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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莫家,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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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凛见过这张脸,百分之百确定。
在曾经搜索莫家失踪案的照片时,在更早之前……
来自启明园地的暗色光亮透过照片,浸润过来。
血肉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现,几乎要将大脑皮层也撕开道裂缝。
迟凛都不记得是怎么将照片收回去的。
他比鸿岩更能感受到晕眩,冷汗加剧,有短暂的时间几乎失去了意识,又被呼唤声重新唤醒。
“你没事吧,阿泽?”鸿岩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什么情况,这照片上有毒?”
“……”
迟凛摇摇头,却说不出话。
他虚弱到连力气都丧失了大半,只能靠搀扶才勉强没有倒下。
比毒还可怕。是某种类似腐化“污染”……却更高境界的东西。
他无法定义,门口却先传来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
副社长居然回来了,望着他们皱眉。
还好。
还好之前迟凛火速给鸿岩递了眼神,鸿岩又火速收拾,刚好来得及关上床板。
但是人就逃不出去了。
迟凛扶着书柜,鸿岩半跪在床边,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我们……来拿点东西。”迟凛反应比鸿岩要快,而且强行镇定,“来取点药……”
“需要撬门?”
“情况紧急……”
“阿泽。”副社长目光犀利,“你到底……还想知道什么?”
他的话里带着种深深的失望感与无力感,虽不明说,胜似明说。
……杞哥一定已经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迟凛第一想法是这个,也不由得想到了照片上的那两人。
站在副社长身后的那个人,即使不言语,也如王者降临般的那个人。
他比副社长要高一些,凝视着,守护着他。
虽然只是朋友间的守护,但迟凛依然一阵心酸。
他甚至还连“暧昧”、“关系特殊”之人的脸都没见过,但这两人却已经相识了如此之久。
杞哥十分信任他,而他也坚守着秘密,他们才是真正知晓一切的两人。
“对不起,副社长。”迟凛尚且没能调息过来,有些有气无力,“是我主使的。”
“喂,等下——”
“别插话。”迟凛打断了鸿岩,“结社中立的情况你们肯定是不会说,对吗?”
副社长静静注视着他。
“那我想知道……你们在和什么人暗中战斗?莫家的失踪案……为什么这么在意?”
“……”
“你……以前也家境不俗,是吗。”迟凛喘了口气,“杞哥以前提到莫家和结社也算有点渊源,难道说这渊源,指的是……”
“够了。”
“请不要回避……”
迟凛尚未说完,流光先至。
泛着银光的细剑就刻在书柜上,深入木质纹理中。
鸿岩想阻止,也被副社长一个眼神逼退了回去。
“很抱歉,阿泽。你现在还不具备立场这么和我说话。”
“……其实我们不用敌对。”迟凛声音降了不少,“杞哥……告诉你我们的关系了吗?”
副社长微微笑了下。
“没有骗你,我们……是真的有段过去,也许你们是好友,但未必知道所有。”
“而且认为我过于主动加入结社、试图靠近他也无所谓。”迟凛苦笑,“至少……至少感情是真的,不会害你们,这点你会相信吗?”
迟凛还是第一次被迫说出口所谓的“感情”。
如果是普通时刻,他一定羞耻到想死,但眼下他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样需要副社长的认同。这一关难过,但必须要过。
“好一个‘过去’。阿杞会有时间去发展这样的‘过去’么?”
“是真的……”
“那我想问你。”副社长话音稍微挑了下,“阿杞也有段‘过去’,你知道么?”
“……什么?”
迟凛稍微一愣。
“你不可能知道,只要知道你们不可能。”副社长冷静地宣判,“别太天真,阿泽。”
“你说的‘过去’难道是指,他以前……”
“也别把我们想得太过天真。”副社长话锋一转,“我问你,为什么你们能活着从追踪中回来?”
迟凛又被问得一愣。
他被困在了黑雾之中,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只知道鸿岩、逝水拼死保护了他,还看到了那青年试图融合……
“根据汇报,不止一群人出手了是么,鸿岩?”
“是……”
“那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鸿岩实话实说,“算是救兵吧?我也没见过,但是身手好像还不错?”
以鸿岩的视角来看,当天真的是非常危急。
迟凛被莫名卷入了黑雾形成的“茧”中,他和逝水试图击碎,却一时难以做到,何况对面派出了不少人。
青年——那名“绑架者”是带着同伙来的,人数众多,每个都像疯了一样不要命。
加上街道上黑雾蔓延,毒气一样影响着他们的精神。他们差点寡不敌众,但关键时刻居然出现了救援。
救援的人并非来自于结社,而是一群神秘人。
他们身法不错,出手果断,街上放倒的那些人中有半数是他们所为。
也正是因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他和逝水才能喘息下,继续试图以松明突入、破开“茧”,最终重新唤醒迟凛。
但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还没来得及道谢,这些人又都迅速消失了,只留下他和逝水大眼瞪小眼。
每次出任务都是需要详细对副社长汇报的,这次也不例外。
鸿岩也很疑惑,他最初以为这些人是副社长或者冷哥他们谁的旧识或是派来的……结果问了一圈,谁都不知道。
那会是谁这么好心,天降正义?
