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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即使做错……也不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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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内侧还停留着之前被刺破的痛,风也冰冷。
迟凛呆站着,重新揉了揉眼睛。
他仍然不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可狂风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有逐渐加剧的趋势。
石碑,小花。
幻境中的S走向密林深处、半山上的建筑,在转折点停下。
同款石碑……为什么会出现在结社里?
石碑……有两个?
迟凛不想推测,大脑却已无意识地转动,替他推测完成。
他仿佛也能看到昔日的S站在这里,凝视空地许久。
随后,他弯腰下去,亲自开始松土。
迟凛闭上眼。
空气仿佛被在快速抽走,呼吸都困难起来。每出现一次幻象,精神就加重一次负担。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去看,去听。
他模糊地看到S将石碑立在这里,细细摩挲,却并未刻一个字。
但他的指尖却像在勾画什么,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
逐行都是空白,却也都渗透着血迹。
“你在看吗。”幻象甚至还在说话,声音与机械音完全不同。
他的本音被时空扭曲得破碎,碎片却也依然不朽晶润。
“我想我不但是罪人,也是恶人,只是一直伪装得很好。”
“我将你们埋葬于此。破碎的,无可挽回的,包括我自己。”S在笑,声音很轻,“对空虚者而言,奇迹永无可能出现,对吗。”
……
强烈的情感在空间中翻滚,雷云过境一般。
迟凛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压迫力,意识被拉长、拖远,纠缠在同一片幽暗之中。
他喘不过气,想咳都用不上力,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悲伤。
悲伤竟是发自内心,要将他压碎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他竟很想这么说,在意识最深处不由自主地回应,哪怕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却也生出了股顽强的冲动——
他努力向着石碑靠近,伸出了手。
——也许你再等等。至少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一朵小黄花被摘下,献祭在石碑前。
迟凛清醒过来时才发现他已经无意识地模仿了昔日S的所为,刚要再艰难地吸口气,天色又发生了变化。
空间的动荡感更强了,风穿透了身体。
迟凛清晰地能感受到,他好像释放了什么。
释放了什么能令天地为之共鸣的存在,气息陡然生变,寒冷贯穿了世界。
迟凛惊讶地望向天空。
人只有在面对超自然时才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就像现在一样。
云层张开獠牙,互相吞噬,黑暗滚动的正中生出盘旋的漩涡。
天空的颜色暗得如同极夜降临,却比任何夜晚都更具有危险气息。
青紫色电光从漩涡边缘滚落,世界在雷声中震动。
迟凛本不害怕下雨,但此刻却是恐惧到了极点。
他本能地想躲,想离开这里,想钻进密不透风的某处……
但他却跑不动,没走几步便深深摔了一跤。
疼。全身都疼。
迟凛用不上力,视线都又有些模糊,但却又突然感到身体一轻。
他又被人扶了起来。
“还好吗?”声音也传来,有那么一刻摄心动魄,“小凛,能听到吗?”
能这么称呼的……也只有他。
迟凛的意识是被勉强拉回的,等他能稍微恢复正常呼吸时,却也惊异地发现一切复原了。
天空恢复到了雨后初晴的状态,虽然依然云层密布,却没了压迫力,最恐怖的漩涡也不见了。
迟凛挣扎着坐起来些许,第一时间望向石碑。
他震惊到直接呛了口冷风。
石碑……不见了。
小路的尽头空空荡荡,好像从未存在过石碑与成片生长的小黄花。
如果不是身体依然难受,迟凛都几乎要觉得刚才是在做梦了。
他还下意识地想再过去看看,手臂被拉住。
“小凛。”身后人重复了一次,“还想去哪里?”
迟凛这才彻底回神,并且惊出了身冷汗。
“……杞哥。”他慌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突然……”
“感觉有点异常,过来看看。”
“那你又是从哪里……”
“这不重要。”S一直扶着他,没有松手,“重点是你。你怎么样?”
