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BOSS又在开马甲撩妻了》渔火叶零

45、宴会（中）

　　迟凛意识尚且被困在黑暗中，却清楚地知道，还没有离开人间地狱。

　　还没有离开真正意义上的刀光血影……光芒也一直覆盖，让他睁不开眼。

　　即使如此，却能“看见”——以灵魂漂浮般的第三视角。

　　不断有新的内脏被端出来，用洁净的白布盛出。

　　依然倒映着凶手的赤红眼球，或是被砍断的、还在抽搐的双手。

　　暗色光芒从血迹上一路延伸下来，沿着墙体流淌。
　　整个启明公司被包裹在奇异的、污染人心的光线中，成为了黑雾之中唯一可见的风景线。

　　雷声滚动，大雨也清洗不掉这扭曲错乱的光线。

　　迟凛暂时还不能动。

　　他的灵魂像是孤立于其他人之外，漂浮在大厅上空。

　　所有的“贵客”们都聚在这里，大快朵颐之后，他们齐齐地站起。
　　他们脸上有迷茫，有疑虑，但很快都听到了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树根从楼体内延伸出来，钻破了地面。

　　从目睹这些树根钻出的一刻开始，客人们就像听到了神秘的召唤，突然失去了之前生动的神色。

　　“我不会对你们下手，毕竟我们都还是血肉相连的、世上最亲密的合作方。”

　　“但今夜是奇迹之夜。”蔡中正笑着，脸上沟壑堆起，“我将邀请大家见证奇迹、一同参与到寻找奇迹的过程之中。”

　　“就差一样，最关键的一样。有了它，就凑齐了，就能复活我最亲爱的儿子……”

　　“还缺少‘心脏’。”

　　“我要凶手的心脏。要让他彻底感受恐怖、一并沉沦……沉到发芽、结出‘恶种’为止……”

　　“来吧，让他感受真正的‘盛宴’——是时候给宴会划上句号了。”

　　“发芽”。

　　迟凛依稀觉得在哪里也听过这个词。昔日的公交车上，一切的开端。
　　那个男人指着他说，快了……就要发芽了。

　　“恶种”又是……

　　钟声猛地响起。

　　迟凛的意识随着强行敲响的钟声回归。
　　他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上，被绑在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

　　广播响了起来，响彻整栋大楼。

　　“欢迎客人 C 加入本场‘躲猫猫’游戏。场景：启明园办公楼；”

　　“任务目标：从现在开始的半小时内，保持存活状态或逃离启明园。”
　　“任务失败判定：被任意‘监工’或‘游魂’捕杀、抑或是被其他客人抓获。”

　　“任务途中，客人可随意使用场景内的道具；庇护地权限处于半开放状态，请自行寻找提示并解锁……祝客人好运。”

　　迟凛一脸茫然。

　　几秒种后，他反应过来……他就是客人C，也同时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全楼的人都兴致勃勃、要来玩这场游戏。
　　……来猎杀他。

　　这里……真是现实世界吗？
　　小和他们还安全吗？之前他最后所见的那个人，是……

　　迟凛无暇多想。
　　门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迟凛奋力找到了绳结的缺口，将它磨破。
　　他也第一时间躲到了柜子的角落中，屏住呼吸。

　　从门外进来的……竟不是监工。

　　那是个之前被开场破肚的人，身上还披着染血的白布。
　　他站在这里，左转右望，仿佛全然看不到肚子上硕大的血洞。

　　没有找到目标，他又拖着捆在手腕上的链条，退了出去。

　　迟凛捂住了嘴。
　　他不敢相信……尽管已经亲眼在启明园内看到了数次怪奇的事件，却没有一幕如现在一样直接冲击，鲜血淋漓。

　　他真想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但房间却突然变红，报错声响起。
　　报错的警报逼迫他起身、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在这一层的某个房间内，都会很快赶来。

　　迟凛被迫扶着墙，跑向房间外。

　　视野昏暗成一片，剧烈摇晃。

　　迟凛都不知道自己在第几层了，机械地执行着最后的理性，机械躲藏。

　　房间角落内有人在哭，哭得小声。
　　他的身体隐藏在窗帘后面，将脖子探出来：“哥哥……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走廊内徘徊着提着灯的驼背者，在四处寻找猎物。
　　他手里的提灯……外皮俨然套着人的脸皮。

　　迟凛眼前再度一黑。

　　他再度夺门而出，拼命向楼道跑去。

　　电梯、逃生通道尽数被封锁。
　　办公室内到处都是低低的抽泣声，却又看不见身影……或是鬼影在哪里。

　　迟凛接近崩溃了。
　　他暂时躲在装文件的大柜子里，蜷缩起来，深深抱住膝盖。

　　退烧药的效果减退了，高热重新侵袭，让他浑身都是虚汗，只想借着柜子边缘这么躺下去。

　　梦……
　　如果都是梦，该有多好。

　　现实中为什么会有这么超越噩梦的事？

　　窗外忽然滚过一阵新的雷声。

　　迟凛想起了什么。

　　他推开柜门，向窗口走去，仿佛身体不受控制般。

　　幻影破开黑雾，漂浮在暴风雨中。

　　塔。

　　那座挂满枝杈的塔盘踞在启明园上空，挥舞的树枝更像是触角，七扭八歪。
　　它们都很兴奋，触角不断虚空划着，好像在分食着美味的大餐。

　　门徐徐张开，吞吐着黑雾与流光。

　　如果“塔”才是令一切狂化的原因……
　　或许张开的门可以进入……从内部……结束一切？

　　迟凛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他也觉得自己被摧残疯了，看着它们进食，竟会有种平静感，甚至想笑。

