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想让你站在我这边。 ...
-
和他一并同行的,还有之前那名青年。
青年穿着和上次无二的装束,依然像是被操纵一般,径直走向这边。
他有备而来,直接想越过碎玻璃打开车门。
“是你?”小老板也还活着,尽管也被撞得有些意识不清,“就是你,绑架……”
绑架者……是他们?
迟凛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也顾不上什么证据之类了,先向小老板伸出手:“盒子给我。”
“为什么?这可是……”
“快!”
迟凛还要抗拒小老板这边的不配合,几乎是最速将他打倒,将木盒子抓到手中。
然而他想要调用冷火,还没来得及,周围忽然仿佛陷入了凝滞的阴暗中。
迟凛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世界已经天旋地转。
黑暗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困于其中。
“久违了。”
黑衣人依然散发着相当强的危险气息,沙哑地向迟凛打招呼。
他是这个世界内唯一不受影响之人,也不急于对迟凛动手,倒有些像是在欣赏他现在的表情。
“你知道结社的行动?”迟凛想咳都咳不出,只能感到强烈的窒息感,“……怎么知道的?”
结社的行动应该是相当隐蔽的,“宴会”也一样。
如果说上次去追踪交易相遇可能是个意外,那这次……
S亲选的“客人”,怎么会暴露?
何止。
他们甚至提前做好了准备,了解信息,绑架了“客人”。
还能滴水不露地追踪,知道出事,第一时间就前来围堵。
怎么做到的?
“你有什么渠道……跟结社有什么仇?”迟凛喘不过气,却还在坚持清醒,“之前也是你跟踪了社长……对不对?”
那个幻境。
眼前的黑衣人正是清楚地知道S的行踪,所以才能送他那样的线索,石碑和小花。
正是因为已经验证了真实性,迟凛才如此颤栗。
他深深恐惧,不仅因为眼前的人来历不明,更因为态度暧昧。
……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神秘黑衣人就能直接杀了他的,现在依然如此。
他不急于出手,绝不是出于恩赐。
……连清除碍事者都不是目的,什么才算是目的?
迟凛意识一阵恍惚,恍惚间,黑衣人已经到了他身前些许。
他周身裹着浓雾,似梦似真,却将手搭了过来,搭在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他更是一阵恍惚,总有种在哪里感受过、见过的错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奇。”他也这么说,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想问?”
“我们……认识?”迟凛当然想问,想问到直接脱口而出,“为什么每次都说……‘久违了’?”
他不但问,大脑也在尽力运转。
他见过的人、认识的人中有这么强大而危险的存在么?
传话人算一位,但他是S,社长本人。
结社的人除外,“特修斯之船”的副会长……不,气质太不相同。
组织的人他接触过不少,但组织没有这么超现实。是谁,能轻松说出“和以前一样”这种迷惑人心的……
“就当奖励。”
“什么?”
“给你能坚持到这里的奖励,所以每次都给你个小小的提示,希望你能有把碎片连起来、整理成完好拼图的一天。”
“……”
“这次也不例外。你牵扯进来,可能是宿命。”黑衣人按了下他的肩膀,收起手,在他面前重新做了个手势。
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双重含义。既是要他暂时不要开口,也是第一次相遇时动作的重现。
“而你所感受到的一切,也许……也都是假的。”
“就和结社本身的存在一样虚假。相信你也知道了,结社在暗中作恶,而Spire本人,也……”
“我的感受……和你有什么关系?”迟凛打断了他的话,“你又是什么人……会有这么好心,在这里为我指引迷航么?”
来人笑了。
他笑得也像树人一样沙哑,又重新在迟凛肩上拍了拍。
迟凛有些顶不住,耳畔的风声都几乎灌满冤魂的哭喊。
他又跌入了幻境之中。
迷雾重重,包裹着上次所见的树林。
悬崖上的建筑似乎更清晰了些,确实是座盖得相当隐蔽而清幽的庄园。
然而庄园内杂草丛生,主院破旧,好似已经许久都没有人住过。
S站在庄园正中,四处打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也伸手抚摸了一切离他近的东西。
落满灰尘的石碑,栅栏,亭台扶手。
他走入别院,更是在这边停留了许久。
这里的房屋几乎难以用破落来形容,更像是遭遇了袭击。
屋檐脱落,地面上满是混乱痕迹,房门也破碎了半数,残留的木板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S走向前方,又轻抚了下门板。
门板上有血迹,喷溅出的星星点点连成一片,但血迹也早已干涸。
S将手这么搭着,许久没有说话。
他可能是注入了某种情绪,在做什么。
迟凛看不清,却能感到。
风力本就强盛,瞬间更加增强。一样的浓雾从别院四角涌来,一时将院落封得阴暗无比,如坠鬼蜮。
但S没有找到他要找的目标。
他收手,徒然多望了一圈,仿佛也生出了些许无力感。
“你在哪里?”
