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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结社 ...


  •   清晨四点。

      天尚未亮,人迹罕至的街角先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这里有着全城最古老的设备,电话亭。
      这种上世纪的遗留产物到现在已经寥寥无几,这就是尚能运行的几个点位之一。

      ……也是组织最新指定的联系方式,不知为何。

      座机号打过去还不通,转录留言。

      “……不出意外的话,我今天可能就会去结社。”
      “目前为止还算顺利。我会尽早……去和结社内的成员们碰面,再联系。”

      迟凛低声录制了一小段留言,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电话亭内,望了望四周。

      清晨的世界静悄悄的,没有变故发生。
      昨晚那辆追踪的黑色轿车也没有再出现。

      他一夜都没怎么睡好,镜子中映出的真实面容看着都带了些黑眼圈,眼神也没有之前有光泽。

      迟凛望向城市的西方,暗自走了会儿神。

      一个在城内四处调查怪奇现象的组织……结社。

      他也好奇。不仅出于任务,也是发自内心。
      既然是根源,那他也要牢牢抓住这唯一的突破点才对。

      但鸿岩失联了。

      说好的今天打电话过来接他,鸿岩那边手机却关机了。

      迟凛打了几次都关机,不禁有些担心。

      毕竟是游走在一线、需要时刻与怪奇现象打交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昨天的逝水他愣是没敢多说话、也没敢添加联系方式,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他等了足足一天,直到快要日落。
      天色重新阴沉下来,让他那种不太好的预感逐渐加剧。

      迟凛再次给鸿岩打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他头很疼,身体像是脱力了一样,却执着地发了信息,告诉鸿岩第一时间给他回信息。

      随即就蜷在了毯子里,迷迷糊糊重新睡着。

      窗外的风雨可能是吹了进来,才让他做了怪梦。

      他梦到鸿岩在跟踪之前遇到的那种人。

      驼着背、缓慢行走在人群中的人,边走,边从身上滑落污水与淤泥。

      行人浑然不觉。有人一边等车,一边将沾染了黑色液体的煎饼向嘴里送。

      鸿岩跟在这种人身后,并且汇报着什么。
      他联络的对象应该就是“上面的人”,结社内的核心成员……执行者。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

      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个驼背者都向着他走了过来。他们就像是能嗅到什么气息一样,并且毫不畏惧,越贴越近。

      其中一个驼背最厉害的嘿嘿笑着,嘴边源源不断流下液体。
      他背后的衣服渐渐被扯碎,绽放出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暗色光芒。

      迟凛在眩晕感中苏醒。

      他心跳依然极快,怎么也坐不住了,抓了长外套直接跑出了门。

      大雨又在城市内肆虐。

      “你说你要去哪儿?”出租车司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现在?去那里?”
      “……嗯。对不起,拜托了。”

      司机满脸都是惋惜。

      他可能觉得这个单薄的年轻人是疯了,但也没法多管,劝了两句还是将迟凛留在了城西的树林附近。

      “你要是迷路了就再打电话给我,等你十五分钟。”

      迟凛勉强笑笑,谢过了这位好心的司机大叔。
      他径直走向了田地深处。

      风在呼啸,在召唤雨水拍击过来,几度都要将他的雨伞吹飞。

      迟凛不知道他现在算不算具备资格,只能将一切赌于天命。
      他尽力向着狂风大作的方向靠近。

      发布任务时,他也问过高伟……为什么不直接带人过来?既然地址都知道……
      高伟相当冷地回了他一句——为什么让你混入内部,不知道么?

      ……一定是只有“结社”内部的成员才能靠近。

      迟凛向风墙重新伸出了手。

      他忐忑到了极点,凭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以及加入“评估人”行列,却连个信物都没有……

