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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之前就有些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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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西城餐厅。
用餐环境典雅,场地明净,深具奢华感,就连印着菜品名称的价格表都烫着细致的鎏金花边。
迟凛非常想再给个五星好评,如果对面没有坐着那名男人的话。
陌生男人。
是那种即使坐在这里也格格不入的陌生类型,甚至连服务生都有几分忌惮他,连手都不自觉背过去,低声讲话。
迟凛觉得缘这个字,还真是妙不可言。
是的,他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别的,纯属因为缘分——
在他想逃、刚打开门的一瞬,迎面撞上了正在走廊尽头满世界寻找他的成枢。
迟凛当即就把门又关上了,并且淡定回复了一句,好,约吧。
但此一时彼一时,真坐在这里,又开始被火炙烤一般。
他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两人好像餐厅里的一块背景板。
“请问……”迟凛终于还是艰难开口,“您说的‘错认’,是指……”
恕他可能刚清醒没多久,还是没能将断裂的三个词连在一起——
送药,错认,约会。
这是要逻辑考试几级,才能粘合?
“你是见习执行人。”
“是这样不假……”
“我没认出来。所以补偿。”
迟凛:“……???”
对不起,还是粘不上,可能需要点强力502。
“所以现在问题是……”迟凛犹豫了下,“你也是……执行人?”
男人略微点头。
“……对不起,有点冒昧,但为什么从没见过你?你真的参加过……”
迟凛的话知趣地先停在这里。
男人紧绷的神色有所松动,望了迟凛一眼。
这个含义大概是十分之一的诧异。
“参加了。”
“参加了?您参加了什么……”
“全部。”男人再次沉默了片刻,“从一开始,我就在。”
……从一开始,就在?
……指的是完整地参与了地下围堵、初次测试、共享仪式、一直到……
想起来了。
迟凛突然觉得这样的诧异感前两天他刚有过一次,还是和鸿岩对着群里头像逐一认人的时候。
“最……最开始在地下,第一次见面,是你在角落里站着……问我有什么证据能自证清白的吗?”
男人再次点头。
“你记性还不错。”他这么评价。
“我……”
当然,还算可以,之前刚复习过一遍。
迟凛回忆着初见面那天的事,还有印象是因为在混乱围攻之中,这个声音代表着相对理性。
当时迟凛就对这个人有种模糊的感激之情,只是后续却又……
这个男人好像有什么魔力,比他还能消除存在感。他好像既不爱开口,也很难被觉察到。
而如此说来,他就是群组中那个灰蒙蒙头像的使用者本人。名字是……
“啊,从哥,你们两个也太快了吧,点菜都不等我们的吗!”
鸿岩随便拖了个椅子一坐,逝水也就坐在他对面。
嗯,这回终于热闹了点,单独“约会”变成了双人。
鸿岩他们是迟凛叫出来的,虽然还带着伤,很抱歉,但总比留在结社被巡逻的成枢暗杀了强。
“你们两个怎么会认识的?关系还不错?”鸿岩拍了拍迟凛的肩膀,笑嘻嘻地,“内向型的从哥居然能主动请客,简直逆天了啊!”
迟凛回了他一个眼神,欲言又止。
“好一个‘关系不错’。”逝水冷笑了声,“阿泽知道他叫‘从哥’吗,嗯?”
鸿岩:“……啊?”
“……我本来也不叫‘从’。”男人的语音依然低沉,只是听上去甚至带了些无奈,一板一眼地纠正。
“那个字念‘枞’。音同粽,四声。你们胡来,我也没办法。”
“嗯,好的从哥,从哥人就是好,还专程请我们好几个人吃饭,谢谢你啊,从哥。”
男人:“……”
迟凛倒有几分同情这男人了,尤其是感觉他可能会被淹没在鸿岩的高嗓门里。
嗯,至少脾气挺好,比成枢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迟疑了下,小声问:“那您其实是叫……”
“陆明枞。”
“……陆?”
迟凛略微一愣。
服务生过来上菜,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你是有什么魅力啊,阿泽?”加上鸿岩还在一旁大呼小叫,“不但请客,而且居然请你来这么高档的场所吃饭……”
“等下,从哥,你不会是梧哥的眼线吧?不存在什么吃完饭就要送人归西之类的说法,对吧?”
陆明枞:“……”
他又默默摇了下头。
“是真的罕见。我还以为你只和冷哥关系特殊……”
“少说两句不会死,‘岩哥哥’。”逝水从旁打断,“别人还有重要的事没谈,吃饭都塞不住你的嘴?”
“可确实他们总一起出门,好像还是……”
“还好。”陆明枞这两个字是回逝水的,“只是叫阿泽出来约会,带你们也好,没有大事。”
鸿岩:“哦,约会啊,那还好哈哈哈哈……”
鸿岩:“……咳咳咳,什么?”
