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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共享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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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
“……说错了什么?”
迟凛这话是分批说的。
他好像被强制浮空了一样,被这么多人盯着,尤其是被S这样看着。
他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眉心也不自觉地聚拢,希望S能给点回应。
“没有。”S沉默了两秒之后回了一句话,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正常,“放心讲,别怕。”
……是吗。
还好说话了,不然他会更恐慌。
迟凛感觉经历了人生中相当漫长的两秒,即使现在又恢复正常。
但刚才那一瞬被洞穿的感觉仍在,心悸感也仍在,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塔”是源头。但“塔”……也是禁词?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呢,新人?”关键时刻,倒是副社长从旁缓慢开口。
声音慢得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在配合着慎重审视。
“我……”
“又是你亲自看见的?会有这么巧合吗。”
“……会有这么……巧合吗。”迟凛重复得有些干枯,也带着快要干涸的笑,“所以亲眼看到‘塔’存在的人,差不多也会……死?”
“不。”副社长倒是难得地笑了下,“比死还要严重。”
他这个笑也相当轻,带着种看清一切的感觉。
迟凛笑不出。
他脑海中闪过太多的画面。暴雨中首次亮相的塔,屏幕上似乎会动的塔,还有启明园夜空中漂浮的那座塔。
他甚至不知道“腐化”是从何时正式开始的。从在公交车上接触了那个奇怪的寄生者?还是……从“塔”正式亮相时开始的雨夜?
他闭上眼,就还能回想起那种诡异的癫狂冲动。
想笑也想哭,也想什么都不顾,只想放纵毁掉。
“我……‘塔’……是从网上看的。”迟凛好久才接上这一句,“不是有好多图片吗。”
“哦?”
“还有人描述相应的经历,就是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写的是一个雷雨天……”
“居然还有人能写出来。”刘品榈捧场地吹了声口哨,“没有后续了吧?”
迟凛缓缓摇头。
“那是自然。别期待了。”刘品榈也吃吃地笑了两声,“去另一个世界拜读他的大作吧,如果那时候他的残魂还有力气拿笔的话。”
他又怪笑了两声。
迟凛硬生生被他笑出了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在相当迷茫地想……死,不就等于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么?这两者不是同一个说法么?
比死还严重……指的会是什么?难道比会死还要可怕……
“残魂”?
“这个理由倒是合理上许多。”副社长扣了下桌面,“至少论坛上确实流传。阿泽涉猎很广,令人敬佩。”
“……”
“人脉也一样很广。”副社长依然轻笑,“单就情报收集方面而言数一数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媲美结社的专业级。”
“副社长……”
“别难为他了,阿梧。”
S忽然开口。
迟凛望向他,有种得救了的感觉,至少能重新喘口气。
但S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
迟凛第一次觉得这面具如此碍眼。
他还在走神,却重新听到一声。
“放心,我不会怀疑你。毕竟我们曾经相识,对吗。”
他也补了声轻笑。
迟凛一时有点如鲠在喉,总感觉和S的距离有些飘忽,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但他却点点头。
“如果怀疑,也不会带你来做这个仪式了。来。”
“‘仪式’……?”
“你认真的?”
副社长声音才多了几分严肃感,甚至微微皱眉。
“即使是见习执行者也要存在些自保的方式,未尝不可。”
“你是真的打算共享秘密?”
“已经差不多都被猜到、甚至可能已经通过‘人脉’或是网络知道的东西,就不能称呼为秘密了吧。”
“来。上前。”
S在呼唤他,让他进一步站到他所站立的位置。
他手里则是不知何时多了个木碗,变魔术一样,碗里装着正常的水。
但木碗的形状却古怪极了,像是藤蔓直接歪斜盘绕而成,透着股狰狞感。
明知不该,可迟凛还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朽域”内随处可见的爬动枝蔓。
“伸手。”
迟凛乖乖将手伸了出去。
指尖轻微一痛。
迟凛觉得S的动作快极了,他几乎只看到一抹流光,指尖就破了个细小的口子。
但S也将力度控制得相当之轻,只取了他指尖一滴血液,随后按住了伤口。
“疼吗?”
迟凛微微摇头。
“你们也表下态。”S先将碗推了过去,对着结社内其他成员,“流程应该很熟悉了吧,需要教吗?”
其他成员们的表情大部分应该都是僵硬的。
成枢是倒数第二个,唤出了把冰亮的刃,二话不说戳到食指上。
迟凛的眼睛一连经历了数次闪光,到现在才勉强跟上。
他首次看清了成枢手里的刀刃,那是把通体晶莹的刃,冰晶般剔透,却又折射着炽热反光。
血液从光亮中坠下,竟然似乎被冻住了一般,沉入水中也未解体。
这把刀刃是特殊的,结社每个人都有一把。
S手里也有,只是他速度太快,只能勉强捕捉到光线。
原来如此。第二次在山上的庙里遇到成枢的时候,他手中确实好像带着某种醒目的光亮……应该就是从这刀刃上发出的。
这光亮和暗色光亮截然不同,净洁感十足,隐约有种不可侵犯的气质。
这种刀刃,才应该是……
迟凛还在看,碗已经转了一圈,重新传了回来。
副社长是最后一个,看得出他相当沉默,一直在盯着S看。
“这是要……干什么?”迟凛忍不住问。
“共享仪式。”S笑笑,将木碗放到手心,“血液相融,将能赐予你一些想不到的特殊能力——这也是驾驭冰火刃的前提。”
血液相互融合,每一滴血都像是从主干上生出的新枝。
赐予他们这能力的是社长。用这种方式,即使资质浅薄也能成为执行人——他们都像是旁支,而社长是力量的主体。
甚至灵魂会相互靠近,存在一定的共鸣。
关系越好越是如此,具有一种常人看不透、也难以置信的默契。
迟凛再次觉得这仪式有点像是天方夜谭。
他眼看着S也刺破手指,滴了最后一滴血进入碗中。
碗内升起了些许寒霜,也冒出了一层寒冷的白气。
之前凝固的血液开始渐渐相融合,混为一体。
“所以,我需要……”
“喝下去。”
“……”
“可能还需要改一下名字,将‘泽’修改成木字旁的其他字吧。不过‘泽’是真的有点特殊,似乎有点难起。”
“泽”,同音异形的字,木字旁……
但又不是他本来的名字,不具有任何意义。即使换了……有用吗?
