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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五) ...

  •   胤禛慢慢的将账册拾了起来,他一页页的翻着,直到看到了一笔他再熟悉不过的账目。
      那笔账目,是他当年为了雇佣“兵丁”所挪借的银两,他本以为此事做得滴水不漏,却不曾想还是被诸克图查了出来!他看着康熙,青尧一事,是胤礽发起,他自己不过只是一个知情人,而眼下,胤礽东窗事发,纵使胤礽想拉旁人下水,却也不可能交代出青尧一事让他这个太子罪加一等,凭着直觉,胤禛相信康熙并不知道有关青尧的来龙去脉,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皇阿玛,这有何不妥么?”
      “你问朕,朕倒是还要问你!这里面都是太子的在朝中活动的证据,你今日定要给朕说清楚,你又为何会参与其中!”
      “儿臣不敢欺瞒皇阿玛,只是儿臣实在不知这其中为何会有与儿臣有关的账目。”
      康熙重重的拍了下桌案,怒道:“四阿哥,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忠君的皇子,只可惜如今看来,你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了谄媚胤礽,竟将父子君臣之义弃之不顾了!”
      一席话说得极重,胤祥听罢不禁冷汗直冒,他扯了下胤禛的衣袖,示意他定要赶紧想办法应对,可他深知胤禛当年故意放走曹笠云,而曹笠云却也并未因他而死,这件事一旦让康熙知道,胤禛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胤祥心中如擂鼓一般,可却当真是无能为力,他除了低低唤着“四哥”,旁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跪着的胤禟见他二人一言不发,便大胆的拾起账册,他愈看愈惊讶,他忙跪行上前,朝康熙道:“皇阿玛,儿臣识得这笔迹,他当年与——”他瞧了眼胤祯,见康熙抬起头看他,又道,“这人不是当年被判流放的诸克图吗?”
      胤祯见胤禟看他,不禁一头雾水,他心想胤禟明明清楚诸克图是太子的人,可为何他现下却要装作不知道?皇阿玛应是知晓诸克图与海若的关系,所以胤禟故意看了他一眼难道是为了欲盖弥彰?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的确是他——”康熙阴沉着脸,“他其实是太子的人。”
      “原来如此啊……”胤禟恍然大悟状,“可是皇阿玛,那敢问您这账册从何处得来?”
      康熙不好说是从郑春华所居的延禧宫搜得,只是道:“这上面记载的都是太子的账目。”
      话未说完,只见胤禟重重的给康熙磕了个头,“这便是了!”他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儿臣本还纳闷他为何知晓诸位阿哥这样多的事,尤其是太子与四哥的,原来他果真太子的人!”
      “哦?”康熙皱眉,“你怎么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胤禟见康熙听见他的话,便道:“皇阿玛您有所不知,其实诸克图根本没有去流放之地,因为他居然被天地会的人给救走了!后来在詹庄,儿臣奉皇阿玛之命剿灭天地会,期间竟碰到了诸克图,他将儿臣抓了起来,想要利用儿臣作为人质来向朝廷换得他的自由,他发誓事后定不会伤害到我一丝一毫。当时我自然是誓死不从的,他可是一个背叛朝廷的逆贼啊!他见我不同意,却也急了,因怕我不信任他,然后便告诉了我一个惊天大秘密作为交换!”胤禟看向胤禛,他狠鸷一笑,“他说,堂堂大清朝雍亲王居然勾结天地会的帮主意图不轨!”
      众人听罢皆大惊,胤祯心中疑惑,当年海若与诸克图皆死于胤禟派去的刺客之手,怎的又复活了?正想着,只见康熙脸色阴沉,“九阿哥,你切勿说无凭无据之言。”一旁的胤祥亦蹙眉道:“九哥,依你所说,诸克图本就是获罪之臣,而后又背叛朝廷,那这样一个人的话又如何能够作数!”
      “十三弟说的极是。”胤禟一笑,“兹事体大,所以当时儿臣听罢却也并未当真。只不过这诸克图说的有理有据,并不像捕风捉影之言,儿臣想来事情并不都是空穴来风,便将此事记在了心上——”然后他便将诸克图当年从曹笠云手中救出胤禛和一名女子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与大家听。
      众人听罢,心中皆想着胤禛当年怎的自投罗网,跑到天地会老巢去了,而胤禛听罢则更是淡淡一笑,他看向胤禟:“那依九弟所言,我不过只是与曹笠云发生了冲突,这与方才九弟口中所言的‘勾结天地会’岂不是背道而驰?”
      “是,四哥自然是避重就轻,只说他与曹笠云的争执,可他却并未对皇阿玛说明他为何与曹笠云产生争执——”胤禟冷笑一声,“那是因为四哥当年看上了一名女子,可惜那女子却是曹笠云的心爱之人!”
      胤禛脸色铁青,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在场的众人听胤禟如此说,皆是哗然,心想,原来这个冷面雍亲王也会为情所困,正欷歔感叹时,只听胤禟又道:“最为让人惊奇的是,听说那名女子,好似与如今四哥府上的年侧福晋长得极为相似呢!”
