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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康熙五十年除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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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希将骊珠送到宜妃宫门附近的小路后,便片刻不敢停留的朝德妃娘娘处赶去,临别之前还特意叮嘱骊珠从宜妃娘娘处出来不要乱跑,就在二人分手之处等着,待她从德妃处离开再过来接她前去赴宴,省的她不认识路一个人乱跑耽误了时辰。
骊珠刚想问她为何这样匆忙的离开,脑里刚一转却也明白过来。这毕竟是九爷额娘的宫室,在这里耽搁的太久,回头某位著名醋坛子又得自我牺牲的打破自己好让宫里发会儿大水。
那边,云希走了不算太远便也到了德妃的永和宫门口,可远远望去,她却只觉堵心的要命。
面对这样一位曾经对自己恨之入骨、甚至还想方设法要将她除之后快的婆婆,云希颇感压力山大,她尽可能的说服自己德妃娘娘并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因为她身份的敏感性而担心他儿子会被人陷害,所以才对她那般狠毒。
绕过影壁,便是永和宫的院落,眼下看去,与之前并未有着什么分别。碧云早已在那里候着,见云希过来便朝她点了点头,云希见此,便方知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遂照常迈着步子朝寝殿走去,寝殿门口,站了三两丫鬟和小厮,云希一瞧便知屋内还有四福晋芳宜和十三福晋采薇,她不敢迟疑,便忙快走几步。
走到门口,已有德妃宫中的丫鬟替她掀了厚厚的帘子,云希欠身道了句谢,便径自进了屋。
正厅之中并无人影,想来德妃几人应是在后罩房的暖阁里头,那里位置本就偏后,又因与正殿挨得近院落也不算太大,所以相对较为暖和,冬日里德妃比较偏爱在那里休息,想到这里,云希却又不禁想到一年前的元宵节,她轻轻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不愉快的记忆快快驱散。
因已进了屋,云希便也不愿再出去,她记得旁边房内有一小门可通过回廊走到后院,所以便转身朝旁边的房内走去,就在她刚迈出房间时,迎面却走来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云希抬眼一看,忙半蹲下身子,“四爷——”
“是十四弟妹……”胤禛淡淡扫了云希一眼,“快起吧。”
“谢王爷。”想着四爷如今已是雍亲王,云希迅速改口,她微低下头,她觉得现在自己只要一看到四爷,就会想起被年羹尧杀害的诸克图,纵使她特别想知道四爷那一大笔银子究竟花在了何处,纵使她特别想知道四爷到底为何以至于要将诸克图灭口,可她仍拼命的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好让自己的表情看得自然、再自然一些。
云希见胤禛静静的站在月亮门处,便又屈伸一福道:“那、四爷,您先忙着,我就先进去了……”
“听说那日年羹尧在你面前失了礼数,弟妹无碍吧?”云希本想赶紧忽略掉这件事,却不料胤禛率先开了口,她僵笑了下,“却也没什么,就是我的贴身丫鬟碧云那日恰巧碰见了九爷府上的小厮福子,两人本是……噢,他们二人是远房亲戚,这见面方聊上几句许是正在兴头上,一个不小心便冲撞了年大人……”云希调整了下呼吸,“是奴才们的不是,但看那福子与碧云相识,我便做了主只训斥了那福子几句,还望四爷转告下年大人,叫年大人不要怪罪我才是。”
“你是主子,切莫妄自菲薄。”胤禛看着她,“最近你府里发生的事,我倒也略有耳闻,十四弟这人性子太急、做事冲动,你还要多包涵。”
