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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在寻找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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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
黑衣人只是笑。
“为什么要说‘久违’……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浓雾翻腾,黑衣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带着最重要的“恶种”。
迟凛抵抗了身体的本能,奋力冲去,他有种异乎寻常清晰的感觉,绷紧一线——
好像如果不抓住他,有些真相就要永远被淹没了。
支撑的冷火太薄弱,在靠近黑雾前就已逐渐熄灭。
但迟凛还是将手探了过去,抓住了手提箱的边缘。
意识一片模糊,他不记得是怎么做到的,也许跋涉过万里,横空跨越了深渊。
到达的一瞬,烟花绽起。
“恶种”发出了震荡。
这种震荡类似尖叫,烟花不断绽开在意识深处,暗色光亮四溢。
迟凛应该倒下的,却没有。
他朦胧地抵抗着光亮、牢牢抓住……最终看到了离奇的幻景。
他看到“豆荚”腾空而起,化为一束流光,飞越楼层,向城市的另一端逃去。
光芒起伏,最终归束于一栋大型建筑之上。
建筑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刺眼,鲜红烟火在LED屏幕上接连闪过,喷泉水流巡回迸发,赤金交映。
迟凛还想努力认清招牌上挂的什么艺术字,却听到有人幽深地开口。
“仅此而已吗。”
“你想说……什么?”
“找寻的,仅此而已吗。追求皮毛?”那是黑衣人的声音,沙哑程度和树人们有一拼,“我以为你会对在意的存在更为感兴趣。”
“你不要猜谜……”
迟凛的话到这里卡了一下。
他尚未完全清醒过来,就听到黑衣人重新低沉地笑了声。
“免费赠送,当做见面礼。”
“我们还会相见,只要你还不想放弃他,还想护他周全,尽管是可笑的、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感情……”
声音淡出。
幻境中也出现了新的画面。
有人浮现于雾气的正中,伫立着。
他身着不规则剪裁的长款外套,戴着面具,流光凝聚,晦暗不明。
……杞哥?
迟凛差点脱口而出,也下意识地想靠近过去。
但他忘记了这是在幻境里,雾气阻拦,让他用不上力。
幻境显示得却如此真切,仿佛就是现实里发生的事情。
S观察了片刻,继续行走。
他行走在山路上,身影本就在白雾之中若隐若现。
有几次,雾气已经将他完全笼罩,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他又突破雾气,继续前行。
他在执着地寻找着什么。
路开始向上延伸,没入两侧林中。
半山处隐约伫立着相当气派的庄园,光是庄园门就有隐约与半山融为一体的气势。
S凝望了庄园片刻,刚要走过去却停了下来。
他短暂停留在路边片刻,俯身半蹲下。
路的转角立着一个小小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什么字,却在雾气中模糊不清。
S伸手,抚摸了下这石碑。
厚厚一层灰尘染脏了他洁白的手套,他似乎也不怎么在意,更是再次伸手,折了路边一朵小花。
黄色的、类似雏菊的小黄花,被他献在石碑前,随风静静晃动。
花瓣沉入水中,一点点散开涟漪。
……等下。别走……
迟凛想去追赶,但视线却逐渐朦胧,追踪不到人了。
他归于静寂之中,差点又要沉入到无风、无光的世界里。
但身后有人将他猛地拉扯回了现实。
“你在干什么,见鬼了?想死有这种死法吗?”
迟凛被拖得咳了几声。
他才发现自己处于什么样危险的状态中……不知何时居然站在车行道上,周围一片车疯狂鸣笛。
要不是逝水比鸿岩速度再快点、将他拽回了路边,现在可能就要发生事故了。
“我怎么……”
“等会儿再说。还嫌咱们不够醒目么?”
逝水将他一路重新拖回了地下停车场。
之前的所有买家都消失不见了,都被黑雾卷走了一样,连地上的尸体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鸿岩在后面气喘吁吁,这两人身上都带着些伤,淤青和划痕。
“你们……”
“和那些人多少打了一架。”逝水一言以蔽之,“你又是怎么回事,看到什么了,货物呢?”
“那个人……”
“哪个人?”
“还有……杞哥。他……”
迟凛说话都难以完整。
他最终还是倒了下去,身体的活力都被刚才的黑雾吸走了部分一般,陷入昏睡之中。
事件算是完结了,但却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见习执行人阿泽竟然瞒天过海,用计策调开了执行人成枢,闯入交易现场。
然后“恶种”现在不知所踪,相当于惹了大祸。
“你们真的看见了?谁将货物抢走了?”
“‘朽域’吞掉了。我们差点牺牲,被阿泽搭救。所以不要责怪他……”
“真的存在‘朽域’?知道骗人会是什么后果么,鸿岩?”
鸿岩不知所措地望了下逝水,逝水回以一个眼神。
……他们就是在说谎,统一口径。
其实他们真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看到迟凛马上要拿到手提箱,然后忽然间,光亮与黑雾覆盖了一切。
他们也来不及反应,周围的买家们全都活动起来,疯了一样开始攻击人。
两人疲于应对之时,他们又都统一被拖走,消失不见。
迟凛就是同一时刻从他们旁边掠过的。
要不是逝水反应比鸿岩快,紧随着迟凛出去,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将一切硬往“朽域”上靠。
没办法,反正“朽域”不会说话,用来背锅再合适不过。
但副社长也似乎没太想放过。
他先是打电话给成枢,让他火速回来。
成枢的火气真的几乎点燃整个旧校舍,尤其是听闻一切始于迟凛用的一个小计策时。
“他报复我?因为我报复他,报复我?”
