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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改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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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倾心?”
迟凛都愣住了,还没回转过来。
他的思维多少还停留在正常、甚至有些傻乎乎的范畴内——
结社内的执行者虽然有些怪,但取向又不……
“你猜呢?”
“我在这里……应该算是安全的吧。”迟凛垂下些许目光,挤出丝笑容,“而且他们都很听你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迟凛垂眸的样子也彰显着特有的温顺感,烟雨微凝。
“是。你说谁会倾心?”
S漫不经心地回应了句,将衣领摆正。
他手指停在迟凛的脖颈间没动,轻微蹭了下迟凛的喉咙。
迟凛被他的手指抵得不能低头,被迫微微仰起。
“……社长。”他发音也有些艰涩,“你……”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换个称呼?”
“……叫什么?”
“名字,不是告诉过你吗?”
“……”
迟凛哑住了。
他以这个被迫抬头的造型去羞耻地回想之前自己的尝试……仅仅一个单字,却发不出口。
社长像是故意的。
特意只留一个单字,仿佛就是为了喊出来时,直接带着种浓郁的暧昧感。
“杞”这个发音在喉咙里滚动一圈,滚得发烫,依然难以脱口而出。
“嗯。太难为你了?”S淡淡开口,“不然换下,叫‘阿杞’试试?”
“……”
他又稍微抚摸了下喉管。
迟凛被他抚摸得有些颤栗,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既颤栗,又恐惧,好像面前是渴血的野兽,却又温润地披着人类的外皮,用甜言蜜语来哄诱他。
在他身边,时而放松安心,时而紧绷,简直像是游走在水与火之中。
只有这点……和传话人给他的感觉好不一样啊。
但他更不想直接惹怒,只能硬着头皮,艰难地挤出一句:“……杞……杞哥。”
“叫我‘哥’干什么?”S反而透了丝无奈感般,“你怕我?”
迟凛下意识想点头。
但点头到一半又慌忙调整动作,幅度极低地摇摇头。
“对你这么好,还怕我?”
“我怕你……再做特制的汤。”迟凛顾左右而言他的技术一流,勉强试着再挤出笑容,“除此之外,还都挺好的。”
S盯了他一会儿。
他也收了手,安慰一般,拍了拍迟凛的肩膀。
“好的。很遗憾,下次做粥。”
迟凛想说……别遗憾了,让庄稼们死得有点尊严和价值吧。
但此刻的他可没勇气开口,笑容都还僵硬着。
“再给你换点吃的过来。”
“那我什么时候……”
“去正式面见大家?不着急。休息好了再来。”
迟凛将思维拉回到正事上,才稍微有种能重新喘息了的感觉。
他也自顾自苦笑了下——
常人也许还好,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休息,生命还在倒计时。
“有什么苦衷吗?”
迟凛被重新吓了一跳,慌忙摇头。
他没想到只是稍微苦笑下都被S看在眼里,不禁惊起了些许冷汗。
“我先出去。”S笑笑,“有什么心事随时可以和我谈,我会护着你。”
“如果有放不下的人,也可以谈谈,说不定还可以取代呢。”
“……什么?”
迟凛被他说的一愣,可S却和他一样狡猾,在引起浮想前只绕了一圈,就此打住。
“别客气。毕竟我们可是‘旧识’,是过命的关系,都已经在结社众人面前官宣了。放心吧。”
“不然为什么想让你改个称呼呢?私下。”
……
迟凛望着关闭的门,半天都没回过神。
S只有最后这句话……还带着点似曾相识的调皮感,还让他又呆愣了这么半天。
S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无形中的压制力太强,连随意的动作都让人难以反抗。
甚至刚才那么居高临下,真的有种在静静逼视他灵魂的感觉。
迟凛忍不住抚摸了下自己的喉咙。
他一直心跳到现在,也一直心悸到现在。
昨晚……昨晚他到底做了什么?乱说了什么……刺激到S了吗?连称呼这种小事都开始突然在意,仿佛……
仿佛想刻意和谁划清界限,将他关入自己的领地一般。
……嗯,多刺激下也好,说不定还能快点想起来以前的事。
迟凛虽然这么宽慰性质地想着,却始终定不下神。
也许因为S的这一面他第一次见,被真实地震慑到了。
当他还是传话人的时候,印象先入为主,他总觉得传话人更为亲切一些,好像没有这么难以看透……
但S依然对他很好。就算失忆也都放水让他通过测试了,还……还特意下厨投毒,非常感谢。
……那是什么加深了他定不了神的感觉呢。
S很擅长反复回绕,所以迟凛仔细回想,才在倒数第二句中品味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
……好像是故意又点了一遍那天的事。
当时S要他说谎,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以至于“旧识”二字听起来就像是……带着淡淡的调侃感与讽刺感。
错觉吗?
