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102、康熙五十年除夕（一）

　　自胤禟婚宴再到康熙五十年的年末，在这将近四个多月的时间中，除却为诸克图的秘密账册才与骊珠见了一面，其余时间云希都是安安稳稳的呆在府上、相夫教子，许是因为如此，胤祯对云希的态度便缓和了不少，偶尔心情大好时，还会跟云希似聊闲事一般聊起九爷府上的种种琐事，仿佛先前他对骊珠的暴力行为跟没发生过一样。
　　云希见他刻意或非刻意的将这些事忘了，便也配合着他不再翻旧账，只是每每在胤祯提起九爷府上的朱庶福晋有多得宠、多炙手可热时，她却要将心中的疑虑、担忧以及尴尬一一吞回肚里，只在脸上表现得如别府福晋听乐子一般的神情，生怕惹胤祯有半点怀疑自己是在吃醋亦或是有些不太正当的担心。

　　这日是除夕，因是要赶着中午前去宫中赴宴，所以云希早早便起了床替胤祯准备好进宫要穿的衣裳、鞋子，以及要带进宫中的贺礼，可忙碌半天胤祯却见她未有什么打扮的意思，便好奇道：“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就要进宫，方才只见你替我们忙里忙外，你自己怎么却落下了？”
　　云希无奈一笑，“说实话，这一年来我一直是很少打扮，就连镜子都不太敢看，生怕看到自己那副没精打采的病秧子模样，更何况——”云希将帽子给胤祯戴上，“我想让你带忻月进宫。”
　　“她？”胤祯一听便蹙起了眉，整个人仿佛瞬间笼罩上了阴沉的气息，云希见他不说话，便继续道，“之前额娘主动提起让你把她接回府上，自从那次再到现在，额娘还没有再见过她，想来也是很想她的，不如你借此机会带她进宫……”云希笑笑，“就算她无所谓，弘春说不定也想奶奶了呢。”
　　“几个孩子什么时候进宫我自有安排，你莫要费尽心思给她找理由。”胤祯冷笑一声，他将帽子正了正，却见云希好似有些惊惶的样子，便和缓了些语气，“你也不用这般小心，上次的事、虽说是我冲动了不少，但若不是她挑拨，何来你今日这样——”话未说完，他便将云希揽在怀里，“还是进宫吧，你是爷最宠爱的人，我又怎么会凭白给别人一个乱嚼舌根的机会。”
　　“你不用避忌谈起那件事，”云希眼睛有些发酸，“有些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若我是一个成日拿着它说事儿的人，恐怕你早就烦透我了不是？只不过你带我进宫，恐怕又有人会想起来这几年你——”她将话头止住，然后往胤祯怀里蹭了蹭，靠在他的胸口，“瞧着之前忻月身边那丫头玉真相貌还不错，跟爷也般配，不如——”可话未说完，却见胤祯一把将她松开，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你脑子坏掉了是吗？居然还想再给爷添个女人？你真当爷是个那么随便的人，什么丫鬟仆妇都往后院里搁？”他用力弹了云希脑门一下，“管好你自己的事，别的不用你操心，”胤祯见她吃痛，然后便笑着在她耳边小声道，“你若能再找到一个比你好个十倍八倍的，我便娶。”
　　“那样的人很多啊——”云希揉着额头，“朝廷里那么多大员的女儿，总归有相貌出众和你又般配的，至少、至少她们能给你开枝散叶啊。”
　　“别——”胤祯忙道，“爷家里这四个臭小子和一堆小丫头爷还操心不过来呢，再说了，万一真再来一个像弘春额娘那样不让人省心的给你添堵，那才叫不值当的。”
　　“万一那个人很乖巧呢？”
　　“你还要叫我怎么说呢——”胤祯复又揽住她，“我自知我有犯了大错，此生我无法在你身上弥补，也就只能惩罚我自己，”他柔声道，“我说过，我现在只想着你一个。”

　　云希本就见胤祯最近对她很好，又见他今日仿佛发誓一般，遥想胤祯仿佛当真在完颜氏去世之前便再也不曾有个任何新的女人、生下过新的孩子，她心底里便更加有些触动。
　　或许，他当真是愧疚的吧，云希苦笑，但身为一个皇子，能做到如此地步，想来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云希靠在他的怀中，不过他的愧疚，或许也只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因为他自己的缘故，害得一个很爱他的女子再也没有办法有孩子这一件事而已。