      果然,他被弹飞了出去。

      风墙依然在拒绝他。

      可没有时间多证明了,他要去找人。

      迟凛咬牙支撑着,再次向风墙伸出了手。
      但祈祷没有用,他还是被弹飞了出去。

      风雨几乎穿透他的身体,脖颈后的“死线”也疼得钻心。

      迟凛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几乎有些万念俱灰。

      梦里的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穿过去?梦里……

      对了。

      迟凛恍然想起了个小细节——被他忽视了许久的细节。

      他抬起左腕,望向曾经挂着护符的地方。

      梦里的他……好像不是用右手去触碰风墙的,是左手。

      迟凛咬了下牙。

      他才发现左手手腕也很痛,仅剩下的一条红绳也燃烧起来了一般,烧灼着皮肤。

      ……不可能吧。

      迟凛也觉得现实再次扭曲了,却还是试探着换了个手,将左手伸进风墙……

      狂风再次冲击过来,是要将灵魂都连根拔起的那种巨大冲击力。

      迟凛半天没有缓过来。

      他费力地喘息了半天,才抬起眼——

      多次见过的建筑,真实地坐落于平野之上。

      建筑看上去比梦里还要古老破败,确实是年久失修的教学楼。

      虽说是一栋完整的建筑,但建筑整体却呈现分散的L形结构——横着的大概是教学楼,后侧建筑以过道联通,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遮掩的一角。

      院墙高耸,将视线大范围遮挡。

      ……

      迟凛半张着嘴,坐在地上好久。

      他几乎忘记了风雨还在吹打,机械地望望左手手腕上的红绳,又望望前方的旧校舍——

      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用传话人送的东西……哪怕只剩一截红绳了……

      能打开拒所有陌生人之外的风墙?

      迟凛震惊到了极点。

      他现在顶着满头问号,还是艰难地顶着风雨,向校舍方向靠近。

      旧校舍正前方立着梦里见过的石碑,脱落的地方似乎有曾经学校的名字,勉强能辨认出“青木”二字。

      青木,迟凛总觉得在哪里好像见过这名字。

      他之前参与学会的义务回馈活动时,会长投资的那个高校……好像门口也有块类似的石碑。

      ……没这么巧合吧。

      但名字只剩浅浅的轮廓,旁边则是被刻了崭新的两个字——

      “结社”。

      果然够简洁,但也说不出的别扭。

      迟凛踏入石碑后方,一阵铃声忽然响起。

      铃声是从旧校舍里直接响起的,在前院区域回荡。

      迟凛下意识捂了下眼睛。

      这里就是结社的本体。四隅墙体破旧,沙石路一路散开,隔开校舍与周围的树丛。

      ……即使已经亲眼目睹了那么多怪奇的事,迟凛依然感觉不可思议。
      他又望了望来时的方向,走近校舍前门,刚要开门——

      大门忽然突兀地打开了。

      迟凛一点都没夸张,结结实实地坐到了地上。

      “阿泽吗?”鸿岩反而被他吓了一跳,声音都提高了几度,“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你没事?”迟凛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在这里?”

      “啊?今天临时有点急事……不是,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鸿岩哭笑不得,“倒是你……算了,先快进来!”

      迟凛被鸿岩拖着,踏入了旧校舍中。

      一进屋,湿冷、阴腐的气息便冲来,室内的温度居然比室外还要低。

      迟凛本就很冷,现在更是冷得打颤,抱紧双臂。

      鸿岩赶紧将他带离,一路带向L形后方的那一撇。

      后方隐藏的那一栋单独建筑原来算是宿舍区,鸿岩他们没事的时候,都可以在那边过夜。

      鸿岩的房间有些凌乱,外套、充电器都随意扔在床上,必备品也没怎么放进来,一看就是平时也不怎么常住。

      他跑到外屋,不一会儿拎了件黑色T恤衫加夹克回来,又拽了条长毛巾。

      “你先换套衣服吧,外套都湿了,我给你烤下。”

      迟凛想拒绝。
      鸿岩可不允许他拒绝,差点直接要上手了。

      迟凛实在没有办法,躲到了屋里的柜子后面。

      他红着脸扫了眼T恤衫,这T恤衫上面印着纷繁错杂的图形,雄鹰穿行在红色闪电与雷鸣之间。
      夹克也是……虽然是黑色,上面还打着铆钉,挂着链条。

      ……迟凛虽然很不想麻烦人,但还是怎么也不敢换。

      他探头,小心地问:“鸿岩……你从哪里拿的?”

      “哦,隔壁舍友屋里。”

      “那个烘干器……”
      “也从他屋里打劫的,怎么了?”

      迟凛:“……”
      迟凛:“我……换一套吧。不然还是原来……”

      “不是吧。你这么内向吗?”

