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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四) ...

  •   乾清宫。
      康熙望着跪在地上的胤禛,眉间有着隐隐的怒意,“四阿哥,你说,这账本上的账目你要如何给朕解释!”
      深秋的冷雨顺着屋檐淅淅沥沥的打在地上,殿内,除了阵阵隐约不清的雨声,好似再无任何声音来展现这里还有一众跪在地上的皇子们的存在。
      康熙看着桌面上平铺的账册,手颤抖着紧紧攥成拳,他愈看愈怒,最后竟将账册朝着胤禛脸上抛去。
      胤祥猛地看向胤禛,只见胤禛跪在地上,不躲不闪,任由那账册生生的打在脸上。
      胤祯微微偏过头看向胤禩,只见胤禩只是直直的跪在地上,面无表情,而一旁的胤禟则微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一个时辰前,毓庆宫。
      “胤礽你这个逆子!你如今这般,叫朕日后应如何面对你九泉之下的母亲!”
      胤礽跪在下首,他仰起头直视康熙,丝毫不曾露出半分畏惧之意,“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皇阿玛发这般大的脾气?”
      “你做错什么?”康熙脸色发白,他将一本账册砸在胤礽面前,“你自己说这是什么!”
      胤礽眼皮一跳,可却丝毫不为所动,“儿臣不知。”
      “你居然还敢跟朕说不知?你自己有手,你自己翻开看!”
      胤礽看了一眼康熙,然后从地上拾起账册,他慢慢翻开其中册页,眼前都是些许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名字、符号,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那是诸克图手中的秘密账册!

      他心中骤然一惊,耳边嗡嗡蜂鸣,可脑海里仿佛忽然空了。他指尖微微颤抖着,胸腔内好似被什么重物狠狠的一砸,痛得几乎要窒息。他只觉自己仿佛就身在崖边,一不小心整个人便失足跌进了万丈深渊,任他如何挣扎,手边却毫无东西可抓可扶,他大声的呼号,却因急速的坠落却让他愈发的神志不清,直至毫无知觉。