他是刚喝了口红茶,差点全喷逝水身上。
逝水也一样一脸石化的表情,眉毛扬起就降不下来了。
迟凛还觉得他应该体验过社死,但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还需要体验第二次。
他有些坐不住了,也得学起这一板一眼,尬笑着询问:“从……枞哥,你所谓的‘约会’……”
“嗯。选择正式场合,解决问题。”陆明枞停顿了下,“解决不明白的话,还需要再换个地方,深入交流。”
迟凛:“……?”
鸿岩:“……??”
逝水:“……麻烦你告诉我不是在一本正经地开那什么车……”
“什么车?”
逝水:“……你解释下‘多人约会’?”
“那可能就要更严肃些对待。”陆明枞稍许坐直了身板,“人多的话,要带背包,做好万全准备。必要的话,绳索,蜡烛也都——”
逝水:“……你给我打住,再谈下去是要被查……”
“查什么?”陆明枞反而抬眼扫了他一眼,“只是更专业而已。还有板砖,折凳,麻醉剂,刀。看情况,什么都可以使用,塞把用来解体的电锯也不是不可以。”
“……”
沉默,堪比庞贝古城被吞噬般的沉默。
迟凛也很疑惑。气氛是怎么从有点尴尬微妙……又硬生生扭转到恐怖上去的呢?
“你这是……去打群架?”
“有‘使者’混入其中也未可知,以防万一。”
逝水:“……”
逝水也不想说话了,心累地端起了蘑菇汤。
“但我找你出来不是,是真心想约会的。”陆明枞再次开口,对着迟凛,“不会害你,就是想了解交流——”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喝汤。”
逝水相当贴心,还不忘把陆明枞按到汤碗上,世界安静了。
迟凛:“……”
嗯,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说陆明枞不愧是结社的执行者之一,至少还想着职责,不错。
他也确实有些被折腾饿了,干脆默默加入到用餐行列,只是时不时还偷偷打量眼对面的人。
陆明枞看起来有二十八、九岁,好像是结社中最大的一位。
除了感觉有点微妙,他看起来倒是一直一丝不苟,话也真的不算多,对鸿岩、逝水他们这些熟人还好些。
他居然会和成枢关系不错吗?但却好像不是“不夜城”的人。
可能迟凛太频繁偷看他,终于引起了注意。
“怎么。你也对我有些兴趣?”
“‘也’?”
“嗯。”陆明枞倒是不撒谎,直直地望着他,“是我更在意你些。”
“从哥。公然抢人,小心社长给你来个降维打击——”
“倒不是其他。”陆明枞停顿片刻,“你为什么不能进行仪式、操纵冰火刃呢?”
“……”
“我见过付梭他们。”陆明枞继续,“即使是普通人,也能转化。”
付梭的本名就不叫梭,木字旁也是后加上去的。
即使曾经是个无可救药的小混混,嘴上也不怎么饶人,付梭还是加入到了结社中——用社长的话说,不过是为了防止他更多找麻烦而已。
结社总共有三个人都并非天生执行者,包括之前那个“小丑”刘品榈。
这与资质无关,是不该有人会具有抗衡S的力量。
“我……可能与它无缘……”
“真的?”
陆明枞反问,忽然随手亮出了冰火刃。
他也不作声,径直向迟凛刺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倒是和社长相当相似。
迟凛下意识用普通刀刃去挡,光华晶亮,瞬间刺痛了眼。
扣着的刀刃发出轻微脆响,竟然断了一半。
鸿岩、逝水微微一愣,迟凛也再次愣住了。
冰火刃竟依然悬停于迟凛的手腕前方,明明有机会触碰到,却没有。
所有的冰火刃全部同源,这把也不例外,向着迟凛微微震荡,拒绝攻击。
它也依然很友好,好像很渴望被触碰。
迟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呼唤,手指微微动了下,又望向陆明枞。
“果然。你想试试看吗。”
“我……”
“之前就很在意。碰到又会怎样,试试看?”
“这也太危险了吧!不是说没有血统加持,怎么能——”
鸿岩离迟凛最近,惊慌想拦,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应该说迟凛的动作更像是无意识。
指尖触碰到的一刻,光华忽然更盛。
万顷流光炸碎,四散飞雪。
周围吃饭的客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脑被深深重击了下,随即——
四周的一切像是徐徐静止了下来,包括空气的流束。
迟凛意识深处也像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然而传来的并不是痛感,而是强烈的眩晕感。
他还坐着,却恍然穿越了四季,意识也在飞升,遁入远离尘世之处。
云层之上有月光覆盖,极为冰寒。
另一座“塔”伫立在云间。
它与之前所见的存在截然不同,通体晶莹剔透,飞檐交错,折射着这世间最为纯净的光芒。
但也因太过绚丽,迟凛甚至无法睁开眼,真正直视它。
他只感受得到清风徐徐吹过,带来刺骨的寒冷,但寒冷感同时又那么熟悉。
有人在笑,落入万丈高空。
……谁?
迟凛顶着流光,勉强想睁开眼。
风却轻抚着他的睫毛,好像有人正用手指覆于其上。
声音也响起,融入璀璨光芒。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
“我还在等你,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