”三爷在云希身边坐下,满脸倔强。见孙裕山不停地抹着冷汗,神色恐惧,三爷冰冷的话音中不禁透过一丝嘲讽,“难道世伯不希望我活着么?”“不不不!”孙裕山激动地看向他,“这几年,你阿玛遭了多少罪你知道么?他无时不刻不在想你,他曾对我说他懊悔到极致!”“我未曾后悔,只不过阿玛也该知道我当初究竟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孙裕山默然。
云希迷茫的看着二人,许久才问:“孙太医,他到底是谁?”
“咣当”一声,房门被踢开,曹笠云与顾阑快步走了进来,曹笠云大喊:“诸克图,你究竟要疯到什么时候!”
一瞬间,天旋地转,云希的心都好似停跳了几拍。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这要惊悚的事情么?他竟然是诸克图、那个和海若私奔却坠落山崖尸骨无存的诸克图……云希吓得手脚发颤,纵使自己曾经想过诸克图未死,但当她亲耳听到众人唤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了近大半月的人“诸克图”时,她仍是控制不住的战栗与惊恐。
曹笠云移步到云希身前,面带微笑:“既然院正大人已知眼前这位姑娘的‘失忆症’,那我便不妨来替孙太医来医治医治这位贵人。”他话里仿佛有把杀人的刀子,似是对云希,又似是对诸克图,“你以为灵秀是九阿哥的人?“
整个世界,瞬间再次崩塌。云希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腾”的站起神来,可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用尽全身力气抓着桌角。
“你告诉诸克图,你不是十四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