“王爷言重了……”云希道,“原先不曾想过,不过现如今能够留在十四爷身边,也是我的福气。”
“唔……有心就好。”他看向远处,“有些事,该放在心上的就放在心上,至于那些与自己并无多大关联的,能忘便忘了才是。”
云希神色一滞,“王爷说得极是……”她鼓起勇气微抬起头,“但是王爷和福晋当初帮了我太多,这件事我是决计不会忘的。”
待胤禛离开,云希方才发觉,自己的腿因为过于紧张已经僵直的迈不开步子了,她将手炉放在廊上的坐处,弯下腰想要揉一揉腿,却惊觉后背早就已汗湿一片。
她站在游廊里微微发愣,虽然她从不相信四福晋送她回到胤祯身边单纯是出于一片好意,但却为想过她欠的这份情居然这么快就需要她来偿还;她总以为自己接二连三的发现了太多人的太多事就算是秘密的拥有者,哪怕只作旁观,却也有了一份保障和安心在手,可时至今日她才发觉,原来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炸药包,稍有不慎,四爷就会将导火索点燃。
正如她曾经预想过的,有些事,她早就已经深陷其中,逃也逃不开、推也推不掉。
进了屋门,已能听到阵阵笑语,跨进东侧的内室,德妃正坐在窗边端着茶碗轻轻吹着热茶,榻上置的矮桌旁坐着的是十三阿哥胤祥,芳宜、采薇则另一名粉衣的宫装女子坐在德妃对面的方凳之上,见云希进屋,那名宫装女子则缓缓站起身来,温柔的道了句“十四福晋吉祥——”
云希正在纳闷儿此人是谁,却听德妃道:“这是老四府上的年侧福晋,这几年你未曾进宫,也没见过她。”
见德妃引见,云希忙给德妃、胤祥、芳宜和采薇一一见了礼,而年侧福晋虽在辈分上是云希四嫂,但身份却不如嫡福晋尊贵,所以云希便微微欠了欠身给年侧福晋回了礼,一套程序下来,方才落座。
可直到坐下,云希方才有机会看看那传说中的“年妃”长什么模样,可这一看倒好,云希倒是吃了一惊,虽说年侧福晋本就生得一副花容月貌,但也不至于有多么的惊为天人,云希之所以意外只是觉得这人长得竟是那么熟悉,可是这一着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不过方才进门后,发现屋内并无宝缘,云希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芳宜看了云希一眼,随后淡淡一笑,那样子竟是与四爷有几分神似,“这王爷前脚刚走、你后脚便到,却也不知道十四弟什么时候来。”云希忙回过神来,亦笑道:“方才我来时已经碰到了王爷,还请了安,不过十四爷先前便对我说他与九爷有事要办,许是一会儿便能来了。”
胤祥听到“九爷”二字,神色一僵,但眼里的冰冷却很快便消散了去。
“这个老十四,没事儿便跟着别人到处乱跑,”德妃埋怨道,“自己的亲哥哥一年到头却也见不上几次,结果这大过年的却也是岔开了——”
“额娘莫置气,平日在宫中总会碰到的,更何况宫中筵席很多,想来他们也是常见的。”云希小心翼翼道,可不料想德妃却道:“这又算是哪门子见面,再者说了,这赴宴聚会见的人多得很,与单独在额娘这里坐下来陪额娘聊聊天能一样么?”
云希听罢,虽觉德妃说的在理,可话确实针对她方才说的那番话说的,心中不免有些沮丧,她刚想张口替胤祯和自己再辩解几句,却听德妃又朝芳宜道:“你呀,也多劝劝老四,做哥哥的多主动些,老十四再如何,可到底也是个孩子,做哥哥的让着也就让着些罢。”芳宜听罢,忙点头道:“额娘说的是,平日里我倒也经常劝着我家王爷,额娘尽管放心才是。”德妃满意的点头:“这样才对,你看老四和老十三俩人反倒成日里形影不离的,什么时候你们哥仨要能齐心协力,那我也就放心了。”
云希看着德妃,心想,她这个愿望,这辈子算是达不成了。
一旁,胤祥笑着剥了粒葡萄递给德妃,“瞧额娘这话说的,儿子和四哥、十四弟又何时不齐心协力了,我们三个这不都齐心协力替皇阿玛操劳、然后孝敬额娘么。”
“偏你说道多。”德妃笑戳了胤祥额头一下。
“儿子这不也是哄额娘开心么——”胤祥笑道,“难不成额娘还要成日里见儿子愁眉苦脸的才是?”
