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21、康熙四十八年三月（二）

　　时光荏苒，幸福平静的日子便从指尖滑过，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康熙四十八年的三月末，虽未及夏，但清澈的空气中还飘来几丝黏腻的热气，扑扇在脸上，竟如蒙面的薄纱一般轻柔却微微透不过气，耳边是钗环摇动之声，可是今日竟丝毫不觉得满头珠翠的沉重，只是被许久未见的街景吸引去了目光。
　　月白缎面儿底裙随着迈过高高红色门槛儿的轻快步伐微微扫过身侧人的皂靴，胤祯微微一笑，牵住她的手，朝固山贝子府门外马车走去。
　　护国寺旁一条繁华的街道，商铺林立，轿子、马车往来络绎不绝。一间装潢的甚是豪华的酒楼二层雅间内，骊珠肃手站在胤祥身后，许久，她才探头探脑的问：“爷，今儿个各位爷都会来么？”
　　胤祥犹自品着茶，神色淡然，话音平稳，“只有你四爷和十四爷。”
　　“那福晋们呢？”骊珠垂眼盯着胤祥手中的盖碗，胤祥斜睨向骊珠，“你干脆说你想见十四福晋得了。”
　　骊珠听罢，便索性敞亮起来，“那她是来啊还是不来啊……”
　　见骊珠委屈神色，胤祥却觉得实在有趣，他本想继续吊骊珠胃口，可还未等开口，便听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十三弟好兴致，来九哥的地方也不知会一声儿？”
　　骊珠抬眼看去，只见是九阿哥胤禟斜倚门框、半眯缝着凤眼审视屋中之人，边打量嘴上还挑起一抹邪笑，“……这若是未能尽地主之谊，还恐届时四哥怪罪。”
　　胤祥闻言神色一肃，顿时将话咽了下去，冷冷朝门口扫去，随即起身抱拳作揖，“九哥日理万机，若是这起子小事也要叨扰，那便是胤祥的不是了。”
　　“不敢——”胤禟一把合起纸扇，踱步进门，他目光炯炯的盯着胤祥，诡笑道，“这四哥我可是开罪不起，万一哪日惹了他老人家心中不快，再寻个罪名将弟弟推到风口浪尖、替人受过……”他故意顿了顿，又遗憾道，“那可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听胤禟指桑骂槐、意有所指，胤祥脸色顿时煞白。
　　一旁的骊珠瞥了眼邪魅的胤禟，心中暗骂妖孽，想着这胤禟着实嘴上不积德，纵使胤祥因一废太子而受牵连，可人前人后依然是为正经八百的皇子，怎敢有人如此赤裸裸的讥讽于他？虽是气不过，但脸上恭恭敬敬，骊珠规矩地打了个千儿，起身后仍是退到胤祥身侧，“九爷吉祥。”
　　忽觉眼前一暗，未等骊珠抬头，原来竟是胤禟上前一步立在她的前头，他不怀好意地打量骊珠半晌，“十三弟好福气，弟妹长的漂亮不说，这走到哪儿竟还有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伺候着。啧啧啧，瞧这孩子也怪机灵的……”话锋突然一转，尖锐的话音中带着极重的压迫感，“十三弟，把他送给九哥如何？”
　　看着胤禟不怀好意的脸，骊珠一个劲翻白眼，咬牙切齿的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脏话从胤禟本人骂到努尔哈赤的祖爷爷。
　　胤祥眉头微皱，旋即恢复淡定，冷笑道：“九哥真会开玩笑。九哥财大势大，想要什么样的奴才没有，何苦抢弟弟使唤惯的？”
　　“十三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胤禟斜扫一眼面若冰霜的骊珠，“一个奴才而已，也用的着这么护着。难不成是十三弟的新宠，舍不得割爱？哈哈哈哈哈哈……”
　　从胤禟进门，骊珠便察觉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方才听他如此放肆口出狂言，更是觉得危险气息已是蔓延开来——这是一个局，而自己便是现成的诱饵。骊珠抿着嘴唇，看着冷笑的胤禟，他想制约的究竟是胤祥、还是胤祥背后的四爷？
　　想到此处，骊珠便上前一步，低眉顺眼对胤禟恭敬道：“九爷真会说笑，奴才何德何能能入九爷的眼，十三爷不过是看奴才身世可怜才带在身边赏口饭吃，哪会有什么荣宠？”
