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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子世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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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心都被这纸飞机夺走了,心脏也一度骤停。
“……传话人?还是……会长?”
久违了。好怀念的存在啊。
迟凛几乎被纸飞机刺得想落泪,更是惊喜万分,忍不住想走上前方摸下这架纸飞机。
自从离开启明园之后,他再也没见过纸飞机。昔日最能给予他安全感的存在,似乎早已陨落在了雨水中。
连同昔日在“特修斯之船”生活的日子也一并变得像是一个美好的梦。企鹅机丢掉了,也再没听闻过会长的消息……
只有传话人,他还在凭本能倔强地抓住。
“别拽我的头发,好疼啊。”
稻草人突然开口说话,将迟凛吓得手指一抖,又退了回去。
他目瞪口呆,现在一时还难以接受这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事……
“喂,外来者,给我听好。”
“这里是‘子世界’,无数世界中的一个。想活命,要先搞懂谁是老大,什么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知道么?”
稻草人在前方摇摇晃晃,语音却像是真实的游戏NPC。
“什么,你问我‘规则’是什么?好烦啊,为什么你问我就要回答你?”
“外来者怎么可能猜得到呢!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个世界是因某人的意志变动而变动的,什么不合常理的事都有可能发生——鱼可能会飞,森林可能拔地而起,城堡可能漂浮在岩浆里……很棒吧,对不对!”
“被戏耍当然就会死啦!但也有不会一下子就死翘翘的方式……什么?你问我是什么方式?好烦啊,所以说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你?”
“房屋总得有骨架对吧!谁会凭空生一个子世界出来啊,当然都是为了‘维护’一样重要的东西啦!”
“为了花不完的钱,为了给儿子续命……人类怎么会有如此多稀奇古怪的贪念啊?”
“为了维持贪念就拉其他人下水真的是很可恶啦!还让我在这里站岗,哼!虽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绝不会帮你的,只会远远站着看好戏!”
“喂,那边的笨蛋,你绝对猜不到这个世界的‘主人’贪恋什么吧?啊,没错,他支配着这片空间,但绝不会拿心爱之物开玩笑的,不信你找一找、跟随一下试试?”
“啊,我怎么说了这么多话?人类真的是好可恶,一次又一次骗我开口——不理你了!快点去死,好让我吞噬你的灵魂,拜拜~”
稻草人又摇晃了圈,消失在了光芒中。
迟凛还久久地愣在原地。
但道路在逼迫他行动,再次晃动起来。
迟凛再次看到了那个路标。
路标上面画着个类似魔法阵一样的符号,还在散发淡淡的微光,甚至在下面加了个手掌的标志。
暗示到这种程度,迟凛依然没碰。
他在四下张望,努力调动五感——
情况越是让人眩晕、辨别不清,则越有可能在努力隐藏着什么。
他从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听到了几丝不同寻常的哭声。
哭声却不是从密林深处传来,而是断裂口的正下方。
迟凛尽力维持平衡,抓稳了道路边的树枝,向下望去。
裂缝下一片漆黑,是光都透不过去的诡异黑暗。
但下方却有个“娃娃”。
逼真的小人站在黑暗上方哭泣,他的衣着相当独特,是件粉红色的女仆服装,手臂上也刻着处处红痕。
道路再次动荡起来,甚至在裂缝两侧架起了光芒桥。
桥的对岸也升起了那类似魔法阵的光圈,一闪一闪。
但迟凛没有被吸引。
他深吸了口气,拒绝望向那光亮,向着黑暗纵身跳去。
——违反常识、违反逻辑。
——只为隐藏真正的“心爱之物”、“贪念”……
迟凛能感到自己仍在下落,坠入一片绵软之中。
但他准确地抓住了哭泣的小人。
小人停止了哭泣,在黑暗中睁眼望向他,身体上也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不哭了,而是露出了些许欣喜的神色,但却也很快解体,消散在了空气中。
四周逐一燃起了火把。
迟凛才发现他坠入了山洞之中,也许因为走了正确的道路,从高处落下竟然也毫发无伤。
暗影徘徊的山洞,时不时闯出个头惊人的大型蝙蝠。
这里居然也有路标,并且路标直接指向出口方向。
洞窟的石壁上映出了新的魔法阵,光线越来越亮,一直在将迟凛往路标上指引。
甚至幻象都开始向外冒出。
“为什么不肯逃走?”
