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22、康熙四十八年三月（三）

　　房门外，四福晋芳宜的珠串“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胤禛强忍怒意，而胤祯和云希则错愕不已。
　　“还不快住手，成什么样子！”别人方还愣着，胤禛略带压力的声音已经响起，可胤祥与胤禟打得分外眼红，哪里顾得上要不要停手！
　　云希见骊珠红肿着脸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心慌不已，刚欲拉她寻问，便一把被骊珠推开。只见骊珠红着眼扑向正欲抬脚踢向胤祥的胤禟，用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速度挡在胤祥身前。胤祥唬了一跳，下意识便欲将她推开，可终究是慢了一步，胤禟那一脚却照实踢在骊珠的肚子上。
　　云希尖叫一声，想都没想便扑过去扶起骊珠，“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快说话啊！”
　　胤禛和胤祯奋力将那打红了眼的二位皇天贵胄拉开，胤禟抬手抹了嘴角的血迹，冷笑，余光看到瘫在云希怀里的骊珠，便握紧拳头朝骊珠与云希走去。胤祥见骊珠面色惨白，惊恐万分，情急之下便要抬脚走上前去细看，可刚要迈步，手却被胤禛紧紧攥住，然后被拉向胤禛身后。
　　云希见胤禟面色极为不善，便下意识握紧骊珠的手。

　　“你把他放开……”胤禟冷冷道。
　　云希的手渐渐冰凉，“你要干什么！”
　　胤祯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你在做什么！快给爷回来！”可云希却充耳不闻，她仍抱着骊珠，眼看胤禟一步步逼近，云希眼里迸发出从未有过的仇视。
　　胤禟见状摇头，随后又决绝道：“弟妹，今日你九哥我管教一个奴才，你最好不要多事！”说罢一拳便朝骊珠砸了过去。云希本来就预感事情要糟，见那来势凶猛的一拳不顾一切一下子翻过身紧紧将骊珠搂在怀里。
　　拳砸在云希后背，发出极沉闷的一声，云希猛的咳了出来，可痛得连喊都喊不出声，便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云……”胤祯未喊完，半截却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他冲到云希身旁，将骊珠从她怀里拽了出去，随后一把抱起云希，他朝胤禟怒吼道，“九哥！你想干什么！”
　　而胤禟脸上全是震惊，不知要说什么好。那一拳夹杂着胤禟所有的恨意，所以极重。

　　“够了！”胤禛环视屋内表情各异的众人，开口制止。
　　没想到胤禟看罢云希痛苦之态，竟咬咬牙，一手指向骊珠，仍不罢休，“我今日是要定了这个奴才！”
　　“一个奴才而已，还唯恐天下不乱吗？”胤禛不怒自威，一句话将屋内所有人都震慑到了不敢发一言的地步。他清楚的知道，他们这些人一贯擅于控制自己的感情，如若没有什么更深的缘由，断然不会如此失态。
　　“四哥，你是不知道——”胤禟阴鸷一笑，迅速一指倒在地上起不了身的骊珠，“方才可就是这个奴才把弟弟打成这样，四哥一向是最讲规矩的，难不成今日要破例饶了这狗奴才的以下犯上之罪？”
　　胤禟一番话说罢，屋内所有人便知道纵使今日骊珠是佛祖转世也自身难保了。云希看向胤禛冰冷的面容，心知他绝不是能为区区一个小奴而屈尊之人，更何况，他想维护的不过是胤祥而已，骊珠对他来讲，什么也不是！
　　“跪下。”胤禛严厉道，骊珠忍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奴才该死！可是四爷，奴才只是护主而已。”
　　“护主？说得倒是中听，你家爷还什么都没说你便动手，这就叫护主？”胤禟转头看向胤禛，“四哥有所不知，弟弟放才见这奴才素行不正，十三弟又宝贝得紧不肯打骂，弟弟不过替十三弟出言教训几句，可他居然敢跟我动起手来！四哥你方才也亲眼见了，这奴才不但敢这么放肆地跟爷们说话，刚还想扑过来下黑手，可见这是个什么狗东西！”
　　“小李子，你可知罪？”
　　“四哥！”胤祥情急之下替骊珠开解，“这与小李子无关，都是我——”
　　“十三弟，奴才犯了错，就该罚。”胤禛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淡淡看向胤禟，“九弟，今日你是要打要罚，这奴才我都不管了。”
　　“四哥！”胤祥大惊，一把抓住胤禛，“小李子她——”
　　胤禛皱着眉，低下头沉声对胤祥道：“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若将事情闹大，皇阿玛那里，你能说的明白么！”
　　一旁的云希一直盯住胤禛，见他放任胤禟抓走骊珠，登时心焦，眼看骊珠便要落入胤禟之手，却也顾不得旁的，情急之下突然忍痛挣开胤祯，一把拉住欲上前带走骊珠的胤禟衣摆，“九爷，求你放了她，她不是故意惹你生气，她已知错，求你不要带她走，求你了——”
　　云希一张口，屋内之人俱惊，那神色却是比方才见骊珠出手反抗还要骇人。骊珠听罢急得直捶地，“云希！”可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便猛的掩口。小心翼翼的看向正关注着云希的胤禛和胤祥，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是干什么！”胤禟狠狠地看着云希。
　　云希用尽全力推开胤祯，她依旧挡着胤禟，“你不能把她抓走！求求你了！你要抓就抓我好不好！九爷你大人大量，为何偏要与一个奴才过不去！”见胤祯走上前来仿佛要将她拉开，便彻底失去理智，“你们都出去！都出去！出去啊！”
　　众人皆是一愣，胤祯紧握拳头，面带怒意却是又心痛不已的盯着云希，而胤禛则抿着嘴角。