      鸿岩是真的没看出来。

      他是神经比较粗,也没觉得张扬些的衣服有什么不好,但看迟凛从上到下衣服几乎都是纯色,干干净净,气质好像也有些内敛,才觉得好像是有那么几分不搭。

      “啊,明白了。你等我会儿,给你换一套。”

      鸿岩好像开启了什么灵感,又冲了出去。

      他这次不知道跑到谁屋里去打劫了,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另一套衣服。

      依然是黑色,但素净了不少。打底的衣衫漆黑如夜,只有一边爬升出淡淡的圆月。

      外套也是长款,裁剪成类似风衣的样式,系带飘逸。

      只是这外套比迟凛的衣服要宽大,一点都不合身。

      迟凛身高不过一米七六左右,加上偏瘦,看起来就像是中学生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袖子都能盖住一半手掌。

      但衣服上有种好闻的气息,清新淡雅……哪怕也带着股寒意。

      迟凛忍不住闻了下衣袖,恍惚了下。
      他总觉得这气息与昔日会长身上的有些相似……海盐与迷迭草。

      想到学会,他就忍不住难过片刻,然后又脸红起来,觉得这么去闻陌生人的衣服……有点过分。

      不过还好鸿岩没注意,他是专心跑出去打劫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多少人的“宿舍”,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有。

      电暖气、电热毯、一次性饭盒、热水瓶,最后一趟居然还搬了个迷你电饭锅过来。
      还有小菜板,米袋子,成袋的豌豆,干肠。

      迟凛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又看了眼,是旧校舍没错……怎么硬生生被鸿岩掏出了个防空洞的感觉?

      “你……你不是把地下物资库给打劫……”

      “还犯得上那么麻烦,打劫物资库干嘛?洗劫下副社长的房间不就行了。”

      “你是说这些……”

      “没错,都是副社长房间里的。放心,我们缺什么都不用打招呼,直接过去拿的,有时候半夜饿了,还能把他喊起来做夜宵呢。”

      迟凛:“……”你们副社长脾气这么好的吗?

      他也默默扫视了突然变得物资丰富的屋子,在心里感慨了下,至少副社长可真是居家型。

      不过也多亏有设备,屋内的温度总算开始回升了些。

      迟凛获得了病号级的待遇,直接被安排坐在电热毯上不要动,什么都别插手。

      鸿岩也是意外地还挺擅长做饭,直接拿材料蒸了一锅红焖干肠饭。

      “你也太瘦了,多吃点。”

      “不用客气,都进结社了就是一家人——呃,虽说可能有几个不太好相处,大部分还都只是怪人加神经病而已,其实还行。”

      迟凛:“……还行?”

      鸿岩:“总比没事就拿刀架脖子上威胁你的强——不过你轻易碰不到执行者,最多应急时可能打两个电话,应该不至于被咒死吧。”

      迟凛:“……啊?”

      ……他这是进了个什么地方,成员都是什么人?

      “回头我再跟你细说——今天真是抱歉,主要是逝水那边……”

      鸿岩本来是想去接迟凛来结社报道下的,哪怕先见下副社长登记,结果他自己先被困住了。
      逝水拖住了他,带他周旋了一天,手机没电了也没让他带,就这么直接扔在结社里。

      鸿岩也很无奈,回来就这个点了,而且很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鬼知道逝水为什么非要拖他出去。

      “……逝水呢?”

      “一会儿也能回来吧?在汇报工作。”鸿岩看了眼表,“估计他看到你在这儿,也会吓一大跳……”

      迟凛暂时吃不下去了,猛地站起。

      “你干嘛?”鸿岩先被他吓一跳,“去哪儿?”

      “我先去见下你说的副社长。”

      “他不在啊?这个点可能在开视频会议……”

      “那你们这里有没有图书馆?我先去借两本书。”迟凛勉强笑着,“或者看看资料,有点关键信息要查。”

      ……可太要查了,万一一会儿逝水又问起评估人的事,他又一无所知就有趣了。

      但迟凛刚冲进走廊,眼前忽然寒光一闪。

      ……迟凛几乎是凭本能硬生生躲过、靠在墙边。

      来人长发垂肩,戴着银色面具。
      寒光附在他掌心,那是截细剑,距离他脖颈只差几寸。

      “入侵者吗。”来人声音虽然听上去轻柔,却一样透着寒意,“怎么进入的这里,受谁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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