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康熙五十一年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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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一年，除夕。
胤祯披上大氅，快步走向府外，刚跨出门，却见碧云瑟缩着站在风雪之中，他眉头一皱，话音里带了些不悦：“不是叫你去给你主子拿手炉去么，干巴巴的杵在这儿做什么？”
碧云见胤祯脸色阴沉，不禁吓得直抖，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主子不让我说，可是……”胤祯见碧云脸色惨白，忙冲进马车之中，只见云希闭着双眼靠在马车壁，他摸了云希的手，发现是冰冷的，“云希？云希你怎么了？”
云希只觉梦里有个人拼命的叫自己，她缓缓睁开眼，却见胤祯半跪在马车中焦急的看着她。她无力的摆摆手，“我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可没想到还是很难受……”她努力笑了下，“我就是怕你大惊小怪，所以才不叫碧云跟你说的，你别怪她……”
每当身体莫名其妙的难受时，她都会想起历史上的完颜氏在雍正二年就会去世这件事。
谁都不喜欢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
若说从前，她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回去，对于这个“死期”，她心中甚至还带着几分隐隐的期盼与激动，可是现在，来到这里将近七年了，七年的时光，让她不由得对这里也生出了几分羁绊。
她有她最亲的弘暟，还有她最爱的胤祯。
“都是因为他——”胤祯森冷的吐出几个字。
云希不知他为何这样说，便纳闷的看向他，“胤祯？出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胤祯笑了笑，替她把碎发抿到耳后，“我是说，我不希望你以后受到伤害。”
云希笑着舒了口气，她靠在胤祯肩膀，“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马车路过胤禩府邸时，云希只觉门口冷清得要命。
二废太子后没多久，康熙前往热河巡视，其时恰逢胤禩生母良妃娘娘的忌日，胤禩不便赴行请安，于是便遣近侍送了康熙两只老鹰，岂料老鹰刚送到康熙面前便死了，康熙震怒，斥胤禩为“辛者库贱妇所生”，又道“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云希从前便觉得八爷就算再不满，也不会愚蠢至送两只将死老鹰到康熙跟前诅咒康熙，这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而康熙本也不是不理智之人，为何看到毙鹰的那刻便直接给八爷定了罪？
或许此事只是康熙的一个借口罢了，云希想。
二废太子之后，或许有太多人又重新看到了曙光……
云希看向胤祯，联想他方才所言，她不免有些害怕，她心中总有种不好的感觉，那便是八爷的事，或许便是胤祯做的手脚。
她很想把这件事弄个清楚，可话到嘴边，她却不敢问他，也不能问他。
门“吱嘎”一声推开，暮婷捧着药碗走进房内，她把药碗放在小桌上后，轻轻扶胤禩起来，又在他身后放了一只软垫，看他靠好，这才重新拿起碗，一勺一勺的给他喂着汤药。
胤禩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许是唇角沾了药汁，暮婷便拿出帕子轻轻替他擦拭，胤禩轻轻握住暮婷的手，沙哑着嗓子道：“辛苦你了——”
暮婷笑着摇摇头：“都是应该的，谈不上辛苦。”
胤禩轻轻闭上眼，犹记得当年暮婷初嫁时，一日他不小心染了风寒，可暮婷却只是遣了人来侍候他用药，她自己不过是在书房看书打发时间罢了，想到此，他不禁苦笑：“那时你以十四弟的名义送完颜氏银簪，想来是为了报复九弟吧……”
暮婷一愣，“嗯？”
胤禩笑了笑：“当年太后曾有意让完颜氏嫁给九弟，但你说服了宜妃娘娘，让九弟娶了董鄂氏，是吗？”
“我怎会有这么大本事……”暮婷讪笑。
“是了，你自然是无法让皇阿玛与太后改变心意，但宜妃娘娘若是知晓自己未来的儿媳心中一直爱着旁人，眼高于顶的她也会想方设法阻止这门亲事吧。”
“爷，你果然很聪明。”暮婷看着他，平静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又想怎样呢？”
“我知道，你一直怨恨九弟当年帮忙让你嫁给了我，所以你不愿九弟心愿达成，便想方设法的阻挠——”胤禩轻咳了几声，“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心中憋屈，所以你愿意怎样，那便怎样……”
见暮婷垂着头沉默不语，胤禩又道：“只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他看了暮婷一眼，“当年九弟因为十四弟与我交好，这才与我稍作亲近，纵使他出手帮我，让你我有了婚约，可那不过是因为他让我帮他从十四弟手中夺回完颜氏的交换而已，这样一个自负自傲的人，为何后来却又这般的支持我？”
暮婷红着眼，冷笑道：“因为他欠我的，也是他欠你的——”
“什么欠不欠的啊这是——”暮婷听见声音，忙朝外看去，只见胤禟笑着踱步进来，“又与八哥说我坏话呢？”
“还真是不想旁人的好呀——”暮婷眉毛一挑，“表哥，这些年你商场得意，想来不仅那花花肠子黑了，就连心也黑了吧？”
“这张嘴还是不饶人——”胤禟指着暮婷朝胤禩笑道，“八哥，这么多年，你可是怎么受得了我这表妹的？”
胤禩笑着摇了摇头，“暮婷，我与你表哥有话要说，你先回去歇息吧。”
暮婷见状，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说，便拿着药碗从房间离开，走到院门口，却发现九福晋翎华站在那里，暮婷一愣，然后便拉过她的手朝暖阁走去。
“八嫂，你有心事？”翎华虽知晓胤禩府上最近发生的事，可从前的暮婷平日里的从来都是风风火火，即使在几年前被康熙斥责时她也不曾像今日却是这般萎靡。
“十弟是一大早便赶来的，可十四弟却还未曾来看过爷……”只见暮婷忽的停下了步子，她缓缓转过头，“翎华，十四弟纵使表面不说，可当初咱们那般对她，她终究还是心存芥蒂了吧？”她自嘲的笑着，“十四弟那样在意她，若她再在旁边怂恿，想来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