　　待众人都退到屋外，云希才抹了眼泪。
　　“你这是做什么！”
　　“这三年来我从未求过九爷什么，我也一直感激当初你放我一马，还有这三年来一直对我的照顾。我之前便就与那小李子认识，在我还不是十四福晋的时候，是她一直陪着我，她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我……”说到此处，云希早已泣不成声。
　　胤禟眼神逐渐冰冷，他愤恨得一字一顿，“真没想到你碰到十四弟之前，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而云希瞪着泪眼，惊恐的看着眼前恨不得将她活吃了的胤禟，“枉费了爷一番心意，没想到你一直是利用的老十四！”
　　云希方才明白过来，忙解释道：“小李子她，她不是太监——”
　　胤禟眦目欲裂。
　　“她是个女的！”

　　“四哥，看在弟妹求情的份上，这太监，弟弟就交由四哥你处置。家里的兆佳氏有了身孕，弟弟也想给自己的子嗣积点阴德。杀一个奴才，再将这晦气过了弟弟府上，可便是大大的不值。告辞！”胤禟利落的甩下一番话，便离开了。
　　云希瘫坐在地，却再无一丝力气开口说出半句话来。
　　“十四弟，那一拳也重的很，你赶紧带她回府。”
　　胤祯板着脸，抱起云希便往外走，不远处，骊珠哽咽声传来，“谢谢十四福晋！”可云希却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她望着骊珠愈来愈小的身影，可却什么也不能说。
　　将云希抱进马车，坐稳后胤祯轻揉她的后背，“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只觉后背猛地一重，云希刚欲辩解，可耳边回响话却更让她不寒而栗，“你还是和老四他们有关系对么？”云希挣脱开胤祯，坐起身来，含泪道：“你怎么能这么想？”胤祯目光灼灼，“那你为什么替他求情，若你能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便保证不再追究。”
　　“你已经对我定了罪，就算我解释了，可在你心里我还是他们的人。”云希绝望道。
　　“我只要你给我理由。”胤祯钳住云希的手，“这三年来，我不仅从未疑心于你，遇事之时我还都竭力护你周全，而我又何曾将弘暟看得比弘明低了半分！我又何尝做错什么让你如此瞒我！今日表面上风平浪静，可你却未曾想过，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可能日后便会让我这些年耗费的苦心全部作废、让整个府邸的人万劫不复！”
　　云希闻言，心仿佛裂成碎片，却又知胤祯说的话着实无错，“这三年多来你的确对我很好。”可她却咽下了后半句——而那个“好”字却也包括胤祯对自己那些无意或刻意的“关心”。“三年前你执意让我留下，那时我就解释过我与她的关系，不过朋友而已。”
　　“我知道，可她终归是老十三那边的人，而且今日又让老四瞧见咱们自己人内讧，你可知是多大的错漏！”他大口喘着粗气，又用力的摇了摇头，终是叹道，“以后你不要与她再来往了。”
　　云希不可思议的望着胤祯，微微张口，而泪水则在眼眶里打转儿，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你能不能先答应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云希忍住泪意，时至今日，实在是万不得已才透露出骊珠不是太监。她一以女子身份在十三阿哥身边呆了三年半，这事万一引得众人皆知，只怕日后惹人风言风语事小，到最后因这点错漏使胤禛和胤祥对胤祯记恨在心就万分不值了！
　　“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仍要一心一意的维护老十三那边的人？”他抓住云希的手，“你有太多让我看不懂、猜不透的地方，我真的想知道，你究竟在瞒我什么！”
　　云希愣住，她一把将胤祯抱住，泪水沾湿了他的脖颈，“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要是现在你就让他们知道，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