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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怜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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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凛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学会,却不知道这是“特修斯之船”的哪里、哪一层。
房间内暗得只有门口透过一丝光线,屋内的温度不知为何比外界低很多,冷到让人打颤。
他被捆住了双手和双脚,无法移动。
神经也在跳疼,好像之前那光依然在灼烧。
副会长W就在他前方半蹲着,攥着刀刃。
“副会……”
迟凛才发出个音节就咳了起来。
他想抵抗都做不到,只能在刀光袭来前闭上眼睛,却只发现手臂上传来割裂的痛感。
副会长W用刀在他手臂表层割了道浅浅的伤口。
随后他不语,就这么阴沉地看着。
迟凛都深吸了口气。
伤口处流淌出的有鲜红,却也有淡淡的黑色液体,黑红交织在一起,就算在暗室中也极为醒目。
“我这是……被腐蚀了吗?”迟凛更像在问自己,“因为去过太多……奇怪的地方……”
“你也知道。”
“对不起,副会。我……”
“启明园,发生了什么?”W直截了当,“告诉我。”
迟凛低下头。
他现在有些昏昏欲睡,只想挤出丝苦笑。
不记得了。
只记得宴会,残酷的景象,还有那场浸透人心的大雨。
但最后是怎么终结的,全无印象。
他是追着殷凡同、还有那个蔡中正背后真正的操纵者跑下去的,从雨中闯入了冲天的大火里……
一度都好像要追上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忆苛刻到在之后的梦里都不肯出现,漫长的昏睡时间,他几乎都漂浮在黑暗中。
“副会,对不起。我没能做到‘任务’……”
“你为什么会是唯一幸存者?”W没理会他,继续问。
“我……”
“你太过离奇,又被感染,必须除掉。”W顿了下,“抱歉,C。我也不忍下手——你一直是个很优秀的会员。”
他手里的刀刃忽然换了个形态。
刀刃仿佛忽然有了生命,窜起些许隐隐的光芒。
这光芒与之前所见的暗光又不太相同,迟凛倒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光芒,洁净感十足。
更令他惊讶的是,刀刃上竟隐隐燃起了火。
“副会。”迟凛差点卡住,“怎么会有火焰……”
“……你能看到?”
W大感意外,停顿了两秒。
“启明园……最后,也燃起过……”
迟凛没说完,衣领已经被W揪起。
他才发现副会长W和传话人莫名地相似,指间全是冰冷寒气,温度低得让人颤栗。
“你没机会问了。”W冷冰冰开口,“很可惜,C。”
他将刀刃靠近过来。
“等等!”迟凛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本能,近乎哀求,“求您……等下!”
一句“您”让W再次停顿了下。
“我活着……会污染这个世界,是吗?”
“是的。”
“……别现在杀了我。”迟凛声音有些哽咽,“我的朋友生死不明,至少让我找到他再……求您了。”
“……签署条约也好,安装定位器也好……什么手段都行。我承诺会听话,找到他,马上就回来赴死……好吗?”
“你想拖延时间?”
迟凛摇头。
他也想控制,可泪水就是控制不住。
他很怕。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怕。
之前他可以黯然赴死……但现在却很怕死,不想死。
误会解释清楚后,他将小和送走,还没再见他一面。
阿凡还没找到。
他还没去“不夜城”那边好好道谢,没有刘强他们,之前的夜晚他就被冻死了。
而且……
而且要被学会内相当敬重的前辈亲自处死,还是平时给予自己相当多帮助的副会长……
迟凛莫名地委屈,平时极少哭,但此刻眼泪却噼里啪啦向下掉。
他委屈到连询问副会长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能力都忘了,只在流泪,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就像突然抓住救命稻草、正想粘过去求前辈帮助时,却被无情宣判了。
“……”
W站在前方,一时刀刃竟然无法出手。
他好像非常不擅长应对泪水,看得出迟凛也哭得他多少不自然了些,最后竟然翻找半天,找出两张纸巾。
“给。别哭了。”
迟凛:“……”
他手腕都被捆着,要死的人了,还擦什么眼泪。
“……”
W犹豫了下,还是亲自蹲下,替迟凛擦掉泪水。
他也闭上眼睛,有段时间没有说话。
“所以……”
迟凛试探着问了句。
刀刃忽然又俯过来,架在他脖子上。
一阵锐利的刺痛从后脖颈滑过,随即展开的是强烈的灼烧感。
迟凛忍不住发出了几声痛呼。
他需要死死扣住衣角,即使如此也很难忍住。这疼痛的等级轻松超越了之前所经历的刀伤,高温炙烤着脑髓,几乎要将他生生剖开。
一条清晰的线浮现在他后脖颈上,散发着灼烧后的痕迹,却也散发寒气,难以触碰。
“这是给你的‘期限’。有它在,你能至少维持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用担心受到进一步侵蚀。”
“但一个月后,它也会自动生效,取走你的性命。”
“……我已经留情了。祝你好运。”
迟凛回不了他的话。
他还是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再次崩碎了,现实感。
迟凛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送到了酒店的客房。
他爬起来,先颤抖着手,用手机拍了张后颈的照片。
伤痕还在,被烫出来的焦黑痕迹连成一条线,还在隐隐作痛。
真是名副其实的“Deadline”……死线啊。
迟凛苦笑了下,下楼去找了个药店,用膏药把痕迹封上。
他现在内心一片荒凉,看了眼手机时间,八月一日。
才刚迈进二十一岁的门槛……人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盛夏了。
他是要去寻找,但“新世界”在哪里?