　　因是胤祯一再坚持，而云希却也当真不敢告诉他其实她不想进宫的真正原因是害怕婆婆德妃，所以只能还是顺着胤祯心思简单打扮了一下，然后跟他坐上了朝宫中行进的马车，但就在云希坐在车中愣得出神时，胤祯则仿佛看透了她心思一般，“你且将心放在肚子里才是，额娘那里自有我来应付，”他微仰起头好让后脑抵在车壁，“有些事你虽不说但我心中却清楚明白，之前海若的事她本就心有芥蒂，而后许是忻月又在她面前说了你很多不是，而且弘明那件事——”“胤祯，那件事怪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胤祯顿了顿，“我的性子你知道，总是遇到事便着急上火，其实事到如今我却也能理解你当时的苦衷……”“胤祯——”“你让我把话说完，”胤祯自嘲的笑笑，“忻月跟我最久，自然也最是了解我的脾气，甚至连额娘心底里的意思她都能揣摩出个七八分，所以她说的话、做的事总是能恰好的激了我的怒气。”
　　云希轻轻道：“其实很多事，是我的错，但是我也想你能在理解我的同时再责备我……”她看向胤祯，“或许这样，我们之间就能够不发生那么多大事。”
　　“你说的很对，”胤祯点头，“从来我不知道，觉得依着额娘的意思留忻月在身边也没什么，可是直到近日我想了想以前发生的每一件事我才发现，忻月她真的有那种本事来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我若是再放任她留在府里，怕是当真永无宁日了。”他笑了笑，“想想也是，她不出现的时候，你我关系好着呢，每次她说了什么，我就气得要命，爷好歹也是个皇子，居然让这样一个颇有居心的女人利用了去，说出去都惹人笑话。”
　　“又怎么是你的错——”云希靠在他肩头。“当然是我的错，”胤祯一笑，“若我不是这么在乎你，若我什么都不介意，又有什么能惹我生气。”
　　贝子府离皇宫本就不算太远，一路之上因着胤祯说了好长一大番话，所以路上的时间便显得格外的短，但到了宫门口时，云希却瞧见各府的马车已经分散各处，好不热闹，如此一来，却也发觉今日来得并不算早。
　　一想到往日，云希便想起了以前的种种，平日里，她虽说怵头这类场合，但想着能见到骊珠，心情便能是极好无比，但现如今，骊珠嫁给了九爷做了庶福晋，两人相见便不能再像平日在宫外那般随意，所以想到这些云希又不禁有些沮丧。
　　下了马车，云希不自觉的朝四周看去，想找找十三爷究竟在哪里，但只不过那一瞬，云希便想了起来现今骊珠已经嫁给了九爷做庶福晋，今后若再想去人群里找，怕是得时刻盯着九爷在何处了，想到这里，云希的笑容一僵，虽说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找骊珠，但说不定旁人则会觉得并非如此，而且若是让胤祯瞧见，定会以为她心里仍有九爷、定会又惹他发脾气……云希沮丧，想来自己竟是要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找自己的好朋友了？
　　可再当她再朝四周张望时，却又察觉原来自己根本不用发愁这个问题——骊珠不过是个庶福晋，这样盛大的场合九爷又怎会带她出来？
　　短短一会儿时间，云希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一阵大起大落，心里当真是难受得紧。
　　但就在她发愣的当口，本已停下的马车却复又行驶起来，过了片刻方才停下，云希懒得追究到底是为什么，只是自己将披风的带子系好，然后牵了胤祯的手下了马车。
　　可方站定，却见胤祯的目光锁定了一处，云希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几米开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马车后轻轻掀开了马车帘子，车内，一个身着粉衣的宫装女子探出头来，那女子朝四周迅速瞧了瞧，然后一手扒住马车壁、一手扶着方才车夫坐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往下蹭。
　　云希看到这里不禁有些惊讶，原来今天九爷居然带了骊珠赴宴，但她还未来得及多想，却猛地意识到今日是她第一次身处这骊珠九爷以夫妻名义公然出双入对的场景，想到此，云希心中不免有些尴尬，她稍稍转过身，打算叫胤祯赶紧离开这里，却不曾想她刚一迈步肩膀却被胤祯迅速揽住，这一揽可倒好，反倒让她不自主的又看向九爷和骊珠那边，只见骊珠许是因为刚学会穿那让人不会走路的花盆底，正在马车那里颤颤巍巍的不知如何是好，那边九爷却忽的一伸手将骊珠半抱半揽的捞下马车，骊珠的表情有些许错愕，但也就一秒而已，她却立马换上了一副甜蜜的表情，极其自然的靠在九爷怀里，然后笑着顺手替他整了整方才因抱她而弄皱的衣领。
　　一时间，云希不禁更为尴尬，她刚想扭身离开，却不料胤祯手一紧，仿佛强迫她一般在她肩膀加了把力，然后慢慢朝前走着，云希见此，却也无奈的跟着胤祯，心中却仿佛拉响了警报一般大呼不妙，果然，当她和胤祯走到九爷马车前时，胤祯便轻快地朝胤禟挑衅的笑道：“哟，这大老远就看见你们郎情妾意的，到底是新婚燕尔，就是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