“当天……有其他人参与?”
迟凛是第一次知道这消息,不禁重新皱了下眉。
“是啊,后来杞哥过来,所以你不知道——”
“就……这么巧?”迟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他们就赶在我被唤醒、杞哥来之前消失……”
“就是这么巧。”副社长插话,接了过去,“而且还没伤害到核心人物,是吗。”
“核心人物”,指的是那名青年。
青年看上去像是一切的主使,至少外人看起来如此。
神秘人士闯入,又淡出,却唯独没有伤害这名主使。
他们不是不想伤害,极有可能是发现结社的社长驾到,便马上消失了。
但他们并非冲着鸿岩、逝水来的。评估人们的身世背景往往都很简洁,人际关系,结社也都了如指掌,他们是真的不认识这群好心人。
所以只有一点可以确认——
这群人,是冲着迟凛来的。
“……冲我?”迟凛眉结加深,“你的意思是,还有一群人在暗中保护我,谁会这么好……”
他突然一愣,脸色跟着苍白了下。
“是的,我猜不到,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副社长声音平和,却带着力量感,“毕竟我们可能小看了你,其实你是某个势力内很重要的人。”
迟凛脸色越发苍白。
他无法解释清楚了,只能徒然摇摇头。
“说不定是那名青年,他的……”
“仇家?自导自演?”副社长替他补了两个选项,也细心地堵死了后路,“会有这种必要吗,你信吗?”
迟凛彻底落荒而逃。
他应该感谢,还好副社长没有继续追究他和鸿岩擅闯这件事,但警告的意味却已经极强了。
他也浑浑噩噩,倒头就睡。
梦里也全是阴冷的笑声,浓雾深处有目光透出。
“你躲不开。”之前所见的黑衣人远远地站着,“这是个局,我也很遗憾……既然加入进来了,就一起堕落,好吗?”
“你逃不掉。”他身后还有其他人站着,露出阴冷的笑声。
那是能激发最深恐惧的笑声,也带着对他的滔天恨意。
“从遇到我的一刻就别想再逃掉。凭什么,凭什么……你会如此特殊?”
迟凛惊醒,溺水一样喘息了好久。
他挪到了窗前,坚持着将窗户打开,然而即使清风也吹不散叫嚣的画面。
……你是谁?你们……是谁?
迟凛很想对着风高喊两声,然而风不会传递给他任何讯息。
他只能整理目前入手的情报——
副社长私藏的照片上的男孩。
莫家失踪事件里,调查到的那位继承人。
迟凛用力揉着太阳穴,深深吸了口气——
他越来越笃信,至少从同被影响的程度来看……这两人就是同一人。
男孩就是那位继承人小时候的样子。副社长认识他,且渊源很深。
原来如此。副社长大概都想不到,他会以这种独特的方式重新认识他,还有莫家……
信息忽然传了过来。
迟凛只看了一眼,心又开始下沉,随即升起股怒气。
他想方设法从结社出来,来到了街角的电话亭。
“你们是什么意思?”迟凛先行发问,“特意派人来救我,是吗?”
“你不应该感谢吗,这是什么语气?救你难道不需要费时费力?”
对面的人在嗤笑,更是加深了些迟凛的怒气。
“我不是小孩子,你们也不是。”迟凛压低声音,“刻意让我暴露,对组织而言有什么好处?”
“别介意,世上哪有什么生意是顺风顺水的,对不对?”
“所以我现在可以直接将工作辞退——”
“那可不行。”对面接线员像是料到迟凛会有这么一说,轻松堵上,“我是不是说过了,021还在我们手里?”
“……”
“你借用他的身份去的,惩罚我们也算在他的头上。这样可以么?听说他和你的好朋友关系还不错?”
“他住在哪家医院?”
“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
“你发现结社的秘密了啊,可喜可贺。那是不是该到重头戏上映的时刻了?”
“到底想做什么?”
“把幕布彻底拉开需要几步?明确地告诉你,当前是第二步。好玩么?”
对面人一阵狂笑,笑够了才继续发言。
“去吧,拉下你的第二根绳子吧,依然在电话亭下面查收。”
“对了,也别忘了最初的目标,多刷点和社长的亲密度啊,非常重要,迟早用得上——午安。”
“我要和组长——”
电话已经被挂断,一片忙音。
迟凛又是站了许久,明明是盛夏,却通体冰寒。
他颤抖着手抽出第二张纸条。
这次没有画,纸条上只写了简单的一行字——
莫家,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