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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无意识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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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
“你差点掉下去。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的话。”
迟凛依然有些浑噩,望了眼旁边。
原来他的悬空感不是错觉,是真的差点从桥头翻过去。
但他的思维也还没回转过来,依然漂浮在高空之上。
夜色朦胧,四周满是喧嚣与刺眼的灯光。
纸飞机散开,S出现,那么合理与自然。
……好一个“及时”啊。
迟凛忍不住眼底发酸,用力揪了下S的手臂。
“既然危险,你为什么……”
“嗯?”
“……消失了这么久。却不再把我……”
……抱紧些。
迟凛也只是在意识涣散时才敢这么放肆些。
放肆,却又只是喃喃细语,无意识的埋怨。
之前所有都忘记了,至少在这一刻。
迟凛只想将头稍微抵在他怀中片刻,向更深处,躲开那些聚起的灯火。
S抱着他。抱得自然,贴切,却唯独少了点东西。
迟凛还记得在拾取烛台的时候,S曾将他抱得那么紧,紧到几乎难以喘息,害怕失去一般。
……他刚才是真的踩空、被S救起了吗?
那为什么这次……他会这么……
安定呢。
……
迟凛带着些淡淡的不满足感,却还是终于放心地沉睡下去。
他却完全不知道,结社内部轰动了一次。
他是个见习执行者,却将功补过一般,将丢失的“货物”重新寻回了。
不但寻回,而且破局,简直就是……奇迹。
成枢、陆明枞这种第一梯队的人都在现场,都没能发现第一时间“恶种”隐藏在会所里。
而且结社从未对迟凛进行过什么培训,也绝没有人提前告诉过他这个惊天的秘密……
如果“恶种”与宿主融合、再感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是会爆发的。
爆发的同时,“子世界”将诞生——那是现实绝不该存在、一级禁忌的东西。
就连副社长都惊讶到无以复加,反复确认这个事实:“你们真的都没有透露过……”
陆明枞摇头。
“难道是……纯靠现场……还能找到线索?”钟楼没有去,现在倒是有些后悔没有跟去了,“不会吧,那得是多强的实力……”
“又或许……”
副社长的话说了一半,自己停下了。
他抬头,视线集中在S身上。
这位社长一直倚在窗边,静静听他们说话。
“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呢?不是之前去调查……”
“嗯?调查什么?”
钟楼他们还完全不知情,所以都张望过来。
“路过。”
“仅仅是路过?这么巧?”
S久久没有作声。
“阿杞,你还好吗?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
“该遇到什么?”
“……”
“稍后再整理吧,辛苦了。”
“对了,不要惩罚阿泽。”S换了相对轻松的语气,“这件事没有异议,对吗。”
“我……”
“你们都多少有些责任,是要你们去好好相处,不是防范,更不是坑害。被见习执行人轻松攻破,我反而要表扬下他的天赋。”
“……”
副社长低下头,一言不发。
这话是点名批评他和成枢的,却让人无法反驳。
“休息吧,还有回旋余地。不需要那么急,静观其变。”
S留下句意义不明的话,走出了会场。
但他也稍微呼唤了副社长一声,声音更低。
“有件大事需要告诉你,和你密切相关。稍微来一下。”
……
迟凛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偶尔有些意识,总感觉有人在摸着他的额头,好像在试探温度一般。
即使依然不适应这股寒气,但寒冷却逐渐让人更为安心。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是吗。”
他这么说,声音清浅,直击心弦。
他也将手指重新揉入发中,动作轻柔,像是在触碰珍贵的易碎品。
“很难回答。也许是冥冥中的召唤,天意。”
“如果说能听到你的呼唤,是不是有点太过离奇?”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小凛,这样下去恐怕会更难处理。”他又轻轻揉了下,也是微叹了口气。
“你说,应该欲擒故纵,还是听从天命?你到底……又还有多少底牌呢?”
……
迟凛完全没有听清。
他睡得实在太过安心,醒来的时候,周身好像还能感到那种淡淡的寒气。
和第一次来结社时一样,寒气在体内回荡,反而感到更为轻松,连疲劳感都一扫而空。
他暗自笑了下,同时舒了口气。
一次又一次的巧合,叠加起来就不再是巧合。
S……他自己知道吗?会对另一个人如此特殊,哪怕可能是……
房门被打开,S走了进来,端着盘子。
“杞哥。”迟凛一紧张,直接脱口而出,“不会又是什么‘特制’……”
“嗯?没有。阿梧做的,放心。”
迟凛松了口气。
S带来的是相当正常的早餐,非但正常,看似清淡的面里却加了熬制的鱼汤,放了豆腐与青菜,相比S之前做的“特制”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迟凛本没想多吃的,却硬是无法停下,竟然从这碗面里尝到了些相当怀念的感觉。
S一直在看他吃饭,看得聚精会神。
“阿梧一定会很开心。”他这么打趣,“有人给他捧场,还真是久违了。”
“肯定啊。因为他做得比之前的西餐厅还……等下,谁做的?”
“你的副社长。别看他每天都好像很严肃、冷淡周旋,但其实还挺擅长照顾人的。你们这两天交流得如何,应该还不错吧?”
“……”
迟凛还剩两口,突然喝不进去了。
他欲言又止,也有些混乱,最后只能归结为社长突然回来……可能是他的命令吧。
“这两天辛苦了,尤其是去现场。”S话里带着些温柔感,“和你想象中一样吗?”