“这听起来不是挺正常的吗。”鸿岩已经差不多听闻,所以相当小声地追加一句,“冤有头、债有主,谁让你先骗人……”
成枢狠狠望过来一眼。
鸿岩马上躲到逝水身后,再也不出来了。
“‘货物’丢失,你也有责任,相当大的责任。谁允许你擅自离开现场的?”
“……”
“阿泽这边暂且不谈,你先要接受惩罚。代管无方,罪加一等。”
“……”
“鸿岩,逝水,伤势不重的话,自己上药。辛苦了。”
成枢沉着一张脸,跟在副社长身后出门了。
“我们这算是……躲过一劫?那阿泽呢?”
逝水将半瓶外伤药粉都倒在鸿岩胳膊上,引来一阵鬼叫。
“放心,社长肯定会罩着他。还不如担心下自己,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你猜‘杞哥’是谁?”
“啊……?”
“有意思。”逝水双臂抱起,“我也只是隐约听闻过社长的真名,他居然直接知道,还能无意识喊出来……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
迟凛倒是没怎么受外伤,却也一直昏睡到晚上。
他躺在房间里,感觉一直在昏沉地追逐着S的身影,却陷入到了茫茫雾气之中。
屋外却有人说话,隐隐约约。
“让我稍微去看眼吧。”是少年清朗的声音,听上去真诚且带着些焦急,“他之前好像就在发烧,然后还半夜去帮我取药,我怎么也要照顾……”
“不行。”
“你为什么这么不讲道理?”
“……”
门外的另一道声音停顿片刻后响起,听上去成熟而低沉。
“……不是不讲道理,我去。”
“嗯?”
“我也有些在意。”声音再次停顿了几秒,“也欠他一份人情。”
……
迟凛从床上支撑着爬了起来。
头还在疼,依然有几分眩晕感。
他已经睡不着了,尽管看了眼时间,才刚刚晚上七点。
谜团在脑海中巡回转圈,但凡清醒一点,就不可能安然入睡。
迟凛努力回忆着之前遇到的地下场景,还有那两个身影。
那个傀儡一样存在的青年……还有幕后黑雾中的人……为何都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他们都打了一个手势,虽然黑衣人更像是在追随,顺势卖给他些情报。
“V”和竖立的食指……
……免费赠送。
迟凛用力掐着太阳穴。
屋中没有温水了,偏偏却也干渴得要命。
迟凛走在结社的走廊上,走的每一步都带着错觉,好像走廊前方随时能幻化出林地中的山庄,会出现那个小小的石碑。
……是真实发生的事吗?
所谓的“有事处理、出去一趟”,在眼下这关键时点……
有什么要开始了。要从两端各自延伸,最终汇往同一条线。
“盛宴”。神秘黑衣人。那个石碑……
迟凛碰倒了水杯,捂住手指。
手指被烫都有些浑然不觉,他只呆呆地想着一件事,也想得有几分痛苦……
传话人的过去,他终究也还是不知道啊。
他留自己在这边,与结社的成员们搞好关系,但他……
岂不是变相……在拉远吗?越是风雨欲来,就越不在,让人如此心神不宁……
有人默默从旁边捡起了水杯,放到桌面上,又将水温重新调整好。
“……谢谢。”
迟凛神思恍惚,一连喝了三杯水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时,来人甚至拿来了药膏,在往他食指被烫伤的地方涂抹。
迟凛颤抖了下,倒撞到身后柜子上,吸了口气。
眼前的人他从来都没见过,即使在结社内……也是第一次见。
男人套了件黑色衬衫在身上,头发剪得很短,身形高大,连领结都扣得严整。
被拒绝了他也保持沉默,只是犹豫片刻,继续想替迟凛涂完后半截的药。
“等下……对不起,刚才没注意,你……您是哪位?”
迟凛不自觉地用了个敬称,因为男人的气质实在内敛,却又透着股莫名的震慑力。
他的五官倒是长得明俊好看,只是缄默着、紧绷着脸,看不出一丝表情,加上晚间出现在旧校舍内……
看上去就有那么几分像是严肃的教导主任。
男人轻微地动了下嘴角。
迟凛以为他终于要开口说什么,但却看到他动作迅速,趁机直接抓过他的手指,继续涂抹了起来。
迟凛:“……”这算是什么强迫症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感谢,男人倒是先开口。
“谢谢你。”他这么说。
“……谢我?”
迟凛稍微吃了一惊,不仅因为这句话,也因为他的声音。
低沉、同样因为不自然而有些绷紧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之前睡觉时门口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居然不是在做梦?
而且更之前……
“感谢你送药。”男人再度开口,“错认了下,抱歉。”
“错认……?”
“带你去个地方。”男人说话时刻意避开了迟凛的视线,语气却没什么回旋余地,“稍微约会下,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