“区区蝼蚁,敢与世界之主对抗……”
“难道你真想葬身于此、沦为‘养料’么?”
一些已经沦为、或者半沦为养料的人们在提醒迟凛。
他们就存在于山洞内的泥沼里,漂浮着,或者半个身体从墙壁的泥水印中冒出来。
半个头颅都已经被吸收空、眼睛只剩窟窿的少年向着迟凛惨笑,试图将他也拉入泥沼之中。
迟凛尽量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一切。
他现在难以重新支撑冷火,那些存在却也难以伤到他——
他在遵循其他的线索走。这些线索不一定是什么,有可能是一截坠落的鞭子,也可能是带血的钞票。
这些线索也将他慢慢指引向山洞的更深处,他也十分清楚。
但如果这才是唯一的解题思路,他也绝不会退缩。
“恶种”深藏于这洞窟,他要找到它,彻底摧毁它。
哭泣的小人又出现了。
小人被吊起了双手、挂在头顶的石壁上,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
迟凛也在想办法将他放下来,然而尝试了几次却更加触怒了“子世界”的主人一般,洞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自寻死路。”苍老的声音这么响起,“就此做个了断吧。”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迟凛站稳,惊讶地发现洞窟四角都被蛇所围绕了。
无数小蛇向这边汇聚,要将他彻底吞吃入腹。
但关键时刻,冷火忽然从外面卷入,火焰近乎横扫了一切。
残存的蛇惊慌逃走,更多的蛇都重新沦为黑影,被带有冰寒气息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你挺有本事的。在逛街么?”
“你怎么也在这里?”
迟凛当然惊讶,他以为被这所谓的“子世界”拖进来的只有他一人。
成枢居然也在,而且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保护了他。
“你猜我为什么在?”
“为什么?”
“……”成枢硬生生憋了句话回去,顿了顿,“你还能走么?”
迟凛揉了下发疼的脚踝,点点头。
“那就跟紧我。”成枢还在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些压抑的烦躁。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恶种’会爆发,还……”
“遇到怪事也别出声。跟好。我有责任带你——”
“……离开‘子世界’?”
“……你怎么知道?”
成枢难掩惊讶,望着迟凛像是看到了鬼。
“……说来话长。”迟凛指指头顶,“你是在找这个吗?试试……将他放下来?”
“……”
成枢反而被震得呆住了。
他僵直了三四秒,才想起来望望头顶——
然后又沉默了下,甩出冰火刃。
银亮的光芒切断了绳索,小人从上方坠下,坐到了地上。
他不再哭泣,也好奇地望了望这边的两人,重新站起,深深鞠了一躬。
随着小人的消失,最后的隐藏通路也被打开。
迟凛第一次感到脚步有点迟缓。
山洞的最深处密布着“卵”。
大大小小的“卵”堆积在一起,凸起又凹陷,被包裹在传输营养的粘液之中。
粘液连着泥沼,泥水中现出几分隐隐的淡粉色。
另一侧的墙角则是躺着几个人,之前在房间内所见的那几人。
他们似乎也一并被拖入了“子世界”,现在全都昏迷不醒,周身也被粘液覆盖了一层。
“保护他们。”成枢重新切出冰火刃,“我去处理。”
他也确实是行动派,不多废话,直接向着“卵”发起了攻击。
黑影盘踞在“卵”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但古怪的是,无论“卵”怎么消失,它们都还会复生。
复生的速度也飞快,竟好像烧了个寂寞。
成枢顿了下,还在继续尝试。
但迟凛这边也听到了相当不寻常的声音。
他试图将这几人解放出来,忽然听到墙后方又传来摩擦声,和之前在密林中听到的别无二致。
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将几人拖到安全些的位置,墙壁倏然裂开。
巨大的黑影窜入进来。
形似蟒蛇的蛇又长大了,仅用蛇头便直接突破墙壁,撞得碎石纷飞,却毫发无损。
但它更为庞大的身体却卡在了后方,如果全部突入,后果不堪设想。
但它却会喷发毒液,带有强腐蚀性的液体向迟凛所在的角落喷涌而来。
这个范围,即使是现调用冷火也……
迟凛这么想着,却发现周围的碎石直接聚合了起来,在眼前形成了道屏障。
毒液侵蚀掉了石壁,但他们毫发无伤。
“还好吗?”
