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17、康熙四十五年二月（一）

　　多日而来的昏昏沉沉，让云希仿佛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时而甜美时而伤痛的梦境之中，而当自己梦醒之时，看见的却是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格格，您醒了？”灵秀面露喜色，欢快道，“可是急坏奴婢了！”
　　“没事的，看来我命够硬。”云希自嘲一笑，侧过头去，灵秀递来的盘子上，除了苦药、却还有着云希最爱的蜜饯，“还是你考虑周全。”
　　“照顾格格，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那……”云希注视着灵秀双目，“既然你心细如发、照顾得如此周全，而且不愿让我受到半点伤害，为何还要帮着九爷陷害我呢？”

　　灵秀的脸瞬时变得煞白，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灵秀有如一尊雕塑般静静立在那儿，极静的屋子内，只有云希舒缓的呼吸声，而灵秀竟是屏住呼吸，许久才听她重重的呼出口气，抹去额间冷汗，她终是退后几步，颤声道：“您都知道了！”
　　“你身上的香味出卖了你。”云希从枕下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圆形瓷盒，递到灵秀眼前，“墨兰香味独特，又是出自广东，这样独特的东西，只有你才会用。”

　　灵秀闭上眼，脸上浮现一抹醉人的红，而那颤动的睫毛告诉云希这个女孩儿其实心中颇为烦乱，云希徐徐道：“那天在八爷府上，我怎么也找不见你的人影儿，虽然心里疑惑，但也没往别处想，直到我发现那天的事是九爷的阴谋，而那个味道我又是在戏班子那里闻见了……来到府上第一次遇到九爷，我就纳闷你为什么那样的从容淡定，而后每次我都暗自观察你的神色……”云希顿了顿，“是九爷派你来到我身边，哦不对，是福晋身边，对么？”
　　即使云希心中再抗拒，却也无力拒绝灵秀迟来的好意。她亦茫然，就在她愿意开始接受这个逐渐由陌生变往熟悉的世界时，这个世界带给她的却是愈加多的寒心与绝望。
　　“灵秀，你不用叫我格格了，我不是你家格格，更不是府上的嫡福晋。”灵秀眼含热泪：“九爷很早便告知我有关您的事，只不过让我一定要瞒下来，然后暗中观察您……可您是好人，灵秀纵使犯下滔天大罪，却也不可能眼拙到分不清何为善何为恶……”
　　云希见她一哭，自己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也不是刻意隐瞒你们，这几个月何尝不想早日脱身，可是无奈机会很少、十四爷又不听我辩解，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却也是我自作自受。我只希望你明白，我来到这里，真的很意外，而且我着实未产生过什么恶意……”
　　灵秀在云希床边脚踏边跪下，抽泣道：“纵使奴婢知晓事实真相，可是日后奴婢仍把您当成福晋，奴婢是知道您苦衷的。”“没事，你不用这样……”云希轻轻摇头，“要说苦衷，谁又没有呢。”

　　又过了几日，依旧是风平浪静，胤祯也并未有为难云希之举，只因琳儿的病分了他许多心。
　　“先前听你说琳儿病了，现在她怎么样了？”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正是极为可爱的年纪，没想到竟遭受如此病痛折磨。“小格格仍不是很好，听伊尔根觉罗侧福晋房里的丫鬟说小格格是天生体虚，这几日化雪、天寒地冻的便染了风寒。”
　　云希不知说什么，只觉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来自己来自一个医学发达的时代，可现如今回到过去，终是无计可施，只好一口口喝着灵秀递来的苦药，心下却想不知那日那样一闹，外面是否又多了几分变故。想到这儿，云希便把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记得当日九爷同我说的十日之期，而十四阿哥生辰那日又发生巨大变故，那个戏班子可是九爷安排的？”
　　灵秀听罢，慌乱不已，她赶忙向四周看看，又紧张道：“您要慎言。”云希理解的点头，皱眉道：“看来真的与他有关？”“那戏班子的确是九爷安排的，可那天地会的刺客却是趁机浑水摸鱼、趁机而入，”灵秀目光闪烁，她垂下头，嗫嚅道，“您可千万不能捅出去，九爷当日也是因为想要您……但是刺客的是事他真的一无所知！”
　　云希默然，回想当日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小太监，心下已经恍然，或许那九阿哥事先在戏班中安插了他的人，再将自己引到那处，只不过……云希又咽下一口苦药，只不过假刺客变成真刺客的的确确是胤禟始料未及之事。只是略微揣测一番，云希便心中震动，不论当日胤禟利用那戏班子来诬陷自己何事，想必都是不利于胤禛与胤祥的，现下他一计未成，不知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灵秀见云希喝完了药，便端了托盘准备离开，正欲开门，却见胤祯一直守在门外，灵秀福身请安后，便赶忙迎了胤祯进门。
　　云希见此情形一时无措，她以为胤祯会弃自己如敝履，却未曾想过他竟会来探望自己。云希脸上略显尴尬，而胤祯亦是剑眉深锁。
　　“你身子是否好些？”
　　“嗯……”云希轻轻点头，见胤祯只是在一旁静静坐着，便想寻机会将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对其讲明。可是，云希只听胤祯道了句“好好养伤”便推门而去，又不禁沮丧，可想着即便自己将胤禟威胁之事告知胤祯，胤祯信与不信却仍是个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