迟凛重新深吸了几口气,摇摇头。
他有些心虚,却依然理直气壮……反正真的是旧识,何止旧识。等S恢复记忆,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S还是在意他的,至少不会害他。
就是不知道恢复记忆之后,还会不会强制他、让他再喊一声……
……
休息时间过去,夜晚如期而至。
结社成员们本也大多都是夜间行动,正式加入结社的仪式就干脆定在了晚上,为此全员又重新汇集回了之前的会议室。
这些成员们的认知被再次颠覆了,短时间内,颠覆了好几次。
因为社长如此宣布……第三轮测试,取消了。
取消就意味着迟凛不用再参与更为冗长的下一场,可以直接加入,以执行者的名义。
虽然S特意强调了下,因为情况有些特殊,只能算见习执行者,最好暂时不要独立去接什么委托,跟着其他人为好。
尤其是这样也好,也算机会,不但“前辈”们能照顾到他,他也有机会能接触到这些成员,互相了解,培养感情。
但突然提拔一位评估人成为执行人,还跳过流程,就不太好培养得起来。
“你是认真的吗,社长?”
“‘评估人’还算可以,至少没有那么大的压力。”钟楼也是顶着压力开口,“……你是要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强行闯入进来,再强行背负责任,和我们一起共守……”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啊,至少我们当时还算是参加过,或者说至少亲身体会、见识过……”
“你们……参加过什么?”
迟凛刚睡醒没多久,本来还有些困倦,现在清醒了。
但他望着钟楼,钟楼却没法继续回答,只能闭上嘴。
S轻轻咳了声。
像是淡淡的号令,台下一片安静,没有人继续这个话题。
“不管怎样,结论已定。”
“跟大家重新打个招呼,介绍下你自己。当然,真名说或不说,都由你来决定,阿泽。”
社长在众人面前,依然称呼迟凛为“阿泽”。
迟凛再次感到了些压迫感。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话听得云里雾里,也因为这个“阿泽”总像是有意提醒着他的假名字一样。
但他也无路可退了,多少都要迈过这个坎。
于是他走到讲台前,被迫接受一群人的注视。
“我叫张泽,刚刚21岁……之前作为替补评估人而存在。非常抱歉,因为某些理由让你们怀疑,对不起。”
“感谢社长邀请我正式加入结社。我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资质似乎……”
“但我会努力。我和你们一样……也许能对现在的混乱帮上些忙,而且一样,想知道真相。”
迟凛说完,台下传来嗤笑声。
“和我们一样?想知道真相?”
“……哪里不对吗。”
“对,非常对。”付梭阴阳怪气地笑了声,鼓鼓掌,“我们全都不知道,都被蒙在鼓里呢。”
“想知道什么真相?”刘品榈也在一边饶有兴致地追问,“说出来解解闷?”
那可……太多了。
迟凛稍微深呼吸,调整了下思绪。
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逼问,却依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付梭的话好像是特意反着说的,倒像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朽域’。”迟凛选择着用词,“‘朽域’为什么会诞生?四散的‘朽域’总不会没有理由便现世。如果是产生了什么‘裂缝’,虽然玄幻,但终究……”
台下一声嗤笑,付梭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化人啊,用词真讲究,请继续。”
“……终究应该是有谁做了什么吧。”迟凛被他说得信心值都在下降,声音也在降低,“如果有,罪魁祸首是……”
“你真是一针见血啊。”付梭再次嗤笑,“还有呢?”