　　胤禟击掌，略微起的眼却藏不住其中的精光，“好一张巧嘴，难怪迷得十三弟到哪儿也少不了你。爷听说这十三弟府上的事大多都是你管，连十三福晋都插不上手。可惜你是个太监，不然……”说着，又挑了个上座坐下，目光猥琐地上下扫视着骊珠，不时发出龌龊的笑声。
　　胤祥有些气急，“九哥，你这是什么话！”
　　骊珠一口气憋在心里，脸涨得通红，她运气许久，强迫自己淡定下来，“九爷，这多不堪的话您说奴才都没关系，但十三爷是您亲弟弟，您说这话未免太难听了，届时不光十三爷丢人，四爷面儿上也过不去——”
　　未等骊珠说完，胤禟脸色一变，他倏地站起身来，声调也高了几分，“呦呵，瞧瞧！还说不是宠儿，爷们说话你个奴才也敢插嘴！还搬出老四来压人，你一个狗奴才也配！”
　　骊珠旋即了然，胤禟如今是有备而来，打定主意要他们主仆难堪，她偷看向浑身颤抖的胤祥，心想自己定是要想主意不让二人闹大才好，可怕什么来什么，骊珠还未来得及磕头赔罪，只听胤祥终是沉不住气而喊道：“老九！你不要欺人太甚！”
　　胤禟冷眼看去，“怎么着老十三，你当真要为一个宠儿跟我杠上不成？瞧你如此护着他，想必是这奴才有什么过人之处。今儿这人我还要定了，你倒是给还是不给？”
　　“你！”
　　骊珠这才明白，胤禟并不是故意拿这龌龊话揶揄胤祥、给他难堪，胤禟的目的是她！她暗自心惊，他一定是发觉她与云希有什么联系，生了怀疑，可若今日自己真落入他手，非但小命难保，就连胤祥也要……可未等骊珠做出决断，胤禟伸手便去拉骊珠，骊珠奋力甩开，而这回胤禟干脆扯了骊珠的袖子，打算直接把她拖走，骊珠自然明白被他弄走绝没有好下场，便拼了命去掰胤禟的手。
　　“别给脸不要脸，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老十三哪里好，迷得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骊珠一时情急，便彻底顾不上放肆与否，尖声叫：“你给我放手！放手！再敢碰我一下我就不客气了！”
　　“狗奴才！爷看你敢！”
　　正拉扯时，没曾想骊珠一个不顾便一拳封了胤禟的眼，趁他吃痛捂住左眼之时，骊珠抬脚就往胤禟身下踢去，胤禟连忙闪躲，而右眼却见飞来的那只脚径直下砸，狠狠跺在他的脚面，未等他叫出声，骊珠灵敏地抓住他左肩向下一按，一个肘击砸在他的背脊上，疼得胤禟眼前一阵漆黑，几乎昏厥过去。
　　一连串的攻击让骊珠心惊胆战，她从未想过如此容易便将他给揍了，正害怕时，忽觉手腕一疼，便发现胤禟抓她抓得愈加紧了。可她又哪里能想到胤禟只是重心不稳才抓她来维持平衡，只当是胤禟死也不会放过她，仓促间，她迅速把膝盖顶向胤禟小腹，胤禟只觉痛彻心扉，身体不自觉下弯，平白把后背送到骊珠眼前。骊珠趁机再次朝他后背砸去，随后转身一个过肩摔把他扔了出去……
　　腕子像是断了一般疼起来，骊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尽是青紫指印、还有些红肿，刚欲骂街，便见胤禟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她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一动不动的胤祥，只觉好似一盆冰水泼在她头上般，心脏骤然停跳——
　　她方才竟打了大清的九阿哥！
　　脑里一片空白，但旋即她又回过神来，满族男子自幼便讲求骑射摔跤功夫，而皇室子弟更是要求的严些，如此一来，她刚才能够得逞多半是因为出其不意，而不是……
　　被重击的胤禟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血沫儿，只觉胸口隐隐的怒气就要爆发，他飞一般地扑过来抓住骊珠，一拳便捶在骊珠脸上。骊珠因还惊恐万状便傻愣愣的完全没有格挡，只觉脸上一痛，便被胤禟这一拳打的飞了出去。
　　胤禟见势还欲扑过去再打，胤祥却也缓过神来，他立刻上前挡住胤禟。胤禟气急，挥起拳头就要往胤祥脸上招呼，胤祥也是一肚子火儿，拼着吃他一拳却也向胤禟击去。
　　正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