      胤祥听罢,不禁松了口气,他嘴角微微上扬,只听胤禛道:“九弟,当着皇阿玛的面,你切莫胡言乱语。年氏是皇阿玛钦赐,入王府时不过十二岁,又怎会在十多年前与反清复明的逆贼首领在一起?你若要栽赃陷害,却也不能不动脑筋。”
      胤禟勾起唇角:“四哥,我说的只是与年侧福晋相似罢了,我有说那便是年侧福晋么?与她长得像的,便一定就是她么?”胤禟见胤禛脸色微变,便转过头朝康熙道,“儿臣曾认识一人,她在天地会中做了很久的内应,是她亲口跟儿臣证实,当年的确有一名女子身在天地会之中,而且那名女子是朝廷中人!”
      康熙似是有些不悦:“九阿哥,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那也只能证明四阿哥的确与天地会有些许牵扯,不论是儿女私情亦或是旁的什么,这与你方才说的四阿哥勾结天地会又有何关联?”
      “皇阿玛且听我继续说——”胤禟得意一笑:“不错,四哥与曹笠云爱上了同一名女子的确不能说明什么,可皇阿玛仔细想想方才儿臣所说,那诸克图将曹笠云抓住之后,便把他交给了四哥,留给四哥处置,可为何还会那样轻而易举的跑了?广州府的兵丁,又怎会不堪一击?”
      随他说得越多,胤祥脸色便愈发惨白,只见胤禟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纸片,“皇阿玛请看此物——”
      胤禛紧紧盯住那张纸片,他心中大惊,那些纸张,他明明亲手与青尧烧得一干二净,为何今日还会出现在胤禟手中!只见康熙拿着残片,一旁的胤禟道:“皇阿玛,这英吉利文您也识得,您自然能大概看出这上面说的是什么,而那枚印章的样子,不知您又是否熟悉呢?”
      康熙的眼中露出一丝冷意,他看向胤禛:“四阿哥,朕记得这是你那枚‘致青斋’的印章吧?”
      “这便是了。”胤禟抚掌,“皇阿玛,既然如此,那么儿臣也便大胆猜测,当年曹笠云之所以能够从四哥手中逃出,说不定便是四哥做的手脚!”
      胤禛淡淡的扫了一眼胤禟,“九弟未免太过自相矛盾,我放了曹笠云于我有甚好处?依你所说我与他皆喜欢一个女子,那么我与曹笠云应该是不共戴天之仇敌才是,我放了他,岂不是自寻烦恼。”
      “这便是我要说的——”胤禟看向康熙,“皇阿玛,四哥既然不直面反驳,那显然可能真是让儿臣猜中,是了,四哥放走曹笠云纵然是放虎归山,可若说曹笠云能给他的好处,那可远远比抓住他得到的奖赏多得多了。”一旁,久未说话的胤誐“呵呵”笑了两声,阴阳怪气儿的符合道:“是啊,当年在詹庄,咱们兄弟几个可都是浴血奋战,唯独见四哥好好儿的坐在帐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现在一想,说不定那曹笠云便是报恩呢。”
      “十弟啊,这可不过都是些蝇头小利罢了……”胤禟转向康熙,朝他磕了个头,“皇阿玛,请先恕儿臣无罪——”
      “你说。”
      “谢皇阿玛——”胤禟缓缓起身,眼中露出一丝精光,“皇阿玛,若四哥有意储君之位,若来日他登上大宝,那他当年对曹笠云施恩……”他刻意的拉长话音,只见康熙脸色愈加不好,心中不由得愈加得意,但脸上却还不能表现出来,“皇阿玛,四哥哪儿都好,只不过便是太聪明了——”
      康熙盯住胤禛,沉声道:“四阿哥,你还有什么要说?”
      胤禛俯首,“皇阿玛,九弟说的的确不错——”胤祥猛地看向胤禛,只听他又徐徐道,“不过皇阿玛,九弟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是儿臣的不是,让九弟闹了误会。”他淡淡笑着,“皇阿玛,那名女子当年是太子特意培养后派去天地会的,只可惜那女子身份暴露,儿臣这才前去广州出手相救,而且九弟方才说得不错……”他抬起头看着康熙,“曹笠云,就是我当年故意放走的——”
      众人皆大惊。
      只听胤禛又道:“曹笠云十分喜爱那女子,但她身份暴露,他无法与天地会众人交代,所以便对她施了刑,我料定他是希望那女子留在他的身边,于是故意策划了那场战斗,让那女子‘帮’他逃出生天,以期重获信任,只可惜,那女子至今都未回来,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胤禟愈听愈怒,他忽的冷笑,“四哥,既然那女子至今未归,你说的话也便是‘死无对证’了,那自然是你如何说便如何说,想如何诓骗皇阿玛便如何诓骗皇阿玛喽!”
      “九弟怀疑得极是。”胤禛道,“不过九弟方才说你的庶福晋骊珠曾经做了内应,这话不假吧?”