迟凛摇摇头。
但其实他不怎么好,心悸感仍在,而且莫名地挥之不去,仍然处于之前的颤栗之中……
他想自己站起来,然而挣扎了两次都没能起身成功。
反而是身体重新一轻。
“你……干什么?”
“那边人多,放我下来……”
迟凛都快呆住了,他面红耳赤,眼睁睁看着却不能反抗。
S居然将他……横抱了起来。
虽然可能不是第一次,但却是有意识、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
而且S虽然有着近乎鬼魅般的移动力,此刻却硬是不发挥,反而带着他穿过了树林,一路回到了旧校舍。
路上有客人,也有相当多的评估人,甚至……
“啊,社长,正好我有点事要汇报,请问你现在有没有,时……”
钟楼总是出现在各种不该出现的场合下,第一名。
他咬了好几下舌头,推推旁边的执行人付梭:“等下……别吃了!”
“干什么?我愿意接这个活么,你们自己随便做,不毒死人不就……”
付梭在试吃一些小饼干,被钟楼喊完才回头看了眼。
然后被呛到,L形状的字母饼干差点一端在嘴里、另一端从鼻孔中飞出来。
所经之处,全都寂静到过分。
迟凛已经听了好多打招呼到一半就死掉的对话了,他不敢再听了。
现在他脸红到爆炸,已经是连戴口罩都没用的程度,好想找个黑色包装袋将自己塞起来。
但他做不到,只能由无力感中生出几分恼羞的成分,用力掐着S的手臂。
然而这家伙就像感觉不到痛感一样,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别乱动。”
他还有空将迟凛又向怀中揽了几分,连袖管都不放过,一并细心揽过来,防止撞到破旧的栏杆。
“实在不适应,就闭上眼睛。”他这么说,语气也是一贯地不容人反抗,“我带你回去。”
迟凛忍了又忍,实在没有办法,也真的只能闭上眼睛。
他连掐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已经是听天由命,被乖巧地带回了房中。
……怎么会这样呢。事情好像突然间……又超乎了控制。
迟凛身体就像是漂浮的,平复了好久,才敢重新睁开眼。
S还没有走,就坐在他的床边。
他禁止迟凛下来,要他再稍微休息会儿,同时也似乎暗中进行了什么操作。
因为迟凛是觉得自己没事了的,却突然很难睁开眼睛。
周身像是浸入了冷空气中,却也如去云端荡涤了一番。
迟凛再醒来的时候,S依然坐在他身边。
他像是在端看着什么宝物一样,一直凝视。
“这次好些了?”
迟凛红着脸,点点头。
“我睡了多久?是不是耽误了你好多时间……”
迟凛再次想爬起来,但却也再次被S拦下。
S是确认他恢复了精神,没有受到干扰,才稍微放心了些。
但他也没放过细小的伤口,逐一检查。
迟凛挣脱也没用,只能重新老实下来,任由S摆布。
他都没发现之前被刺刮破了这么多地方,手臂上都红肿了一片。
“不用,我自己来……”
“别动。可能有些疼,稍微忍一下,好吗。”
S的动作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迟凛也就真的忍着。
外伤药膏不知道是什么成分,涂上后有股火热的痛感。
但S涂得轻且细致,没有戴手套,就这么用纤长的手指在伤口附近揉按。
迟凛本想重新闭上双眼,但却忍不住偷看。
昔日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指忽然离自己这么近,轻触皮肤,宛如做梦一般。
他看得太过凝神,被S发现了。
“怎么了?”S稍微停下动作,“弄疼你了?”
“不,我……”
“在偷看吗。觉得手型很好看?”
“……”
迟凛真是瞬间恐慌,向后缩了下。
他的目光无处安放,也下意识捂了下脸。
但S还没放过他,有意将调戏进行到底一般,暂时放下药,大方地将两只手都伸了过来。
“随便看。碰两下都行。”
“……”
“为什么这么客气?我们不是‘特殊关系’吗。”
迟凛都快被他击沉了。
他倒是心一横,真的闭着眼睛,点了下他的指尖……随即触电般,又将手收回来。
S没放过他。
他将抽走的手又拽了回来,反而是大方地看起了迟凛的右手。
“你……你想干什么。”迟凛声音都有些颤音,“想找生命线……看我还能活多久?”