　　他如果想与那镇压城市的恐怖存在斗一斗……“塔”会笑吗？

　　门外忽然传来新的敲门声。

　　迟凛下意识看了眼挂钟。

　　距离约定好的三十分钟还有最后两分钟。

　　他不会去开门的，门边也被他挡了许多障碍物。
　　正门被他勉强夺下了控制权封锁住，走廊内全是监工在游荡，不然就是会让人发疯的其他存在……不会有正常人。

　　但门外的人敲不开，便呼唤起来。

　　“阿凛，开门。”
　　“是我，我是小和！”

　　迟凛差一点点就喊出声了。
　　他靠在窗边，冷汗再次打湿了衣衫。

　　门外的人说话带着些急迫感，也带着偏中性的质感，确确实实是和煦的声音。

　　但他不是和煦本人。
　　和煦从不自称为“小和”……那都是他对和煦的称呼。

　　是哪个怪物……在之前偷听到了他与和煦的对话、偷偷模仿出来的吗？

　　外面的人敲得越来越急迫。

　　“快点，阿凛，我知道你肯定在里面！只有你会操作指令，对不对？”
　　“怪物要来了……快打开封锁，快！”

　　迟凛一直忍着没动。

　　他揪着窗帘，听那个存在用和煦的声音求救……真的是种煎熬。

　　他好想打电话给和煦，但拿出手机也没用——
　　和在工厂区时一样，没有信号。

　　还有最后一分钟。

　　“他们追过来了！救命，阿凛！”

　　外面走廊里传来了复数的脚步声。
　　迟凛听不清，只觉得走廊里十分嘈杂，好像混杂着打斗的声音。

　　和煦在外面惊叫了声，应该是受到了袭击。

　　迟凛不能听这样的声音，精神再次恍惚了下。
　　他真想不顾一切去开门，都已经走了两步，还是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臂。

　　不是和煦本人，他不能上钩。

　　但超越现实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阿凛，你是真的不相信……是我吗？要怎么说……你才信？”

　　门外的和煦带上了些哭腔。

　　“不然我说个小时候的事当证明……你还记得我曾经在巷子里，捡到你吗？”

　　“一群大孩子围攻你，我就冲了过去，手臂也被划破了……还请你喝奶茶，结果你手抖到把奶茶洒了我一身，记得吗？”

　　迟凛如遭雷击。

　　和煦说的是他们都上初中的年纪时……最初相遇的事。

　　那时他性格沉默而内向，总是会被人盯上。
　　有一天，他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堵在了小巷里，这帮人仗着人多，想管迟凛要点钱。

　　迟凛孤立无援之时，和煦站出来了。

　　和煦也没有比迟凛大多少，却有怒斥一群大孩子的勇气，还跟其中两个打了起来。

　　直到有个男生用石头划破了和煦的手臂，血流了下来。
　　毕竟是学生，胆子也都不算大，一群人看到血就都吓跑了。

　　迟凛也害怕，一边哭一边给和煦包扎。

　　和煦表扬了他。这不是也挺勇敢的吗，怎么刚才不站出来？
　　也是为了安慰迟凛，和煦还主动请他喝奶茶。

　　可惜迟凛那时候几乎内向到了极点，慌得奶茶都不敢拿，强推之下，洒了和煦一身。

　　为了赔和煦的衣服，他小心地偷偷跟随了他好几天。
　　和煦都啼笑皆非，到底还是把那件弄脏的衣服交了出来。

　　迟凛仔细地洗干净衣服，熨平，还给了他，这才算结束。

　　但关系并没因此而结束。两人渐渐多了些交集，又渐渐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

　　……

　　这绝非偷听两句话就能知道的。
　　这是属于他与小和独一无二的记忆……门外的人，难道真是……

　　迟凛动摇了。

　　和煦还在外面争斗，期间夹杂着“别过来”之类的话，还有更多的惊叫。

　　——“猎物”只有一个。客人……客人C。

　　迟凛痛苦纠结。

　　但门外的和煦开始啜泣，好像也压在了门边，慢慢滑倒。
　　他好像受了重伤，语速都放慢了。

　　“……别开门了，阿凛。你藏好，不要出来。”
　　“我不后悔……只要……”

　　说了什么？
　　完全听不清了，满走廊都是哀嚎和嘈杂声。

　　迟凛的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起了。

　　本该没有信号的地方忽然有了信号，最后一条信息发来，也瞬间成了击溃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丝稻草——

　　和煦：只要你活着就好。

　　怪物怎么可能会有和煦的手机号？

　　迟凛再也忍不住了，疯了一样撤开所有防御，打开大门——

　　他喊着小和，本该倒着人的门口却空空荡荡，连血迹都没有。

　　迟凛越发茫然，抬起头。

　　没有打斗，没有任何纠缠的迹象。

　　走廊两侧站满了客人。
　　他们应邀而来，此刻表情整齐划一，全部咧开了嘴角。

　　领头的又是那个人。

　　他瘦得几乎不成人形，长发错乱，站在光雾之中，露出了些嘲讽且冰冷的笑意。

　　他摊开手，掌心站着个小小的玩偶一样的存在。

　　那是个与和煦长得极为相似的缩小版人形玩偶，却没有表情，一捏就碎。
　　但他被捏碎前发出的惨叫声……却真的与和煦的声音一模一样。

　　倒计时，三秒。
　　迟凛却支撑不住，终究是重新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