      “是。”胤禟眯了眯眼。
      “那便是了——”胤禛面无表情道,“我当年让那女子刺杀曹笠云是无人可证,但九弟可别忘了,当年在詹庄,曹笠云是死在谁的手中!”胤禛看向康熙,“皇阿玛,儿臣确有事欺瞒于您,还望皇阿玛恕罪。九弟的庶福晋,便是当年十三弟府上的骊珠骊总管。”
      众人皆惊呼一声,纷纷看向胤禟,胤禟死死盯住胤禛,只听胤禛又道:“当年在热河行宫,天地会顾阑前来行刺,还是那位‘小太监’救了十四福晋,十四弟,你可曾记得此事?”
      胤祯只觉胤禟似是已经掉入了胤禛的圈套之中,可他却不能否认胤禛的话,只好“嗯”了一声,胤禛朝康熙道:“皇阿玛,您是否还记得您当晚赏了一个小太监御制的药膏以疗脸伤?”
      康熙缓缓点头,“确有此事。”
      “骊珠扮成小太监留在十三弟的府上,这本是密不可宣之事,而后十三弟受罚,骊珠护主心切,为了替十三弟立功,便主动要求去天地会做了内应,皇阿玛,想必当年十四弟亦是与您说过此事吧?”
      “确实如此。”
      “儿臣还请皇阿玛恕罪。”胤禛叩首道,“曹笠云,正是死在骊珠手中!”
      “九阿哥,四阿哥说的是否是实情?”康熙脸色阴沉。
      “是。”胤禟冷道。
      “皇阿玛有所不知,那曹笠云深爱那名女子,后又见那女子‘助’他逃出生天,自然是感恩戴德,就算曹笠云未曾死于她的手中,可对于几年之后同样身份的骊珠,他却是更加不忍怀疑了——”胤禛再叩首,“皇阿玛,这便是儿臣为何默许骊珠前去天地会做内应的原因。”他顿了顿,“这也便是与那笔帐目有关的来龙去脉。”

      宫门口,胤禟看着胤祥,他嗤笑:“老十三,不愧是你的好四哥,他为求自保,竟将你当年与我庶福晋的旧事都搬了出来,这可真是戳人心窝子啊——”
      胤祥不怒反笑,“九哥,想必今日之事,全是你一手操纵吧?”
      而胤祯则盯住胤祥,冷笑道:“不过皇阿玛今日能听得四哥一言,不都是托了九哥的福,若无九哥,皇阿玛又怎能知道四哥这般夙兴夜寐、忧心国事呢?”
      胤禛听罢,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朝胤祥道:“十三弟,走吧。”

      待他二人彻底走远,胤禟才敢面露不悦,他狠声道:“老四这个奸诈小人!从前却还没看出他有这等口才!”
      胤禩看向胤禟,缓缓道:“是我们低估他了。”
      胤禟冷哼一声,“枉我费尽心思才让皇阿玛瞧见那账本,未曾想却被老四反将了一军!这下可好,皇阿玛岂不是今后更是器重他了!”
      “算了九弟,咱们此举不过是为了给太子致命一击,至于四哥那边,若能让他受挫自然是好,如若不能,那也便罢了。”
      胤禟一听,当即便道:“八哥,我可是愈发的看不明白了,你何时成了这般畏首畏尾之人了!你当年的壮志豪情都哪里去了?!”
      “九弟,不是我畏首畏尾,是时局已然如此,这是我必须要做出的让步。”胤禩面露怒意,他低声道,“你让佟玥差人将账册放在郑氏宫中,又花银子让宫里遍传流言让皇阿玛得知太子与郑氏的私情,使得皇阿玛搜了延禧宫、发现账册,这皆是有大风险之事,你现如今已让太子永世不得翻身,你若还想让四哥也受牵连,那岂不是太过贪心!”
      他转而看向胤祯,郑重道:“十四弟,从前是八哥的不是,你还要让弟妹多多包涵才是。”
      胤祯颔首浅笑,可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那都是她应该应份的,八哥不必如此客气。”

      马车上,胤禛回想方才乾清宫内的种种,一向冷静的他却心中亦是起了波澜——想来太子平日行事就算再谨慎,那账册一旦被康熙发现,恐怕是再也难以翻身了。胤禛勾起唇角,本分?情分?对于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阿哥,康熙看重的自然是兄弟之间相处的情分,可对于太子而言,那他就只能记得父子之外、君臣之间的本分!
      他转过头看向胤祥,“幸而骊珠告诉我九弟可能会对我们发难,我才能提早做了准备,可即便如此,方才终究还是凶险万分。”
      胤祥脸色灰白,他低声道:“四哥,她终究还是念着咱们的。”
      “是么?”胤禛轻哂,“十三弟,你莫要再这般天真了,她能事先提醒我,不过是为了交换罢了。”
      “交换?”胤祥蹙眉,“四哥又有什么可给她交换的?”
      胤禛慢慢捻着手中的珠串,“她说我日后便会知道。”他闭上眼,轻笑了一声,“果然,她们都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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