“……暗色光亮。”迟凛犹豫了下,“那个‘豆荚’,被称为恶种的存在……”
迟凛顿了下,明显感到场下这些人的眼神都变了些。
“‘豆荚’?”就连副社长都开口,“你不但知道称呼,还见过实体了么?”
“我……”
“你在哪里见过?”副社长似乎没想放过,“在逝水之前汇报的超市任务中?为什么当时不汇报?”
“你……是真的没有感到任何异常……”
“我?”
被副社长这么反问,迟凛一时有些不敢开口了。
他气势终究还是偏弱,即使有些疑惑也压在心里……
当天的“石子巷”朽域应该是直接解体了吧,不然他也不会和鸿岩、逝水直接出现在地面上。
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多少应该有点动荡、会被感知到才对……没有吗?
副社长要是都感觉不到,其他人岂不是更……
“你不该还活着。”成枢忽然开口。
迟凛一愣,呆呆地望向成枢。
“看什么,我又不是说你该去死的意思。”成枢今天什么也没戴,脸都黑了几分,“你怎么可能顶着污染看清实体?没被反噬?”
“‘豆荚’,真是有毛病的称呼。”成枢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地开口,“直视‘恶种’,就算没大脑爆炸,也会被直接支配——凭你?一个新人?”
“少开玩笑了。是从哪里听说的?连抵抗力都没有,冷火也难调用,你要怎么活下来,讲给我听听?”
“……”
台下众人也是鸦雀无声了几秒。
“……哇。”钟楼先发出了声感叹,“不是吧。”
“什么‘不是’?”
“成哥,你原来能说这么多句话的啊。我还以为今天过年了?”钟楼挠了下头,“不对啊,过年你也连句祝福都不转发的……你该不会是一口气把一整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全年沉默了吧?”
“……”
成枢的脸更黑了,坐成了雕塑。
“他说得对。”副社长替他接了过来,“实体是不可直视的,除非你有结社的特殊体质护体,但你还没有。所以是谁告诉你的呢?”
迟凛除了尴尬笑笑,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恶种”不可直视。暗色光亮……
难怪他当初在启明园的时候无法拍摄到“产品”?那时候他还是个绝对意义上的普通人,甚至连靠近都……
嗯?
迟凛怎么隐约记得他是差点触碰到了那个四散光亮的盒子,却忽然被从后方打了一下。
如果他当时掀开了盒盖,说不定现在才是……无法站在这里了?
“阿泽。”
被这么呼唤了下,迟凛才从回忆中被拉回。
“是不是有些站累了,稍微休息下?”
迟凛感谢S替他解围。
但在大庭广众下被这么公然关照……
“社长大人,你这偏心好像不是一点点。”刘品榈叹了口气,“站了三分钟不到,这就心疼了?不考虑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心情吗?”
S望了眼他。
他似乎笑了笑,极为开心地回复了一个字——“不。”
听起来却更暧昧了。
“你们,真的……”钟楼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睁圆了眼睛,“不是吧,真在一起了?这么快?”
“别闹。怎么可能。”
副社长从一旁无奈地拦下,但还是掩不住室内的口哨声和起哄声。
迟凛像是被挂在了讲台上,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你还想知道什么?给你机会,一口气说完。”
如果不是副社长补了这句话,迟凛可能要被直接挂到风干。
他也才从复杂的心绪中转回,不敢直视S,不敢多想他那个“不”字,重新低下头。
“想知道……‘恶种’是怎么被带出去交易的。那些树人自称‘使者’,是吗?它们刻意培养‘恶种’,难道就是为了交易……”
“结社……会是在阻止这些交易吗?既然知道,不可能任其纵行吧。但治标不治本,一切总有源头……”
“阻断源头,也许才是大事。”迟凛将手重新搭回左臂,像一贯不自信时一样,声音也很轻,“‘塔’……是吗?”
“……什么?”
“那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塔’,才是一切的源头。很早以前就这么想,但我不知道要怎么进入,甚至最近也看不见……”
迟凛轻声说完,却发现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处于震惊状态中,而S更是站得一动不动,隔着段距离直视着他。
目光……改变了。
即使隔着面具,迟凛依然清晰地一阵发寒,好像被这隐形的目光洞穿了一样。
他站得茫然极了,也瞬间恐慌,不知所措地回望着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