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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玩弄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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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
鸿岩和逝水都等在民宿的街角外,看到迟凛真的过来,两人不禁都相当诧异。
“不是吧,冷哥同意了?”鸿岩开口就很大声,“他怎么可能真的同意?我都打算好……”
“要呼叫急救车?不用了,省点钱。”
迟凛好歹也是跟成枢打过交道的人,对他的处事风格还是有一定了解。
成枢是原则性很强的人,待人冷漠,能动手绝对不多说。
他是痛恨被人要挟不假,但程度可以回旋,尤其是在看重的人与事上更是小心谨慎。
迟凛只是展现了一张纸——昔日从他房间内找到的那张地图。
但目前为止,“不夜城”似乎也没有曝出过什么轰动性新闻,至少说明还算安全。
既然安全,这东西的来源渠道就相当微妙了。
成枢当然可以给刘强、程其琛他们打电话,但。
他打过去,对面也都是无人接听,所以依然只能带着怒气看迟凛在这边微笑。
没人接听是当然的。迟凛是什么人,来之前早就已经铺垫好一切了。
想要了解“不夜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先满足要求,非常公平。
迟凛尽量也不想用这种手段的,大抵是面对着变得几乎焕然一新的教室,才萌生了这种勇气。
他选择铤而走险,才最终站在了这里。
“你确定没事?我跟你讲,他那个人虽然不是表面炸药桶,但恐怕也……”
“放心。”迟凛抬头望了眼前方的民宿,不禁有些诧异,“地点……这么简朴吗?”
执行者们要处理的东西很多,但有些迟凛已经大抵知道了,例如要处理那些“寄生者”,也不想去再深究。
时间有限,还在倒计时……S那边也一直在被暗中盯着。
眼下他只想秉承在仪式日当天的决意,一点点调查,也想找出是谁在其中操纵。
群组内发布信息的时候并没有附加具体定位,只有接了任务的人才有显示。
眼前的民宿——或者说似乎曾经是民宿的房子低调地隐藏在一堆其他破旧的建筑之中,屋顶都熏黑了大半。
民宿名叫“顺吉”,但风水却直接与名字背道而驰——第一任经营者出事转让,第二任经营者没经营半年,房间就有人自杀,还着了火,以至于这里倒是成了探险派网红时不时打卡直播的地方。
手提箱里的“货物”可能价值百万都不止……所以迟凛想象接头地点可能会在更为高档的地方。
但似乎那些“树人”使者们有自己的考虑,隐蔽性第一。
迟凛走到废弃民宿门口,尚未靠近,就先在周围看到了异常。
泥水从门口流淌出来,靠近墙根的一带都被浸染,四周的温度也比其他地方要更低。
“那些直播的人……没事么?”
“或早或晚。”逝水瞥了他一眼,“自作死,怪不得他人。”
“和这相比,你算不算自己作死?没有那种独揽一切的能力,硬要跟上么?”
“不还有你们吗,一点都不怕。”
“……”逝水嗤笑了声,“你真有信心。”
他先一步进了屋子。
“这就不错了,还能让他进现场。”鸿岩从后面拍拍他,小声附在耳边,“水弟弟这个人就很少关心人,阿泽,你果然是有点魅力啊。”
迟凛笑了笑,道了声谢。
他主要还是有几分忐忑,有鸿岩和逝水在,至少不用担心被暗杀。
成枢比他们更先一步到达了现场。
他戴上了口罩,即使看不见都能猜到表情不怎么友善,目光也透着股拒人三尺的冰冷。
“有言在先。”成枢开口也是冰冷,“你敢对‘不夜城’不利,我绝不会留情。”
“纸上又没沾着血。放心,没有伤害,合法开……嗯,撬了下门。”
成枢生生憋回去了一句话。
前来交易的身影出现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死在里面,我也不会管。”成枢将目光转走,“别当游戏,幼稚。”
说完,他先继续向深处走去,也不管迟凛有没有办法跟上。
民宿的二层隔着更厉害的屏障,就是之前感受过很多次的“边界”。
迟凛交代鸿岩和逝水在楼下一层先等着,随机应变,他自己勉强用烛台破界,随即跟上。
光线暗下来了,神色憔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楼梯口。
正常人会被拦在通往二楼之处,但他却小心打量了两圈,毅然将手指按在了攀附的藤蔓上。
荆棘一样的刺吸了他的血,同时也让通往二楼的浓雾暂时散开了些。
他也蹑手蹑脚地打着手电前进,满地的泥水滋养着两侧的怪异植物,在黑暗中似乎都披着层诡异的闪光。
昔日租出去的房间很多都是紧闭的,但时不时却有些窸窣声从其中传来。
交易者也是个昔日经营一家公司的老板,也是在谈判场都面不改色的人物,但此刻却手抖个不停。
房梁上悬着摇摇欲坠的铃铛,叮当作响。
走廊深处徐徐打开了扇门,脚步声从那边传来。
但却只能听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和隐约的哭泣声,看不到人影。
“您在吗,那位……‘树先生’?”