“你呀……”德妃摇了摇头,“自打那件事之后,你皇阿玛明面上虽不重用你,但打心眼儿里还是爱护你的,不然又如何能让你成日里跟着老四转,你皇阿玛也有你皇阿玛的难处啊——”
胤祥渐渐敛了笑意,“额娘说的极是,这些年,也多亏采薇悉心操持家里,却也让儿子少了很多后顾之忧。”
云希看向胤祥,心里却也沉重了几分,她曾听骊珠提起过,胤祥与采薇不止普通皇家夫妻那般相敬如宾,胤祥当真是爱极了采薇,可是即便如此,他当初又为何对骊珠那样好……云希苦笑,纵使骊珠做得再多、牺牲再大,在众人面前时,他唯一能想起来、也有资格被他提起来的,不过是采薇一人而已,其余的,却也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听胤祥这般说,德妃便也满意的笑道:“当时我便说采薇这个媳妇我怎么瞧怎么是好,现在看来,我的眼光也是不错的。”
“额娘过奖了……”采薇微笑着欠身,仿佛一朵盛开的海棠花一般清丽脱俗。
“额娘,你这可就偏心了——”
众人一齐朝帘外看去,只见胤祯携着一股从外面带来的凉气快步进屋,他一进门便朝德妃扎了个千儿,可未等德妃唤他起身,他便一屁股坐到德妃身边,边给德妃捏着肩膀,边笑嘻嘻道:“还未进屋便听额娘夸了这个夸了那个,偏是不夸儿子的福晋,儿子这可不乐意了……”
“你个臭小子,还真是长不大,这种事都拿来攀比。”德妃笑着瞪他,“也不给你十三哥和四嫂他们见礼。”
“四嫂、年侧福晋、十三哥十三嫂吉祥——”胤祯笑着拱了拱手,随后又朝德妃道,“额娘这可说岔了,儿子的福晋也是儿子挑的,您不夸她,那不就等于嫌弃儿子了不是?”
“好好好,夸你们还不行么——”德妃拍怕胤祯的手。
“额娘可真没诚意。”
“这臭小子,还跟额娘闹上脾气了,可见你这媳妇平日里对你是有多好啊——”德妃略有深意的瞧了云希一眼,云希忙笑了一下,道:“十四爷这是抬举我呢。”
一旁,胤祥站起身来,朝德妃拱了拱手,道:“额娘,时候不早了,儿子还要和采薇一同给别的娘娘请安,就先告退了,等过一阵子弘暾大些了,儿子再和采薇带弘暾过来陪您、给您解闷儿——”
“好好好,有这份儿孝心就好,平日里太忙就别过来了,正事要紧。”
“谢额娘体谅,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见胤祥与采薇走了,芳宜也站起身来,“额娘,您与十四弟许久未见,一定有什么体己话要说,正好儿宫里赏下不少东西,王爷、十三弟和十四弟又着人带了不少礼品,我便先和诗尧一起去前面先替额娘打点入库,也省得额娘再多费时费力。”
“好——”德妃笑着点头,她看向云希,“海若你也一同去吧,多学着些芳宜做事。”
“是,额娘。”
直至午膳前,云希和诗尧都在忙着帮芳宜一一清点礼单,并看着冰儿将物品登记在册后,让小太监将东西抱进库房。许是见云希脸色较差,芳宜便让云希先回房间歇着,云希慢悠悠的从后院中廊子中穿过去,进到屋内刚要绕过屏风进到内室,却见只见胤祯背对着自己坐在方才胤祥坐的地方,他随意摆弄着小碟中的花生,似是不经意的开口,“额娘,这四哥平日里都忙些什么呢……”
云希一惊,下意识的便收回步子,她站在屏风后,“左不过就是那点子事儿……”德妃仿佛是笑了一下,“你那点花花肠子额娘还不知道?只不过你四哥却也不怎么跟我提起,你问额娘额娘说不出个什么来。”
“额娘惯会打趣儿子,再说了,儿子又不会害四哥,怎么我一说额娘就好似看见老虎似的——”
“你不说额娘也知道……”德妃虽压低了些声音,“额娘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兄弟几个平平安安的才是。”
“瞧额娘说的,难道额娘不希望儿子上进?”
“又怎会呢,额娘只是……”仿佛胤祯又坐回了德妃的身边,只听德妃长叹了一声,似是又说了什么,然后便长久沉默不语,云希见状,却也不想贸然进去,只好又悄悄走回门外,可刚一出门,却见芳宜站在门口——
“我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