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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学会最后的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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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这一声不是迟凛发出的,是“不夜城”的其他兄弟们。
刘强和程其琛都一脸见了鬼般的表情,其他人也都大眼瞪小眼。
捐献器官?
人有多少器官可以摘除,眼睛?肺?心脏?……摘完之后呢,还能活吗?
这个阿姨是疯掉了。最心肝宝贝的小儿子濒临死亡、所以精神也跟着崩溃……怎么什么都说得出来?
程其琛更是直接,直接比了个手势,两名兄弟走过去将迟兰架开。
“别赶我走,求求你们!救救良儿吧,他是有错,错不至死啊!”
“现代的医术很高明的!而且我认识一位‘大师’,他告诉我,用这种方法可以换良儿一命,只要找到愿意换器官的人——”
迟凛瞬间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望望迟兰……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画面。
破庙。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夏美美,持刀的富二代。
换掉器官……脖子上长出树的人……
怂恿者。
启明园内部,也存在这样的怂恿者。
“凛哥!你还好吗,我带你先去休息——”
迟凛扶着刘强,微微摇了下头。
他寒冷,却不仅仅是因为高热,也是由内到外地冷。
来自过去的寒意包裹着他,十余年了,却始终未走出过当年的隆冬。
“……评论说得对。”迟凛的声音微微颤抖,“蔡家家主的财富累积不正当,害死如此多的人……他才是祸因。”
“小凛,你糊涂了?”
“……你有一次机会。要离开青城吗?”
迟兰和迟凛不在一个频道。
她怔怔地看着迟凛,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摇了下头。
“……那就别再开口了。走吧。”迟凛相当温和,“抱歉。劝你放弃——蔡宽良是无药可救的。”
迟凛自己倒是没力气目送完全程。
他差点倒下,引起周围一片混乱。
迟兰终究还是犹豫了下,转过了身。
她想伸手去扶迟凛,但距离太远了,够不到。
她也意识到了什么,泪水重新扑簌落下。
“小凛。如果……”
“没有下次了。”
“还有,我以为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迟凛勉强笑笑,“虽说近期,六月底……但你应该忘了是哪天了吧。”
迟兰的脸色变得很快,红转煞白。
她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什么,最终离场都像在逃。
“她再来……就拦在门外吧。抱歉,给你们添麻烦……”
迟凛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他在发抖,热度在扩散,那天在启明园内的火仿佛一路烧到了心间。
所以他又朦胧地睡了过去。
“这真的是妈妈?后妈?凛哥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吗,都病成这样了还……是人吗!”
刘强想直接带群人去理论,还是被拦了下来。
程其琛比他稍微理智点,摇摇头。
迟凛不想追究,只想断开关系……那就顺从他的意思。
抑或说这个女人本就有问题,现在更是疯魔,难以用正常思维去看待。
但他们想联系和煦,却也被迟凛拦下了。
“……也别麻烦他了。”迟凛还在发烧,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对不起,只能借住在这边……”
“你说的是哪里话啊?别说借住,你加入‘不夜城’才好呢。”
迟凛无力地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刘强、程其琛对望了一眼。
他们更是对这个信息十分震惊。
和煦和迟凛……会有矛盾?
这两人居然会闹矛盾,天塌了?
刘强还是偷偷给和煦发了条信息,询问他和迟凛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和煦回得相当简洁——问他,为什么去启明园。
附了条要工作,回头聊。
再打过去,手机就关机了。
“不夜城”的人打开了电脑,一顿搜查。
他们才发现“启明园”除了之前门口车祸的事上了新闻之外,竟然又上了一次新闻。
工厂区燃起了大火,库存大半损毁,初步预计损失可高达千万。
启明园就是蔡家的产业。
难怪只有迟兰一个人跑来闹事,疯癫也没人管,那个蔡中正大抵自身都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了。
迟凛去启明园……纵火?
天方夜谭。
“凛哥……是不是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事?”
“蔡宽良的手真的是他切的吗?他好像也不知情。启明园……藏着什么?”
沉默压制了这片空间。
昏睡中的迟凛依然极少地用着真面目示人。
他看上去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眉眼素净,不像是“凛哥”,倒有些像乖巧可爱的弟弟,甚至可能会对陌生人害羞,躲在身后。
……而且其实好像没有他们岁数大。
刘强这种粗神经的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小阵,替迟凛换了条冷毛巾敷上。
“不会是因为我被抓,他才……”
“那你怎么补偿?”