“塔”……
迟凛望向天空。
今晚的夜空太过平和,看不到昔日的塔影。
哪怕他真的能做出什么贡献。也不至于毫无意义……毫无价值地死去。
迟凛没有线索,只能机械地刷了下手机,再次看到一堆传唤的信息。
他被迫重新先回了组织一趟。
张泽他们找迟凛都快找疯了,看到他平安回来才算松了口气。
“你这是去哪儿了?突然外出……组长听说的话会惩罚你的!”
“……嗯。人怎么这么少?”
迟凛才发现组织的“基地”这边有点空空荡荡,就连迎接的人也只剩下两三个。
“你不知道吗?哦对,一直在睡觉,怎么会知道。他们都在调查那个最大的案子……组长也去了。”
最大的案子,指的是青城一直以来闹得最沸沸扬扬的一个——莫家继承人失踪案。
莫家,青城的第二大家族,胜在一个有钱。
为了寻找他家的这位继承人,他们几乎调用了各方势力,这次终于连“组织”这边的人也用上了。
也正因为雇佣金额高,失踪过程似乎又离奇,组长这边几乎带了全组织的人过去,只剩这点人看守。
“大财阀……也关注咱们这种小组织吗。”
“大财阀的渠道才多呢。你没看新闻?那可是莫家好不容易重新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丢了不着急才怪。”
继承人本身就有点意思,是小三的儿子上位、带着母亲堂而皇之进入莫家的。
而莫家最正统的那位继承人……被调侃为“嫡长子”的儿子反而自动放弃了上亿资产的继承权,宣布脱离莫家,此后杳无音讯。
小三的儿子上位本就够兴起风浪了,这次更盛。
迟凛想了想,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新闻……以前逛论坛的时候。
只是那时还是六月底,他也急着去“不夜城”,再次倒霉地和蔡宽良搅和在一起……
那时就没怎么太关注,现在还是不怎么感兴趣。
“……小心为上。”他只能这么沉闷地说一句,“给钱多,也不见得是好事。”
“放心吧,就找个人能出什么问题?找不到也发工资的,别慌。”
迟凛很想说你这话本身好像就大有问题……却也默默忍住了。
他现在确实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更多的是身体还有些沉重,想先去躺一会儿,再休息下。
张泽也够意思,将他送到了床边,给他送了新被子。
“夜宵放在微波炉里了,饿了的话自己加热,都是新鲜的鱼粥,很好吃的,小和曾经说你……”
张泽古怪地沉默了三秒,又打起精神微笑。
“啊对了,还有鲜榨的果汁,还有……反正我都做成列表放在这里了,缺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先出去一趟!”
“……你怎么了?要去哪儿?”
迟凛被这么细心地照顾,除了感动,更多地是感到种诧异。
他和张泽……021,关系只能说是一般,平时见面会聊几句。
015死后,迟凛已经很少跟组织内的人走得很近了,他不敢。
倒是和煦相当友善,依然和他们保持着不错的交情,也经常将组织内其他人的趣事讲给他听。
突然被这么热情地对待,就算他算是病号,也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我去出下任务。”
“组长派给你的……其他任务?”
张泽没有直面回应,支吾了声。
但他怀里却传来嗡嗡几声,他也抽出通讯器看了眼。
迟凛突然恍惚了下,觉得他拿着的通讯器有些与众不同。
他直接追了过去。
“你……哪里来的?”
张泽拿的居然不是手机,是企鹅机。
“特修斯之船”的特殊通讯机型,张泽怎么会有?
“咱们在学会不是有号吗,你在负责。”
“是……”
“但被你负责丢了吧?学会都联系不上你。”
“……”
迟凛有些尴尬。
他在大厦楼顶最后……好像是扔掉了企鹅机。
但当时的情景几乎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绝望感占据了上风……有种抛弃一切都无所谓了的感觉。
今天见到副会长也完全忘记了提这件事。副会长他是否知道……
“然后我跟学会那边联系了下,他们就送了我一台企鹅机,意思是接手之前的工作。”
“所以你要出门,是因为……”
张泽再度支吾了声,看了眼企鹅机。
“我有急事,好好休息。”
迟凛一阵讶然。
他望着张泽的背影,大脑还是像被打了一棍一样缓不过来——
学会……找了新的接替者?
张泽居然不是替组织做事,是……
学会怎么会派给张泽——一个非会员任务……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