迟凛一回头,看到了最后赶来的陆明枞。
“你居然能……”
迟凛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之前好像在取药回来的街道上见过类似的……
“嗯。那天出手的是我。”
“所以要赔罪。你还要药么?”
陆明枞还真不是说说而已,顺手就掏出了好几样,上到退烧药下到解毒剂,甚至还有消食片。
“先离开这里,好吗?”迟凛有些哭笑不得,“当务之急是……”
“解决掉它。”陆明枞这次终于跟上了,“我去。”
迟凛第一次见到结社第一梯队执行者的战斗力。
这两人一个能激发冷火、横扫洞窟,一个能只身应对如此庞大的怪物,竟然毫无压力感。
巨蛇被洞穿得千疮百孔,发出了更类似哀鸣的声音。
也许因为它大幅受损,一枚更大的“卵”出现在洞窟上方。
它上面覆盖着魔法阵的花纹,也长出了数道狰狞的树枝,极有可能是“恶种”寄生的本体。
把它破除掉,一切就能结束了。
但迟凛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那魔法阵看,也许因为一路都能看到这样的花纹,也许因为之前的经验在暗示,越是混乱,越容易想不起一些东西……
“你们在这里别动。”陆明枞画了道冷火圈保护他们,“等我们联手……”
他要走,手臂被迟凛拉住。
“你相信我吗?”
陆明枞被问得一愣,但却不自觉地点了下头。
“成枢……也相信我吗?你能说服他?”
“怎么了?”
“引开那条蛇。先不要管这边。”
陆明枞看了他一会儿,再次点了下头。
迟凛是要做件危险的事,而且是看起来相当违反常理的事。
他凝视了地上的这昏迷的几人许久,咬咬牙,拿起烛台砸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
成枢的声音被淹没在成片的噪音里。
迟凛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才能听到这无休止的噪音,头疼感又回来了,几乎随时想要瘫倒下去。
但他却用最后的精力点燃了冷火。
这几个人周围何止有粘液,更有层隐形的保护层,像是透明的壳子。
此刻,壳子终于发出破裂声。
地动山摇,火焰腾空。
迟凛无暇顾及身后发生了什么,只坚守一个信念——
他将相信那两人,如同他们相信他、不会干涉一样。
他再次向着要“保护”的人下了手。
心爱之物,贪念的聚合体。
这才是和“哭泣”的小人最相似的东西,只是要突破思维的定势差……
冷火灼烧了全部的粘液,也灼烧了壳子内部的东西。
透明的壳子内渐渐现出了之前的“恶种”形状,豆荚与密集挤着的一堆豆子。
但它们尽数在冷火中消散。
山洞渐渐消失了,一切回归于最初的黑暗。
“做得好啊,差点看低了你。”
之前的稻草人又出现了,他还在嘀嘀咕咕,为没能吃到灵魂而感到可惜。
“看什么看?我才不会凭空给人类指路,除非有人在操控——啊可恶,这个东西要怎么才能取下……”
稻草人一边在前面蹦跳,一边试图取下头上的纸飞机。
他的脚印化为一道完整的光路,越来越亮。
“等下!”
迟凛是本能追随着它出去的。
但他的眼里没有稻草人,只有那架纸飞机。
纸飞机完成了使命一般终于飞起,向着更高远的街道飞去。
它飞过街道,穿过人群,始终在前方若隐若现。
“等等,不要走……”
“我想见你,不要走……”
迟凛这么说着,脚下忽然一轻。
他坠向了何处已浑然不知,只在颠转的一瞬看着纸飞机冲入高空,燃烧,化为无数闪光消失。
绝望感更甚于恐惧,压在胸口,压得意识近乎逼近黑暗……
“小凛。”
有人在呼唤,将他又拉回了些许。
迟凛重新睁开眼,才发现他被拖起,从高架桥的旁边拖回,四周都是惊讶围观的人群。
他尚且浑噩,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追到这里,便被拖入了温暖的怀中。
“还好吗?”结社的社长,S终于出现,轻抚了下他的头发,“你在找谁,这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