      康熙见他跪在地上发愣,心中不禁升腾起一丝怜悯,但不过一瞬,却又化为如狂风暴雨般的雷霆之怒,他劈头便给了胤礽一掌,怒斥道:“你的这些黑账,原先我便知晓一二,我以为齐世武一案能让你警醒,殊不料你还是不知悔改!”
      不过这一掌却反倒让胤礽醒转过来,他捂着左脸,抬起右手擦去唇角的一丝血迹,他咬着牙冷笑:“皇阿玛,您也莫要自欺欺人了,齐世武他们案发,不过也便是这一年来的事情,可您口中的我的‘黑账’,从十几年前便有了!您早就动了再废了我的心思,便不用再找旁的借口!”
      “混账东西!”康熙一脚踹在了胤礽胸口,胤礽猝不及防便一下摔倒在地,他按住胸口不住的冷笑,“皇阿玛也有这般恼羞成怒的时候?儿臣还以为皇阿玛只会在皇额娘离世之时这样生气伤心呢!”
      康熙气得双手直抖,“胤礽,事到如今你以为朕还会再念在你额娘的份上宽恕你么!你以为你皇额娘会再在天上保佑你这个秽乱后宫的畜生么!”
      “您说什么?”胤礽心头一震,浑身瞬时仿佛置于冰天雪地之中,冻得牙齿“格格”直响,冻得每一寸皮肤都冷得发颤。他以手撑地,缓缓的坐起身子,阴沉沉道,“皇阿玛,这‘秽乱后宫’帽子,儿臣可担当不起。”
      “你以为朕都不知道?”康熙在胤礽面前蹲下,狠声道,“你与郑氏的事,朕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胤礽猛地看向康熙,深秋的天已是彻骨的寒,他只觉浑身都被冰冷黏腻的汗水所浸透,冻得每根骨头中都好似扎满了钢针一般的彻骨疼痛,康熙逼人的目光仿佛像一团解不开的绳索将他缠得挣扎不得!他仿佛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缓缓而落一般,软软的瘫坐在了地上。
      许久,他渐渐坐起身来,他“呵呵”的冷笑着,“皇阿玛,枉您说您这辈子最珍爱之人便是额娘,可是您自额娘死后,后宫里的女人就没断过,您且数一数,直到今日,我究竟有多少弟弟妹妹!您自己怕也是数不清了吧?您怨我爱上您的女人,我还未曾怨过您为何生出这样多与我分得您宠爱的孩子!”
      “你放肆!你给朕住口!”
      “您的那些孩子,长大了之后不曾为您分担也便罢了,他们给您平添了多少烦恼!若不是他们,儿臣怎会遭受这样多的非议与陷害!他们一个个眼睁睁的盯着儿臣的储君之位,百般算计,想方设法的要让儿臣万劫不复!”
      “孽障!”康熙指着地上的账册,“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明白,你难道要让朕亲口告诉你这本账册是在谁的宫中发现的!?”
      “呵!”仿佛身上坠了大石被人推入水中一般无助挣扎,可此刻的胤礽却发现那大石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他只觉事情出现了一丝的转机,他猛地抓住康熙的衣角,“皇阿玛,这账册是我的不错,可我只将它给过诸克图,这账册又怎会到郑氏那里!”
      “胤礽,你终于亲口承认你做下的丑事了?你结交朝中诸位重臣,你就这么盼着朕早些死么!”
      “这明明是有人陷害!”胤礽一拳捶在砖上,他声嘶力竭的喊道,“皇阿玛,你恨我做错事,可却也不能任由旁人做枪使了去!账册在诸克图手中,可他早就死了!一定是有人在其中捣鬼、陷害儿臣!”
      “重要么?”康熙眸底通红的看着胤礽,冷然道,“是有人陷害又怎样?账册是你的,不错;那女人是你的,她也已经招认了!还有你口中的诸克图,也是你将他灭的口吧!”
      “好,好,好——”大殿当中,回荡着胤礽那桀桀的惨笑声,在阴冷落雨的午后,显得格外绝望与凄凉,胤礽颤抖着手抓着账册,似是要将它团成一团一般用力,“皇阿玛这是认定儿臣罪无可恕了?!皇阿玛废了儿臣一次,自然也便可以再废儿臣第二次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却也容易得多了吧!”
      康熙听罢气得直抖,他伸出手指着胤礽,“你、你这个孽障……咳咳……枉朕费尽心思教你知识、让你学习本事,朕不顾众人之言维护你,朕顶着压力将你复立,你便是这样回报朕的么!你今日对朕这般不恭敬,你难道想要气死朕么!咳咳——”
      “是啊,皇阿玛……”胤礽看着脸色铁青的康熙,自嘲的大笑着,“您便是将我看得太重了——”
      从他被封为储君伊始,他便背负了太多他不想承受的,可那时的他不过是一个襁褓幼童,又怎能知晓江山社稷究竟多么沉重?
      记得他初懂事时,到了生辰之日,他本以为可以过一个开心的生辰,可当他穿着新衣裳兴高采烈地出现在康熙面前时,得到的却是康熙的怒斥。
      他大哭着跑回了自己的寝宫,他不知道他的皇阿玛为何连一个生辰都不给他过。他的皇阿玛曾经告诉过他,他是天之骄子,他是未来的储君,他优越于他的任何一个兄弟,因为将继承他皇阿玛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那时他小,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因为他觉得,他连一个高高兴兴过生辰的权力都没有,可是过生辰这件事对于他的兄弟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直到几年后,他的皇祖母才告诉他事实真相,他也便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过一个生辰。
      因为他的生辰,便是母亲的忌日。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对他的皇阿玛有了些许畏惧,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凝结着他皇阿玛对额娘的懊悔与痛意。他开始愈加勤奋的念书、骑射,学习治国之道,他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让他的皇阿玛心中的芥蒂消失,他要成为他皇阿玛眼中最为骄傲得意的儿子、和未来的君主!
      可是好难,真的好难。
      随着身在储君之位愈加的长久,他身边的人控制不住了,他们怂恿他、唆使他,他们把他们全部的宝都押在了他的身上,他承担了那些人的希望!
      他不再只有皇阿玛一个人了。他是储君,他是大清的皇太子爱新觉罗胤礽,他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皇帝!
      他本也不想的,他有太多不想做的事了,可他做了,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所以他本身处云端,却又让他的皇阿玛把他重重的摔落在地。
      他知道皇阿玛心中有多痛。
      可他呢?他不痛吗?
      即便重登储君之位,他亦日夜煎熬。他疯狂的向皇阿玛证明自己的同时,却也更加偏执的不停加速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太害怕了……
      他的心有如撕裂一般,眼中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来。

      皇阿玛,您只道您当这九五之尊实属不易,却不知儿子这储君比您更要费心劳力!您是父亲,我是儿子,我做得好,您不会站在父亲的角度来称赞;您是君王,我是臣下,我做的差,您亦不会站在君王的角度对我减少防备!

      “皇阿玛要废了我,可以。只是儿臣心有不甘——”胤礽扬起头冷笑着,似乎还要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自尊,“儿臣就算死,也要知道究竟是谁陷害的儿臣;儿臣就算是死,也要让皇阿玛眼中那些好儿子的影子通通都砸个粉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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