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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结社内隐藏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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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亭这里依然相当安静,鲜有人来。
迟凛也是想方设法脱身的,谎称跟随护送,却重新悄悄回到了这个指定场所。
他刚一到这边,就觉察到了些许异样。
天刚下过雨,地面上还残留着些许泥印。
泥水天生自带一股淡淡的腥腐气息,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迟凛还是先进入到电话亭中,将电话拨打了回去。
“017,你的任务进展如何了?和社长搞好关系了么?”
“……还需要些时间。”
迟凛回答得相当中规中矩,也选择了巧妙的用词。
毕竟“处好关系”这是个虚量。
他也可以用“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当做借口,先拖延下,试探下组织这边的态度和用意。
但对面的人好像提前预料到了这答案一样,反而咯咯笑了两声。
他笑得令人不舒服,好像被人拧住了脖子。
迟凛想问,但对面的人再次开口。
“那再来汇报些细节。他都见了谁?日常表现怎么样?”
迟凛也选择性回答。
日常表现如何?不是很好接近的人,很爱在图书室徘徊,看看书,查找资料。
见了谁……无外乎是接待前来“结社”委托的各种客人。尤其现在青城动乱,可能是待客高峰期,每天都……
“组织派你去调查,就是来听这些人尽皆知的废话的?”
“……是吗。”迟凛顶着压力,尽量一副惊讶的样子,“我以前从不知道‘结社’会追踪黑市上的‘商品’……”
“仅仅是追踪而已?”对面人嗤笑,“你在糊弄鬼么?”
“……‘恶种’。我只是新人,也是最近才听闻这个名字。”
“‘仅仅’是什么意思?难道组织……知道我不知道的情报吗。”
“我对你很失望,017。S仍未真正信任过你,你甚至连结社真正的存在意义都不知道。”
“所以你们……是真的知道内幕?”迟凛停顿,“是委托方……告诉你们的?”
不仅是现在,迟凛始终对这次调查中的“委托方”相当在意。
委托人雇佣组织暗中派人,去结社内部刺探情报,甚至要成员去和社长“搞好关系”。
委托方眼线众多,是不容小觑的神秘势力。
之前迟凛认为他们只是知道结社的存在,但今天的交谈却更推进了他的认知——
这个委托方不但知道结社存在、想监视S,更是清楚更深层的“内幕”。
委托方怎么会知道这些?
如果他们知道深层的东西,为什么又要委托暗中调查……岂不是前后矛盾么?
迟凛现在心里暗自打了个结,他是想再套点东西出来,但对面人对他的含糊相当不满意,态度更冷。
“你不配问。”
“你——”
“服从命令。我问你,之前社长消失了一次。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么?”
迟凛将话筒微微攥紧了些。
他来不及愤怒或是怎样,就先震了下,脑内警报直接拉响。
这帮人……居然知道S外出调查?
“我没有跟去,没有权限。”迟凛再次错开锋芒。
“哦。是因为亲密得还不够吗?”对面人凉凉地笑了声,“要不要手把手、教你怎么勾引下他?”
“……他是社长,很有自己的原则。”迟凛强压着,“组织也不会徇私,目标至上,对吗。”
“我在盘问你是否知道。一点端倪都没有么?”
“他告诉我们,有些事要外出处理。”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没有见过?”
迟凛再次将话筒攥得紧了些。
见过。
对面的人简直像是站在他大脑里提问。仿佛他更胜券在握,隐约知道他在幻境中见过S出现在密林深处一样。
怎么回事?
难道委托方连这些虚幻的东西都知道……还是在故弄玄虚地试探?
“我可能梦见过。”
“哦?”
“但梦终归是梦,记不太清了。”迟凛说得相当缓慢,“他好像是去了很偏远的地方,我在后面追,然后……”
“然后?”
“……记不清,只记得嫉妒的心情。他好像见了什么人,全程无视我,梦里也看不清长相,应该是个比我要好看很多的年轻人吧。”
“……”
“怎么了,即使是任务里的逢场作戏,我也应该要胜过他人一筹才对,真是让人气愤的梦,对吗。”
迟凛这招简直就是师承于S,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在信息匣存在的时候,似是而非就是最好的答案,再加上“个人感情”的代入,就更让人糊涂了。
他不信组织能清楚到知道他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本也不可能。
既然是幻觉,是梦,那梦到什么都应该说得通——组织的这个套话,相当于被他悄无声息又滴水不露地反制了。
对面的人又嗤笑了声。
“是啊。为什么不想方设法把他缠住呢?晚上如果消耗过大,第二天就没精力乱走了,是吗。”
迟凛皱眉。
他总觉得对面这个接线员好像对他怀有相当大的恶意,至少也是故意恶心他才这么说。
组织做事,什么时候这么……
“组长呢?你们调查失踪案,又……”
“电话亭里留了样东西。”
“按照提示去调查,能顺带让你更深入了解结社,以及社长这个人。”
电话被挂断了。
迟凛在电话亭里找了一会儿,才从角落拎出一张纸。
纸上模糊地画着什么。
迟凛辨认了许久,忽然瞳孔都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纸上……是一幅画。
而且是他见过的画,就曾经挂在S房间内部的墙上。
迟凛曾一度以为那是个幻觉,直到它又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手中。
这张纸画得很是凌乱,但隐约能看出画的是“塔”。
迟凛回到结社的时候,依然有些神不守舍。
他试着伸手去触碰这幅画,无论怎么触碰,这张纸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当天去触碰墙上那副一样的画时,却看到过惊人的景象。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私自外出?”
