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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能要点特殊的奖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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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凛愣在了大街上。
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挡了好多人的路,还有人着急赶车、差点将他手里的企鹅机都撞飞出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抬起似乎被冰封的手指,打下两个字。
C:……什么?
……这和之前说好的可太不一样了。
传话人虽然不严肃,有些像是个怪人加变态,但在处理原则性的问题上时却意外地沉稳,还很有压制力。
说句偷偷在心里才敢说的话……迟凛还挺喜欢他这点的。
但他始终克制着,和传话人保持着距离。
他也混乱加疑惑……为自己搞不清楚的感情,一会儿仰慕会长,一会儿又如此和传话人纠缠不休——
但说什么都没用了,传话人已经消失了。
他消失了,任迟凛怎么去寻找都是徒劳,只能苦苦等待他的回复,等他们忙完事、平安回来……
终于……等到了。
在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时刻等到一条将世界都瞬间映亮的信息,然后看到内容的一刻又眼前一暗。
C:……为什么?
他是想问,为什么?
之前传话人特意提了三点条件……不就是因为启明园……可能特别危险吗?
因为危险,所以暗中想将他保护起来……
不是吗?
迟凛混乱了。
他几乎是发完“为什么”之后马上给传话人打电话,然而通讯发过去两次,却全都被挂断。
C:……我想跟你说会儿话。接听下,好吗。
这已经是迟凛能鼓起勇气打下的最直接的请求了。
他没有自信这么向人发起邀约,更没有自信对面一定会接……
而对面果然又拒绝了。
传话人:有事。不方便。
C:……嗯。
传话人:你不想遵守学会的命令?
C:……不。
传话人:那就去好好调查,把情报发回来。
C:可是……
传话人:他们的“产品”有问题。
传话人:能带回来最好,带不回来也没关系,拍照取证。
迟凛打好了一行字,又默默删掉。
他控制不了内心翻涌的感情,甚至眼底都有些酸涩。
C:……你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传话人:什么身份?
传话人: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去执行。
……好明确的一句“没有兴趣”。
迟凛深深吸了口气。
是因为他之前拒绝过……禁止传话人再靠近,所以他真的没兴趣了?
还是因为冷落了太久……生气了?
这语气冷硬得几乎能结冰。
C:……是学会的委托,对吗。
C:能帮助到你们现在……正在处理的事?
传话人:。
这个句号迟凛也从来没看传话人发过,不禁心脏都一阵缩紧。
他不敢多问了,怕再问下去传话人就要彻底生气、再次消失在他视线中了。
C:今晚……我一定去。
传话人:那就好。
C:我……如果成功的话,能不能要点特殊的奖励?
C:……可以吗。
迟凛不敢看回复。
他闭上眼睛,单纯想趁勇气还没炸裂开的时候,再赌一把。
他扣下了“奖励”的具体内容,却无关金钱,单纯……
单纯只想再和传话人见一面。
很想见他。
那份制作了一半的护符还搁浅在家里,扎得歪歪扭扭,拆了又拆,都快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还好,传话人没有直接拒绝。
他只淡淡地回了四个字——
传话人:看你表现。
迟凛扣上了企鹅机。
他揉了下眼睛,还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也将脸垂在合并的掌中,深深喘息了会儿。