“照顾多少天我也愿意啊。但如果真是有什么怪事……”
“……成哥在就好了。”刘强都难得皱眉,“他在,也许会有什么解决办法……哪怕先回来,救下场啊。”
迟凛的“病症”找不到什么原因。
他长久地徘徊在黑暗里,好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程。
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却又听不清。
“……小凛,妈妈得放弃你了。”好像是母亲喝多了,醉醺醺的,“妈妈也舍不得,但是……等妈妈在那边站稳,再想办法让你也活下去……”
“阿凛,你太让人失望了。一次次隐瞒,是不拿我当朋友吗?你好好反省吧。”
迟凛伸手想去抓和煦,告诉他不是的。
他说不出口,伸手去抓到的也只是幻影,一碰就化成风。
穿着研究员长服的身影伫立在前方。
迟凛也想去碰下他……却没有勇气。
这个人……他不认识。
好像不是昔日说还不想死心、再陪一阵的传话人。
但他却顶着这幅姿态在这边冷笑,来看热闹。
“真是没用。”冰冷的话流出,“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做不成,‘特修斯之船’为什么要留你?将你除名算了。”
“别找借口,输了就是输了。不然还要再给你次机会么?”
“虽说再给你次机会,也不是不可以。最后一次,搞砸就彻底别回来了。”
“你以会长为偶像,该不会想连这最后的立足之地都弄丢吧,对不对?”
冰冷的笑声回荡。
迟凛醒来的时候,全身像是泡在了水里。
他不想惊醒在旁边短暂呼呼大睡的刘强,蹑手蹑脚地绕开,找到洗漱间洗了把脸。
他也第一次看到这么虚弱的自己,无精打采,连昏黄的光线都觉得刺眼。
晕眩也伴随着,体内好像有什么在涌动。
迟凛是俯身了片刻,却连酸水都吐不出。
最后他也只能用温水再洗了把脸,扶着台边喘息。
他都没敢说……既没敢和殷凡同、和煦他们说,也没敢对“不夜城”的人坦白。
发烧也许是有原因的。
从“启明园”回来之后,他就时不时承受着神经压迫的痛苦,耳畔好像还残留着些许哀嚎。
冤魂做鬼都不放过他,执着地在他体内生根,窃窃私语,想将他一起拖进地狱。
他身体沉重到难以行走,头也疼,才停留在长椅那边昏睡过去。
……你说得对,传话人“前辈”。
一旦去过启明园……恐怕就不能保持为人了。
迟凛苦笑了下,在水流中闭上眼。
和煦搬走倒也是件好事。再继续住在一起……迟早会发现的。
但他会沉沦吗,变成……“养料”?
会死得像孙聚贤一样惨……或是更惨?
没有谁能救得了他,包括自己。
迟凛忽然松了口气,还好和煦暂时还在气头上,没有原谅自己。
更古怪的念头冒出来……不然就抓紧时间,趁现在死吧。
现在死是个好时机。小和不会悲痛欲绝,阿凡会一直保密,除了对不起“不夜城”的兄弟……
对别人可能都好。
只是……
迟凛恍惚地看了眼日期,凌晨已过。
六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他的生日。
死在生日当天,也算圆满。
只是这么多年……他始终不知道为什么而存在,反而更退步了。
母亲抛弃了他,重视的朋友也不见了。
任务要求他是个隐姓埋名之人,放弃光热。
污染缠身,就连唯一憧憬的“特修斯之船”那边,现在也……
水流停住了。
迟凛擦到了左手手腕,才微微一愣。
他浑噩了太多天,都没有发现手腕上戴着的纸质护符不知何时开裂了一半。
裂痕断在正中,两侧都有被火烧灼过后的痕迹。
迟凛顿时心疼到无以复加,擦拭都没用。
这是传话人送给他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为什么裂开了?
他为什么这么不小心,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没看守好呢。
迟凛忍住想哽咽的感觉,打开了企鹅机。
他拍了张护符的照片过去。
C: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的。
C:明明这么珍贵……还能修好吗?
对面的人居然凌晨也在,回了他一个硕大的问号。
传话人:你怎么会有这个?
C:……?
迟凛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出了幻觉。当天的那个盒子……不是传话人送的吗?
传话人:你们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啊。我没看走眼。
C:…………?
C:你这是……什么意思?
传话人:没什么。
传话人:庆幸你有好运气,仅此而已。
迟凛发了会儿呆。
他再次望了眼护符……又望望传话人这三个字,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C:允许我问一下,您……
传话人:不要废话。上次的任务失败了,再给你次机会,做不做?
传话人:学会最后的任务,不去,就当学会从没有你这个人。
传话人:我要你今晚去一个地方——去参加“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