迟凛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说到正事,他忍不住苦笑了下。
怎么可能……和想象中一样。
光是“子世界”一项就足以夺走他的全部想象力。“朽域”就已经够让他吃惊了,居然还有能凌于其上的存在。
难怪之前的树人使者忍不住嘲笑,说杀人都只能算小把戏。
“杞哥。”迟凛呼吸有些绷紧,“‘恶种’爆开后的那个‘子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对。”
“那他们……肯花大价钱,是因为……”迟凛努力组织语言,“因为能……”
“为所欲为。是的。”S淡淡笑了笑,“至少在封闭的世界内,很多隐蔽的欲望都能实现,以残酷手段。”
例如“续命”。
得了绝症的人只能等待生命走到尽头的一刻,但如果依靠“子世界”,就又不一样了。
他可以靠“养料”活着,哪怕自己浑然不觉。“子世界”能存在多久,就能维持多久。
“子世界”是会吞噬其他人的。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主人”会不断需要新鲜的祭品来供奉。
会所的这种“子世界”则是世界之主花了高价,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特殊癖好,并且靠这种方式吸收生命力活着。
他会将肯服从的羔羊们拖入子世界内,自己享用,而不服从的、玩腻了的统统转化为“养料”,成为彻底的牺牲品。
在现实世界里,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堂,万事随心。
鲜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而且买家还多数有另一个条件——被逼入绝境。
被逼入绝境之人,拥有暗中拖他人下水而不被惩罚、执掌生死的能力……会怎样?
“不被惩罚?你是说……”
“甚至没有人会注意。就算有人会发觉,但很快也会失去记忆。”
被拖入“子世界”的受害者和进入到“朽域”中是不一样的,在自有规则的约束下,效果更夸张。
例如之前在会所失踪的人,可能最初家人还会打电话过来,但用不了多久,就安静了。
没有人会记得有这样的存在,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操纵着一点点抹去。旧衣服会被扔掉,电话号会被删除……所有证件也会蒸发,直至全无记录。
其他人会继续生活,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
迟凛本能地颤抖了下。
他将自己代入到了受害人的境地中,只是稍微想想没有人再记得自己的存在,就一阵窒息。
“就这么凭空消失……一点复原的可能也没有?”
S摇摇头。
“哪怕是亲人……”
“亲人,爱人,都不行。”S重复了一次,“知道为什么吗?”
迟凛机械地摇了下头。
“因为‘子世界’本身就是错误的、最不该存在于现世的存在。你可以理解为法则为了抹除错误本身,所以抹除了那些受害者的痕迹。”
其实何止受害人,天方夜谭的世界里,一切都不该存在。
当“恶种”——形成“子世界”的核心被寻找到并消灭之时,世界之主的存在也一并会消失,同样在现世中无迹可寻。
这就是法则的力量。但法则不会去区分主动加害与无辜被害,只会一视同仁。
“这些都是‘入侵’的结果……”
S没说话,算是默认。
“杞哥,难道我们只能一个个去寻找……没法直接靠近源头吗?”
“指什么?”
“‘塔’。”迟凛不假思索,“直接将‘塔’消除,一切就能恢复正常……是吗?”
他在思考,越想就越难过。
结社的执行者只能一次次搜集信息、去寻找那些扩散的“恶种”,至少尽量阻止最恶情况下“子世界”的诞生。
但源头呢?
树人使者也说过,它有千千万万个。只要源头不除掉,它们就能无限生长,去催化更多的“恶种”。
如果有人暗中操纵了这市场,那后果就更不堪设想……
“没有那么简单。”
“是找不到进入的方法吗?”
“没有那么简单。”S又重复了一次,拍了拍迟凛的肩膀,“结社已经尽力了。除非……”
“尽力了?除非什么?”
迟凛还在愣着,肩膀又被轻轻拍了下。
“你真的想知道?”
迟凛有几分迷茫,稍微点了点头。
“把手伸过来。”
迟凛听话地伸出了右手。
S笑了笑,探出手指,在他掌心细细画了起来。
迟凛掌心敏感,只觉得被带出了些细微的酥痒,心跳也有些不受控制。
但他依然没敢蜷起手,尽量集中精神在S的动作上。
不是字,是画。
轻飘飘的球体飞在他的掌心上方,下方系绳连着脉搏。
“……”
迟凛有点没理解上去,还在愣着。
他不太懂……他询问怎么才能进入“塔”,S却在他掌心画了个气球?
“是……是要我飞上去的意思吗?”
S哑然失笑,又在迟凛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下。
“你认为呢?”他的声音也很轻,带着同等的撩拨性,“要我带你飞上去吗?”
“……”
“仔细想一想,也许是什么东西的象征。哪怕现在想不到也没关系,或早或晚,时间不多了。”
迟凛身体微微一颤。
他甚至慌张了片刻,总觉得S说的“时间不多”是在点醒他自己被“腐化”的身体状态……
“你应该不知道吧?”
“什么?”
“……没事。”
果然,S应该还不知道。
迟凛稍微松了口气,又开始恍惚。
他还没从对“塔”的思维中恢复回来,又为自己的未来难过了些。
他绝不想变成“养料”。昔日的副会长刻下的“死线”,还有腐化本身……有办法消除掉吗?
或者……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只要“塔”消失,一切都能……
他恍惚的时间可能有点长,回过神,忽然发现手掌被冰冷覆盖。
S正握着他的手,可能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知道。”他这么说。
迟凛刚震撼无比,想抽回手,又被这句话定住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可能对我怀有特殊的感情,对吗。”
“……”
迟凛一下子呆住了。
虽然知道S擅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也绝没想到这么突然,还比之前更直接,更为致命。
“你有发现吗?你今天喊了我很多声‘杞哥’,从进门时开始。”S说得倒是轻快自然,甚至带了些戏谑感。
“从心理学的角度讲,能认为你是在无意识地向我撒娇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