翎华微微怔住，许久，她才低声道：“你放心，她不会的。”她揉揉酸涩的眼角，“有九爷在，她不会的——”
“云希——”胤祯将她揽在怀里，他话音有些苦涩，“若当年，我没有留下你，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在乎我么？”
云希怔然，良久才笑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啊……”
“是啊……”胤祯阖上双眼，他轻轻叹道，“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逸兴楼的一间雅间，骊珠坐在窗旁，酒很香，也很暖。
风有些大，窗子一不小心便被吹开，雪花儿纷纷飘进屋内，骊珠有些冷，她站起身刚想要将窗子合上，却见楼下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外，站着一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许是马车坏了，男子与女子只能站在街边等待，男子握住女子的手，女子仰起头朝他温暖一笑。不过一盏茶时，又有一辆马车驶来，在两人身前停下，男子见状，小心翼翼的扶着女子上了车。
就在男子也要钻进马车中时，他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的抬起头来。
骊珠猛地合上窗。
胤祥看着写着“逸兴楼”三个字的牌匾，微微有些失神。
永和宫内，一片欢声笑语，云希捧着手炉坐在廊下，看着大雪纷落。
“十四福晋？”
云希转过头，却见诗尧笑着在她身旁坐下，“你不去屋中陪额娘和四爷他们，过来在这里傻坐受冻做什么？”
诗尧笑着叹了口气，“你不也是在这里坐着吗？”她向屋中望了一眼，“王爷每次带着我，不过是碍着皇上罢了，若我不是皇上钦赐——”她苦笑着，眼里也黯淡了几分，“十四福晋，我知道我不应该与你抱怨这些。”
“老师，如果您已经看到了一件物品的真实样貌、如果您知道了一件事情的事实真相，那您还能以一个猜测的探究的视角去描述它么？”
“您是说学姐她、也是和我一个理由？！”
“她生病之后就退学了？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
“听说在写小说吧，”陶教授笑笑，“哦对了，她好像还有个笔名，叫……青尧。”
云希看着院中的白雪，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拍拍诗尧的手，“你别这样自怨自艾，你的好时候，总会来的。”她拉起诗尧，“走吧，快开席了……”
不远处，胤祥看着远走的云希与诗尧，“四哥，你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么？”他看向胤禛那清癯的身影，“只因她是青姐姐的妹妹？”
“我也不知道。”胤禛看着诗尧，“我既希望看见她，却亦害怕看见她。”
“你是说青姐姐，还是年侧福晋？”
胤禛眼里有些许痛意，“是她把我最后仅剩的一点信任给带走了，是她让我的人生有了难以消除的污点——”
胤祥看着胤禛，轻轻叹了口气，良久才道：“四哥，或许当你有一天，发现你又可以无条件的信任另一个人时，你才会对她释怀吧……”
“但愿如此吧。”胤禛看着远方，“但愿能有这一天。”
山林中，青尧回过头，她小跑几步到胤禛身前，她用力紧了紧胤禛的手：“四阿哥，我会回来陪你，我一定会的——”
树丛中，曹笠云已拿剑在等，见青尧跌跌撞撞的跑回来，便一把将她抱住，“青儿、青儿——”他大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劫后余生般的喜悦，“青儿，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唤了几声，可是却无人应答，他松开青尧，只见她泪眼迷蒙，苍白的脸上唯有嘴角一丝鲜血那样逼人的醒目，“青儿……青儿你怎么了？”他颤抖着伸出手，却见右手掌心早已沾满了鲜血！
他只觉心中仿佛狠狠的被划过一刀，浑身好似冰冻一般动弹不得，“青儿……是谁……是谁！？”
青尧伸出手竭力抱住曹笠云，泪珠儿一颗颗滚落，“曹大哥，我、我回不去了……从我、从我想要救你的那刻起，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见曹笠云猛地站起来，她则用尽全力拉住他的手，“别去、别去……他、他若是现下就知道我这样……他这辈子都会、都会难受……在太子、面前，在太子面前他会、控制不住……”
曹笠云眼含热泪，他紧紧的抱住奄奄一息的青尧：“是我不好，是我保护不了你——”
“这怎么能怪你呢曹大哥……”青尧轻轻抬手，抹去他的眼泪，“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她看着曹笠云，流着泪道，“曹大哥，我、我对你下不了手……对他、对他也是……我太为难了……我不知、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有、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让我再也不为难……”
“曹大哥，你答应、答应我……你以后再让他知道、知道我不在了……一定要以后……这样、这样他便可以向太子、交代了……”
曹笠云用力将青尧抱住，许久，他才痛道：“你这样对他放心不下，难道、你就不曾想过与他长相厮守么？”
青尧用力攥住曹笠云的手，眼泪顺着眼眶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她沙哑着嗓子，绝望道：“曹大哥，不是不曾，而是不敢啊——”
她轻轻伸出手指，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入唇角，她边念边在泥泞的地上缓缓的写着，直到最后，力气用尽，枯瘦的手无力的滑了下去，她黯然的合上双眼。
曹笠云怔怔的看着青尧。
对不起青儿，你让我答应的事，我怕是要做不到了……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赐；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康熙五十一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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