正常人可能都会转头就跑了,但交易者没有退路。
他一咬牙,几乎是闭着眼闯入了最深处的房间。
这房间黑得似乎手电的光都穿透不过去,地板焦黑、窗户破碎,俨然就是昔日的事故现场。
坍塌了一半的床上放着个手提箱。
交易者是提前付过一半的“定金”的,但也不确定是否现在就能触碰。
犹豫再三,他还是控制不住,将手探向手提箱。
触碰的一刻,房间忽变。
床单上忽然流出鲜红粘稠的血,向手提箱涌来。
交易者被吓得大叫了声,本能回头,想往门口跑。
但大门被封锁住了,一动不动。
有人在他身后惨笑,声音就从窗口传来。
是昔日在这边自杀的男人。他此刻正站在窗户旁边,歪着头,歪成了常人会骨折的角度。
鲜血是从他手腕上流出的,刀口比自杀要深上许多,几乎令他整只手腕断开。
他惨笑也狞笑,在嘲笑交易者一般。
交易者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差点晕死在门边。
但自杀的人没能对他动手,而是被一圈树藤困在了原地。
“见识到了吗。”沙哑的笑声也响起,分外瘆人,“你要交易的,本就是不祥之物。”
树人是凭空出现的,令交易者再次震了下。
他顶着这种巨大的断层感,怔怔地望着……好像一时忘了来的目的。
“你还想‘交易’吗?别忘了来这里的理由。”
树人手里亮出张照片,同样狞笑:“现在犹豫,谁又能替你报仇呢?”
他手里的照片是交易者从未给其他人看过的,更没有洗出来过,但却以实体的方式呈现了。
那是张他抱着六岁儿子在庭院内玩耍的照片。儿子高举着一只刚拼接好的机器人,老婆也在一旁笑得温柔。
交易者顿时像被打了一棒子,五官扭曲。
他看上去想哭,但却连眼泪都早就流干了。
他的事业遭到了不知名者的报复,三番两次被人架空、截流,愣是被逼到了破产的边缘。
但即使如此,那些人也不放过他。
他永远都记得老婆开车带着儿子、一同葬身在车祸之中的那天。
有趁机吞并了他公司的敌对者,也有觊觎他家产的亲属。
他发誓要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对方是恶魔都没有关系,哪怕要他沦为恶魔,一样没有关系。
“很好。有这种决心,世界一定都是你的。”
“来吧,进行项测试。如果你能做到,那就最终达成‘交易’。”
交易者向前。
他伸出手,任由手臂被树枝划破,鲜血纵流。
树枝探出前端,刺入皮肤,在他手臂上争先恐后地吸食着。
男人却没了之前恐惧的状态,只淡淡地看了一眼。
相反,却是那个自杀者不再惨笑了。
他好像想逃走,远离屋内突然暴乱的气流,但却怎么也挣不脱树藤的缠绕。
他的头更歪了,发出饱含痛苦的嚎叫。
“去把他除掉。你现在看得到,现在这个空间……由你掌控。”
交易者也就走到最前方,伸出密布着树藤的手,攥紧了自杀者的脖颈。
一阵扭曲过后,头颅坠地。
被困在这空间内的残魂也想不到还有二次被终结的时刻,但痛苦未消,怨念更深。
朽域空间在震荡,雾气也在向外扩散,冲破了民宿的范围,向更远处突进。
它好像想自由生长,却突然触碰到了更为忌惮的存在,无法再次延伸。
“要快点。干扰者可能就在附近,又要来了。”
树人这么说着,挥了下手。
他召唤来了其他的人。
人是随机被抓到的,就是民宿附近的一位路过者,突然被树藤抓了过来。
“救命啊,救命!”
“不要杀我,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不认识你啊!”路过者直接被吓哭了,“放过我吧,这里是哪里,我还有一家老小……”
“杀了他。”树人的命令更明确,“想支配‘禁忌’,你必须要先表态看看。”
交易者也发出了阵痛苦的低吼。
但他最终还是望了眼手上的鲜血,望了望照片。
血色占据了双目,令他伸手,一样拧住无辜路人的脖子。
冰冷的火焰忽然窜升起来,狠狠灼烧了他的手臂。
交易者哀嚎着,滚到了床边,所经之处也燃起了一片火焰。
“……放开他。”迟凛手持烛台,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他一直躲藏在这边,不知为何没有被树人发现,但现在也终于围观不下去了。
“又是结社的执行人?你……还没有死么?”
“很可惜,没能邀约你成功。”树人声音中竟然带着丝罕见的恐惧感,“你是怎么毁掉石子巷朽域的……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真的是你所为么?”
“……什么?”
迟凛也有些疑惑,树人这个群体还能共享记忆的吗?
“你要把‘豆荚’卖给他,用‘豆荚’杀更多人么?寻仇……真的能寻仇?”
迟凛深刻地感到,应该不是这样。
他在颤栗,因为恶魔会吃人,会骗人。
但凡丧失心智、能对一般人出手,就已经走上了不归之路……何况交易者本已失去了一切的念想。
何况那“豆荚”好像本就具备催眠的效果,与树人的言语如出一辙。
“杀人?仅仅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事么?”
“你——”
“你对‘恶种’依然不够了解。”树人顶着冷火的压力,依然在笑,“你的同伴……不是应该更清楚吗?”
迟凛想说什么。
更为凌厉的冷火却忽然冲出,令整个屋子熊熊燃烧起来。
成枢不愧是结社第一梯队的战斗力,几乎压制得树人没有还手之力,也没给它逃生的机会。
“杀了我也没用。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树人被吞噬前,依然沙哑笑着。
“可悲,可悲……你们也不过都是走狗,做些无用功。等盛宴到来,一切都将……”
迟凛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那名交易者见势不妙,竟然不顾手臂上缭绕的剧痛,抱起手提箱撞开大门,向楼下冲去。
迟凛追着他,正想也喊鸿岩和逝水拦住他,自己却先被拦住。
成枢挡在他面前,挡成了一座山。
“他要逃走……”
“又如何?”
“……又如何?”
迟凛差点被他噎住。
交易者就这么带着“恶种”逃出去,岂不是宣告任务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但成枢就是拦着,带着恶意,不容回旋。
“先把你的‘交易’做完。情报呢?之前‘不夜城’发生了什么,谁给你的胆量,擅闯我的房间?”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真的要逃走了!”
“是。”成枢一个字堵住他的话,“这是报复——你卡我,我就卡你。敢要挟,却不敢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