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BOSS又在开马甲撩妻了》渔火叶零

47、腐化

　　一个月后。

　　雨水缠绕着青城，空中总是雾气弥漫，像是永无止境。

　　城市里的人总是忙忙碌碌，无暇关注天气。
　　即使是之前的大事件，也只是茶余饭后拿出来讨论一阵，最近热度也渐熄。

　　那也算得上是轰动青城的大事件——因为至今没有查出原因。

　　启明园倒了。

　　大火彻底焚烧了园地，但却比之前焚烧得更为彻底——
　　施救队到场，所有人都一阵不寒而栗。

　　一地残骸。

　　参加宴会的全体客人无人生还，包括主人蔡中正，一并消失在了大火中。
　　更恐怖的是，火灾当天，启明园内还有不少员工。

　　警方当前将信息封锁了一大半。

　　即使如此，民众依然感慨了相当一阵——

　　——果然是克妻克子啊。但谁能想到，这次是变相的“一家团圆”……

　　——凶手调查不出来是谁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凶手早死在大火里了，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赞成。蔡中正疯了，毁了自己的基业，还拉着一群人陪葬……真是太可怕了。

　　……

　　大家似乎都认可了这个说法，热度下降后，唯余感慨。

　　但却也有些人，即使封锁了消息也能得到秘密的资料，也还会将这些资料反复看来看去。

　　张泽，代号021，结束任务后回到组织基地，又坐到了电脑边。
　　他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所以对着一段视频录像冥思苦想，画面也反复拉回来几次。

　　直到有人近乎无声息地靠在了门口。

　　“……不合理吗。”
　　“是啊。”张泽心不在焉地答，又倒放了一次，“这也太……损失真的能这么惨重？”

　　他倒放的画面是救援队最初进入时的样子。

　　大雾弥漫，但勉强依然能分辨出地上的残存建筑。

　　办公楼一共十三层，已经是栋高楼了。
　　然而此刻谁都分辨不出。钢架、水泥……全都凭空蒸发，只剩地面上这被削平的一角。

　　张泽用鼠标画了个圈，在其中一处勉强可以被称得上是水泥墙的位置。

　　墙体上方失踪，断裂处近乎成波浪形，像是被潮水冲击过。
　　还是两股不同流向的潮水相互扭动，才能冲击成这种雏形。

　　“要怎么才能断成这样，切花刀？”
　　“超自然的力量……存在的话。”

　　“哦，要是超自然倒是可以解释，毕竟闹鬼……啊？”

　　张泽才反应过来他在和人说话，吓得一激灵。
　　而等他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谁时，更是连人带椅子都差点翻下去。

　　“你……”他脸色都变了，“你怎么醒过来了？”

　　身后的人只向他简单笑笑。

　　他就是迟凛，却和之前不太相同了。

　　曾经的迟凛虽然在组织内也很低调，但至少能从眼神中看到隐隐的锋芒与专注，尤其是集中在调查中的时候。

　　但现在的迟凛……更安静了。

　　他就这么站在这里都有些吃力，需要扶着门框。
　　他也在看着画面，但眼神黯淡。

　　屏幕上的光芒绕着他的眼神走，仿佛他的眼睛里还有另一层隔绝现实的屏幕。

　　……这也不能怪他。张泽这么想，叹了口气。

　　他倒是觉得迟凛还能站起来，没有直接毁灭已经不错了。

　　一个月前的启明园事件，迟凛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也是事件的重大关系人，可惜没有人能问出什么。
　　甚至不敢开口去问。

　　迟凛几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断断续续，没怎么长时间清醒过。

　　他不明原因地虚弱，高烧也时不时反复，几次都被判定为病危……但又都奇迹般地被抢救了回来。

　　医生也束手无策，找不到根源。
　　迟凛能活下来、能苏醒，全凭自身的抵抗力和意志力。

　　即使在昏迷中，他也紧紧抓着一样东西。

　　手机。

　　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与和煦的聊天窗口上，或者是与殷凡同的聊天状态中。

　　组织内很多人目睹，都欲言又止。

　　——随他去吧。看好他。

　　组长高伟也只这么交代。

　　而屏幕上出现次数最多的，莫过于四个字……

　　——你在哪里？

　　注定得不到回复。

　　张泽深深叹了口气。
　　他也说不出口，索性将消息再封锁一段时间。

　　他要怎么说出口呢。听闻之前他会闯入启明园，可能也是因为……
　　那个蔡中正的妻子，迟兰，似乎是迟凛的母亲。

　　一夜之间，什么都消失了。

　　他也没想到迟凛能在半夜爬起来，和他一样盯着屏幕出神。

　　“你还好吗，喝点水？”张泽莫名心虚，“……不然还是再去休息会儿？”