他这么问,自言自语。
这句不是假音,是本音,却被混入了狂风,几乎听不清。
迟凛只觉得内心哪里被揪紧,堪比被风穿入了片刻。
他听不清,却也清楚地知道S从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近乎于失落、伤感的情绪随风扩散,清晰地鼓动着全场。
“怪我,终究还是来晚一步。为什么如此相信……”
“不要出事。我曾经承诺……”
“……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我发誓,一定要先找到最后的竞争者,更快一些……”
风将什么吹动,从墙头飘落下来。
S抬头,稍微一愣。
那是一只纸鸢,旧日的纸风筝乘着风落下,飘到他脚边。
……
迟凛不知道自己身处于哪里。
他好像在向着黑暗深处坠落,只有失重感在不断加剧。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意识深处传来黑衣人的笑,轻笑。
——因为我想让你站在我这边……最终。
——这份诚意还够吗?感到恐惧和难过吗?身边最亲近的人却隐藏了这么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全不了解……不觉得可笑吗?
——就此加入吧。一起对抗结社,怎么样?
迟凛彻底无法喘息。
黑雾如潮水,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腔、口腔,占据了意识的上风。
他差点真的要失去最后的意识,但耳畔却有不和谐的声音。
就像有人在碰撞外壳一样,杂音越来越大,无法忽视,伴随着激烈的打斗声。
光线猛地刺入,奇迹般地打碎了黑暗的禁锢。
“阿泽,你还好吗?”
“别死,睁开眼睛。你难道想拖欠工资?”
迟凛张了下嘴。
他发不出声音,却看到光线越来越刺眼,逼得黑暗几乎无处遁形——
“别死。”逝水的声音从外部传来,相当罕见地没带任何讽刺,“坚持下去,带你回家。”
……家。
迟凛猛地被刺了下,终于清醒过来。
他浑身都疼,大脑更是疼得不得不扶,睁开眼却直接被眼前景象更震了下。
一地的黑水,泥沼密布。
街道上倒着许多人,全是青年的手下,也是那群“绑架”的人。
鸿岩紧紧扶着他,护着他,手臂上的旧伤未愈,直接添了新伤。
而另一位,逝水也直接站在他们两人身前,站成了不透风的墙。
他身体上几乎全是血,自己的,前方人的。
“太好了,你醒了?我还以为需要做人工呼吸——”
“是,脑子不用可以捐掉。”逝水没动,只是在休息喘息,“是废话的场合么?”
对面还有人存活。
那位青年也负伤,退后了几步,为始终没能突破这防线带走迟凛而轻微叹了口气。
小老板倒在他旁边,也早就倒在了血泊里。
他颤抖着,还剩最后一点力气,却已经喊不出救命,只有手里依然扣着这木盒。
暗色光亮开始移动,慢慢覆盖到他身上。
“你绝望吗?”
“现在就与之融合,也许还有些活路。你不想死,也不想让那个女人和孩子死……对么?”
“活下去吧,靠着‘恶种’的力量。”青年声音不高,都像机械发条拧动,却也循循善诱,“去见证光亮……毁了所有敌人,获得自由吧。”
小老板的瞳孔渐渐放大。
暗色光亮涌入他体内,木盒子也终于压不住,开始剧烈动荡。
“‘朽域’吗。”逝水没有回头,“阿岩,带他走,快点!”
“你要怎么一个人应对——”
“我怎么知道,要不一会儿你回来给我做人工呼吸?”
“你……”
鸿岩想说什么,手腕被按住。
迟凛虽然浑身颤抖,执行人的职责却令他重新站了起来,并且调用了冷火。
冷火在身后划开界限,令那两人追不过来。
“你疯了?”逝水也在喊,“回来,那不是现在的你能……”
迟凛听不到。
他满眼都是同伴身上的鲜血,越过尸体都浑然不觉,只一心想阻止那汇聚的暗色光亮,阻止子世界重新诞生——
但光亮只爆发了一瞬。
迟凛几乎只感到黑暗在眼前快速闭合,又快速张开。
他尚未来到地狱,就先被拖着,看到了更为不可思议的一幕……
尚未成型的子世界在眼前徐徐凋零,分崩离析。
清澈的寒风环绕,他恍然间被拥入了寒风之中。
“对不起。还好么?”
“都是我的错。闭上眼睛,不要看,在我身边就好——相信我,小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