“在好奇。为什么我会如此充满兴趣,无论是你的头发,耳朵,手,都想好好看一看。”
“你别……”
“这么容易害羞,也非常可爱。”S倒是轻轻抚摸了下迟凛掌心的几道浅痕,“这是怎么弄的?”
那些是以前迟凛练刀的时候留下的伤痕,大大小小。
他不算在这方面多有天赋,性格中本也没有过强的攻击性,但硬是凭着意志力和努力,硬生生练出了些技术。
这些伤痕由来已久了,和微微磨出的茧并列在一起,久到迟凛平时都没怎么觉察过它们的存在。
但突然被提起,心里就有种暖意……好像跨越时空的自己被关注到、被轻抚着一样。
“……我也需要生存。”迟凛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为了生存,努力工作……”
“什么工作,需要你受这么多伤?”
“……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松活着的。也许青城没有被入侵之前,有些人就已经……需要对抗些阴暗的东西了。”
迟凛不知道S会不会理解他的话,但却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明知道不该这么透露,还不是时机,却也不自觉地垂下睫毛。
他在S面前也像个小孩子,总是会慢慢放下防备,自愿跟随他的节奏走。
他开始沦陷,恐惧,却控制不住。
又或者是从昔日开始就沦陷了,现在才意识到,无可救药。
“……你会心疼吗?”
“嗯?”
“……会心疼吗?”问都问了,再无撤回的可能,迟凛索性说到底,哪怕声音更颤,“要是我以后……有机会,给你讲更多我的故事……”
S似乎笑了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迟凛才发现他的镇定好像早就被搅得一塌糊涂,“是觉得我过于冒犯……”
“不。只是被你逗笑了——小凛,再多点自信,怎么样?”
“何止心疼,视情况而定。”S回答得相当认真,同时伸手,在他掌心揉了揉,“如果很过分,我甚至会考虑穿越时空,过去救你。”
明明是句玩笑话,人怎么可能穿越时空。
但迟凛感受到了S的认真,冥冥之中。
S的气势与平时有些不同,冰寒在周围微微凝聚,看上去竟不像是在开玩笑。
迟凛也被这气势震住了,片刻后才忍不住弯起眼。
“……嗯,你说的。光说不做,我就替你引道天雷。”
“要我发誓的意思吗?”
“不,你还有别的机会。等大家一起找到‘塔’、将‘塔’消除掉……”
迟凛说着,声音也渐渐放低。
S一直听着,认真地听。
但也正因为如此,气氛似乎过于正常了些,以至于他才想起了个近乎被忘却的事实……
“……杞哥。”迟凛才想起来紧张,“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没叫我‘阿杞’吗。”
“……不是。”迟凛脸上又烫了下,矫正过来,“不怪我乱闯乱逛,还不小心……”
他说得都有几分心虚。
刻意去摘了小黄花,好像打破了什么禁忌……这算是不小心的范围吗?
但S摇摇头。
“真的不怪我,也不生气?对不起,我之前都不知道结社内还藏着……”
“什么都没有。”
“……”
“小事,是我疏忽了。”
“不怪你,怪我没有提。结社镇压着些许不太寻常的东西,别去触碰就好。”
迟凛抬头,怔了一会儿。
他没有想到S竟然真的不怪他,正想皱眉说出那好像不是一般的不寻常,头却一阵微疼。
迟凛惊讶地张了下嘴。
他想不起来了,之前触碰石碑后发生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凛,是不是很想参与下明天的‘宴会’?”
迟凛怔着,下意识点了下头。
“好。有个重要委托交给你,虽然很想让你休息,但可能还是需要协助——事态严重,关乎生死。”
“……什么?”
“去帮忙摘些蔬菜水果,一起准备点饭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