　　迟凛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

　　“别去调查……阿泽。”
　　“啊？”

　　“不想失去……就别调查。”迟凛声音也很飘忽，“何况已经消失了……找不到了。”

　　“……等下，你去哪儿？”

　　“……阿凡。”迟凛轻声，“他还没回来……我得去找。”

　　“喂！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啊？”

　　张泽在后面追他，边追边喊。
　　但迟凛虽然虚弱，到底是经验丰富，藏匿几次便甩开了追踪者。

　　他坐上了出租车，看着手机发呆。
　　司机一脸莫名地打量他，按了两下喇叭。

　　迟凛想了很久，慢慢回忆，才将一个崭新的地址发给了司机。

　　“去吧。”他声音很轻，更像梦呓，“说不定……在那边能遇到。”

　　他发的也是出租房的地址，只是已经不是与和煦共租的那间。

　　新的出租房在城市西边的老旧住宅区，房租更便宜，但环境却也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

　　搬家公司把东西运过来就走了，无人打扫，满室狼藉。

　　也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迟凛视线还是有些未完全恢复过来，看什么东西都有些微微的模糊。

　　他掏出手机，给和煦发信息。

　　迟凛：小和……阿凡不在这边。

　　屏幕上的亮光跳动了下，亮得有些刺眼。

　　和煦给他回了一个字，嗯。

　　迟凛：他又能去哪里呢。不会是……

　　他不敢打后面的内容。

　　他并没有失去太多在办公楼区的记忆，宴会的一幕幕很多都还刻在脑海中。

　　他最后……千真万确是看到阿凡了，阿凡为了牵制，让他逃跑，自己去把那个危险人物引开。

　　随后，下落不明。

　　殷凡同的手机关机了快一个月，组织也联系不上他。

　　启明园……迟凛是唯一的幸存者。

　　但迟凛不想承认，拒绝承认。
　　他只庆幸一件事……庆幸还好之前早有预感，将和煦推走并给他订了机票，所以他们还能这样平安地发信息。

　　要是和煦也被卷入其中，也……
　　他才是真的感觉世界都要塌了。

　　和煦：别着急。我相信他没事。
　　和煦：慢慢调查，好吗。他如果受伤调养……总会遇到的。

　　迟凛：真的？
　　和煦：一定。

　　迟凛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他的眼里才算有些光泽，至少不再是死气沉沉。
　　虽然见不到和煦，有些遗憾，但和煦依然给了他信心，能继续支撑着……坚信阿凡没有死，将阿凡带回来。

　　这是他当前唯一的信念。

　　迟凛带着这信念，开始收拾屋子。

　　他身体尚未恢复，陆陆续续又收拾了快一星期，新的出租房才总算有那么点能住人的样子。

　　期间，他每天都外出……去寻找殷凡同。

　　每一条大街小巷，每一个引人瞩目的地方。

　　迟凛也试图从“怪事”下手，但怪事却短暂平息了。

　　讨论怪谈的人们不再讨论，怪谈也很少出现，整个青城平风浪静，好像一切动乱都随着那场暴风雨逝去了一般。

　　可这世界哪有可能会转变得那么快呢。

　　迟凛不相信，至少他依然带着执念，有些过度反应。

　　路过的人都惊讶地望着他——他刚一把将一个小女孩抱起，而对面的大叔不过是挥了下砍肉的刀。
　　连女孩的母亲都一脸戒备，将女孩夺回。

　　“……对不起。”