迟凛尴尬地站着,再次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木碗,刚一接手就被木碗上的纹路深深地刺了下。
手差点没端稳,将水弄洒一地。
“怎么了?还好吗。”
“还好……”
“那不然呢,还要怎么不好?”付梭在一旁插言,“结社的执行人啊,端个水都端不了,传出去不会被笑话?”
S抬头看了他一眼。
震慑力仍在,付梭又不敢多说了,冷哼一声闭了嘴。
“……这点小事,还是能……”
其实不是小事。
迟凛是强忍着端着这个木碗的,枝杈好像有了生命,一直在对他张牙舞爪,甚至有想挣脱他的感觉。
他居然在被一个碗抗拒,掌心也被不断刺痛,好像需要驯服荆棘。
但突然间,木碗老实下来。
S将手覆盖到迟凛的手背上,注视着木碗,同时也像是在威慑着它。
但在一众人面前被突然握住手,迟凛一点都没有S那样坦然,还有些下意识地想躲。
“别怕。放心,有我在,它不敢对你怎样。”
轻声的耳语有种魔力,让人如坠梦境。
迟凛的心被牵扯得不上不下,就悬在这里。
他也只能苦笑……在心里小声问一句,刚被吓了一跳,真的还能相信你吗,会维护到底吗?
但他也说不出口,就打算心一横,直接将水喝下。
但S忽然又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迟凛茫然,却忽然发现碗里的状态也有点不对。
只有一滴血液还保持着之前的造型,甚至都没融入到水中。
倒像是它被排挤了一样,周围存在一圈浅淡的漩涡。
S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他也在盯着看,久久不语。
“天选之子?”刘品榈也在一旁添油加醋,“难道你比结社那几个天选者更为天选,这么有才?”
“融合不了?为什么。”副社长也是第一次见,反而皱了下眉,“怎么可能无法压制……”
“你以前接触过什么吗。”
“只接触过‘朽域’……”
“没有了?”
“没了。真的没了。”
迟凛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却不知为何,慌张得要命。
他难道真的很特殊?因为强行资格却不上不下,所以连操纵能力的仪式都在拒绝?
“天选者”。从刘品榈的话中他倒是隐约能听出些东西……结社内的成员也不都是天生都具有极强天分的,肯定也有后天转变而来的,甚至名字都可以后改。
那为什么到他这里……
难道因为被刻印了“死线”?还是因为“腐化”?
可能迟凛站在这边走神的时间太长了,一集中,他才发现S似乎又在凝视。
寒气再次升起,迟凛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将手挣脱,也快速将碗放回他手中:“社长……”
“介意我再做次尝试吗。”
“什么尝试……”
S再次亮了下右手,手中是同款的晶亮刀刃,甚至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他手中,显得更为光华四射。
迟凛有种相当不祥的感觉,刚想再后退点,手腕已经先一步被夺过。
“乖。不会特别疼,之后会封住伤口,别怕。”
S果然是还想用冰火刃取些血液下来,并且已经换了只同款的碗,先一步割开了自己的左手手掌。
寒气从碗内攀升出来,几乎要将迟凛冻僵。
他怕得要命,拼命抵抗,惊慌之中不但挣脱了S,还将木碗打翻。
血液和水一并在地上散开,白气四散。
S只站在这边静静地看。
“对……对不起。”迟凛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十分狼狈,甚至慌得撞到了身后讲台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只是……”
不是怕受伤。
是一滴血还好,如果流出成片的血,会有血液带着黑水一并流出……像之前在副会长那边一样,直接暴露。
但迟凛不敢说这个原因,道歉都显得单薄。
“没关系。”
好在S也没多责怪,而是自己去拾起木碗,重新收好。
“每人都会有难言之隐,不会有人因此而怪你。”
“社长……”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时机似乎也不太对。”
“阿梧,帮他安排下住宿的房间。先好好休息,阿泽。”S稍微停顿,“即使如此,你依然是结社的见习执行人,不会改变。”
“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好好相处。”
“等……等下!”
迟凛不知道S突然有事是什么说法,冲动之中竟想冲过去,将S拉住。
但S手里的冰火刃还未收,他已经将手伸了过去。
S似乎未曾料想迟凛会跟过来,反应慢了一步,却也快速错开。
冰火刃却在这一瞬光华更亮,忽然脱离了S的控制,向迟凛迅猛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