副社长就站在旧校舍门口,扫视着他。
迟凛只能苦笑道歉,连找理由都很勉强。
他有些混乱,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审视,只很听话地伸出了手,也交出了外套。
副社长没有从他身上搜出什么东西。
那张纸是不可能带回来的,已经在半路就被迟凛处理掉了,只变成残留在脑海中的线索。
“你去见了什么人?”副社长将外套还回,淡淡追问。
“一直都是,我自己……”
“真的?”
“……”
“之前提过,明天要召开‘宴会’。最好不要有多余举动,即使我承认你确实有一定实力。”
“嗯,也要感谢你。”
副社长望了他一眼。
“……谢谢你之前做的面。”迟凛不知该怎么提起,只能勉强一笑,“明明说好不涉入,却还是……承蒙照顾,副社长。”
“……”
迟凛目送副社长离去,却发现附近还站着别人。
成枢就站在他斜后方的长廊,盯着他。
迟凛不知道他在盯什么,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还是退后了一步。
“你很会说话。”成枢开口,“至少很会应对阿梧。”
“……有吗。”
说实话,迟凛自己都没觉得有多靠近副社长,倒是更对成枢的称呼稍微在意了下。
他好像感觉副社长比成枢大一些……但成枢居然平齐地叫他“阿梧”,毫无距离感。
所以他们也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迟凛还在这么想着,又听到一声。
“你脖子后面贴着什么?”
迟凛顿时一惊。
他之前从未脱过这外套,只在今天、此刻短暂地露出了脖颈,没想到这也会被成枢发觉。
“膏药?你在结社,需要这种东西么?”
“天……天凉,没有办法。”
迟凛怕他过来查看,还飞速套上了外套。
他也多撤出了几步,尽量表现得礼貌些。
成枢走到一半,自己停住,好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之前会所的事,算我冤枉你,还是得道歉。”
“……嗯。”
“你经历过什么?”
“……嗯?”
“第一次进入‘子世界’,完全不震惊?”成枢的目光瞥过来,“即使几天吃不下饭、出不了房间,都应该很正常。”
“和这相比……”
“相比?”
“放心,我没有深入去联系‘不夜城’那边,不会被人发现。”迟凛干笑,“情况紧急,抱歉。”
“……”
成枢狠狠瞪了他一眼。
“以及……你是什么时候陷入到这昏暗之中的呢。”迟凛低下头,“成为执行者也没多久才对,却好像和枞哥、副社长都认识了好久……”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身边的人其实在秘密从事地下工作,总感觉很奇妙。你是被无端卷入、有资质所以成为执行者,还是……”
成枢的目光冰冷了下。
迟凛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尖几乎抵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他也激出了一身寒气,因为刀尖离膏药也只有一两寸。
“每个人都有私事。”成枢离他很近,声音也透着夹克上铆钉的金属光泽,冰冷且坚硬。
“没那么熟。各自留些距离,别靠近。”
他这么说,随即慢慢收刀,转身离开。
迟凛控制不住地咳了两声。
他在这边咳,身后竟又传来声嗤笑。
执行者比常人还擅于潜伏,尤其是在自家主场。
迟凛掩了下嘴,看着刘品榈。
“精彩啊。”这位小丑说话自带股油滑腔调,还鼓鼓掌,“敢靠近两位高手,还试图刺探情报,是真的不想多活啊。”
“……”
迟凛默默想绕开他。
这个人他才是真的不敢接近,有点恐怖。
“你看,他还是挺在乎你的。听到你咳嗽,在那边稍微停了下。”
“……”
迟凛稍微抬了下头。
但从他当前视角里已经看不到什么,最多能看到成枢越发加速,消失在走廊一带。
“你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这点很不错。我出手帮帮你,怎么样?”
“……不用了,谢谢。”
“确定吗?”刘品榈细细笑了声,“保证不会揭发你的,就是看你这么转圈有点可怜——你甘愿被耍、不想知道结社到底是做什么的吗,嗯?”
“明晚的‘宴会’是个机会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不要接受协助呢?”
迟凛颤抖了下。
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跑开,一直跑到偏远的地方,将其他人全部甩开。
他也再也跑不动,就坐在墙边,喘息了好一会儿。
手机空白一片,安静得出奇。
迟凛凝视着断掉的信息和S的头像,目光又黯淡了两分。
S……还是没有回他。
没关系,至少每次还都在向着觉醒记忆的方式前进。
快点想起来,他才能真正有底气告诉S,你在被盯着,危险。
以及信任他吧。他是被派入结社的“间谍”,却偷偷选择站在了结社这一边。
双面间谍。
他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只有这次……近乎背水一战。
……就连组织都开始提供“线索”、打算进一步……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那副画的存在的?
迟凛再次深吸了口气,扶着墙站起。
他刚要走,忽然一愣。
线索,画。
迟凛的记忆模模糊糊,可却有种接触了“塔”之后、暗色光亮自墙边升起的画面感。
……是在暗示这个么?
迟凛屏住呼吸,向四周望去。
周围种植着成片的树木,荆棘之中,蔷薇盛放。
这片蔷薇红得有些突兀,倒好像是沿着墙绽开一路鲜血,周边枝桠盘旋。
……也很难说有什么异常,倒像是社长的个人美感。
迟凛沿着墙慢慢走,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他找不到什么,刚想走,脚踝却被荆棘刺了下。
迟凛低头握住脚踝,却无意中看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小路。
这条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太久无人去过,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几块石头在这里撑着门面,四周又都被枝叶覆盖,所以很难看到。
迟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社的墙边,真的还藏着……
他不想去,但却着了魔一般,不顾膝盖、手臂接连被刺痛,穿过荆棘丛与树林,继续向前探索。
明明在旧校舍内,小径周围却越走越阴暗,天色都随之发生了变化。
迟凛顶着狂风,努力望向小径尽头。
一座小石碑孤零零地且突兀地出现,成片的淡黄色小花在风中匍匐,似乎染上了扩散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