　　迟凛有些混乱，默默从人群中穿行过去。

　　他可能需要避开市场一段时间，看到鲜肉都有些反胃想吐。

　　记忆中的暗影像保护色一样罩着，但记忆并没有完全死去。

　　……阿凡，你在哪里？

　　迟凛漂泊着，毫无方向。

　　组织那边打了好多次电话，他都不敢接。

　　他现在身体虚弱到走一段时间都要停下来歇息片刻，体内好像存在漩涡一样，在急剧消耗他的体力。

　　迟凛也想过借助“不夜城”的力量，但想了想，还是不能现身。
　　他现在这个状态现身只会更添麻烦，之前已经足够麻烦他们了。

　　而另一方面，学会……

　　迟凛眼神重新黯淡了下。

　　他有些不敢触碰这个词了。
　　学会给的两次任务都被他搞砸，无法挽回。

　　他依然会看到幻觉。现实里，梦里。

　　传话人穿着离别前的那件长服，静静站在光芒中。

　　虽然看不清他的长相，可却隐约看到他嘴角下滑，似乎绷紧。

　　——你太让人失望了，C。

　　他这么开口。

　　每一个字都能将他钉在原地，难过到无法呼吸。

　　——所以我不想来救你。
　　——你从始至终也没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要等你呢。

　　——你还扔掉了企鹅机。到底是谁，来得“太晚了”？

　　不是的。

　　迟凛很想冲破阻力去抓传话人，去留住他。

　　昔日有些恐慌的寒冷，他现在却无比贪恋，很想扣住。

　　是有缘由的，听我解释。
　　可你真的这么绝情吗？连最后的请求，都……

　　他再次向着光亮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

　　“你干嘛啊，找死吗？”

　　　 路过的司机被吓得不轻，灯都变了，迟凛却突然闯到大道中间。
　　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就要出大事了。

　　“……对不起。”

　　迟凛轻声道歉，为了不再瞩目，匆匆跑开。

　　疾跑让他重新出了些虚汗，大脑昏沉。

　　他越发分不清幻象与现实了，总觉得一停下，四处都充满了异常。

　　街道的角落流淌着脏水，液体泛黑，流入餐饮店、奶茶店……却无人发现。
　　路过的人身上多少都沾着些淤泥，有的人面无表情地路过，背后却附着着沉重的疮包。

　　有些蘑菇小人在地下通路旁唱歌，也有些抱着菌盖哭泣。

　　风吹过，树枝在摇晃，却又摇成蠕动的触手。

　　它们探出，将触手伸进那些人的后背，贪婪吸食。

　　迟凛扶着墙，剧烈地咳。

　　他好想吐出些东西，但最后却也只涌了些苦涩的液体出来。

　　像草药的味道，也像植物的汁液。
　　迟凛擦了下嘴，掌心一抹淡淡的黑色。

　　他再次晕眩了下，快站不住了。

　　“凛。”

　　忽然间，有人在他背后开口。

　　迟凛一僵。

　　“凛，别来找我。”身后的人像是就和他背靠背站着，声音却不似从前那么轻快，“照顾好自己，去寻求抑制‘腐化’的办法。”

　　“阿凡……是你吗？”

　　迟凛怎么可能不着急，可身后的人却在他肩头拍了拍。
　　他就像是中了魔一样，动弹不得。

　　“你这个状态实在太危险了，会被人盯上，会被除掉的。”
　　“对不起，没法继续保护你了，凛。答应我，活下去……如果还有见面的机会，于新世界相遇吧，好吗。”

　　“阿凡！”

　　“阿凡，别走……不要走！‘腐化’是什么？‘新世界’……在哪里？”

　　迟凛终于能动了。

　　他四处乱窜，将身后所有店铺闯了个遍，可到处都没有殷凡同的身影。

　　行人们四下躲闪，硬生生给他让了条路。

　　“在哪里……在哪里啊。”迟凛已经精疲力尽了，再也走不动，跌坐到道路中央。

　　他其实也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只是自己不知道，茫然伸手迎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水。

　　“阿凡，小和……别离开我。我已经没有妈妈，也找不到传话人了，不能再失去你们……”

　　“你所谓的‘传话人’，到底是谁？”

　　冰冷到不怎么掺杂感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迟凛被吓得颤抖了下。

　　他缩起身子蜷成一团，侧过身，才看到身后站着个瘦高的人形架子。

　　“特修斯之船”副会长，W。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迟凛，仿佛从不认识他一样，审视着他。

　　“副会……你怎么会在？”

　　迟凛刚惊喜地喊出。

　　他想爬起、迎上去，眼前却爆开了剧烈的闪光。

　　是副会长动的手。

　　W俯身，抽出了条银色系绳，流体一样柔软，却也结实。
　　他将迟凛压住、捆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