这可能将是他任务生涯中接得最特殊的一次任务,却也是最没底的一次。
他甚至都不知道要面对那种连踏入勇气几乎都没有的地方需要准备什么,只能铤而走险,走一步看一步了。
……
晚八点,夜色彻底笼罩了青城。
迟凛这次是谁都不敢通知了。
他伪造了个任务,对和煦谎称要出趟门,今晚不回家。
而同在任务中的和煦也没起疑心,就对他说路上小心,时刻注意,必要时喊他,可以支援。
迟凛回了个“好”字,踏上了旅途。
他没带什么,只带了备用的手电筒,常用的刀,□□,手机,上次的□□,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当然也带上了纸飞机。
最后一只。
迟凛绝对不会再轻易使用它了,就这么探入口袋,碰着它那洁白的纸张,还能感到些安心感。
他也绝对没有想到,当天不惜用纸飞机也要拦下刘强、就为了不踏入启明园……
而今晚,他居然要重新挑战一次这种“禁忌”。
迟凛再次深呼吸,从一处篱笆墙上翻了过去。
他之前做过万全的调查,还好,发现了外围的景观林这边存在漏洞。
翻过篱笆墙、再向前走几步,穿过正式的那片景观林……就能到达前方的厂区了。
迟凛也就走了几步。
刚踏入景观林区就像踏入了水中一样,寒冷感忽然蔓延开来。
景色没有改变,可不知为何光线却暗下去不少,路灯都开始闪烁不定。
这绝不是用“冷”本身能形容的。
迟凛难以形容这股寒意。这寒冷更像是外来的一种压力、一种警示,用最野蛮的冲力传递着信号、不断激活体内的原始本能——
逃。要赶紧逃走。
但他不能逃走,哪怕顶着这种巨大的不适感,也要继续向厂区方向靠近。
景观林一带十分安静,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这种安静就像是之前在建德小区……追踪成枢时闯入的那个小区里所经历的一样,死寂。
迟凛摸索到了林区边缘。
他还不敢打开手电,路灯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前方的路一片朦胧。
厂区那边也极为安静,没有员工出入。
明明只是晚上八点多,整片厂区却看不到一个在外活动的人,昔日去过的办公大厦也整体熄灯,黑漆漆一片。
夜晚禁止出行。
迟凛又想起了那个小员工说的话,这应该就是“宵禁”。
学会给他的任务是调查产品,他要想方设法摸到工厂里面。
如果上面安着密码锁,需要验证身份才能进入,那他可能还真要想想办法……
忽然间,前方扫来一束光。
迟凛被吓了一跳,慌忙躲到树后。
宵禁时间,园内居然不是彻底没有活人行动,而是有人在巡守。
是之前见过的那些“监工”。
一位监工穿着制服,面无表情地盯了迟凛所在的方向一会儿,用手电扫了扫也没发现什么,又转身继续巡逻。
迟凛就小心地跟在他身后,并且舒了口气。
是人还好。好歹能处理……还好他最擅长的也就是潜伏与跟踪。
但靠近工厂区的这一带,跟踪起来依然有难度。
没有了树林的遮掩,路两侧的大树也很少,能用作掩体的也只有几个大型花坛和一群高矮不一的雕塑——
监工的数量却反而增加了。
迟凛感觉寒气都更渗入了皮肤一层。
他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真实所见——前方至少有二十多位监工在交错行走,每个人都手持手电,四处巡望。
这些人就如之前所见的员工一样无表情,且行动缓慢。
他们连转身都是腿部缓慢转角,带动身体,手臂也始终保持一个弧度来抓握手电。
这画面在夜幕中出现诡异极了,像是一群蜡像人套在了监工的壳子里。
迟凛小心翼翼,先移动到最近的花坛旁边。
刚到花坛边,一股强烈的腐臭气味便散了过来。
迟凛捂了下鼻子。
景观林那边离这里不过数步,但却没有闻到任何气味,而一旦更靠近工厂、进入到工厂区域……
这股腐臭的气味比之前任何区域感受到的都浓稠得多,简直像涉入了气味爆开的海洋。
气味是从工厂那边飘散过来的,但近处也四散着腐烂的味道。
迟凛无暇多看,躲避着手电的光柱,贴到了雕塑附近。
厂区这边有许多这样的雕塑,简陋的石膏体,是一堆堆肆意生长的树。
但这些“树”极为扭曲,有的枝干被砍倒一半,只贴着低空斜伸展着一簇新枝;有的则从上方砍断,斜劈成将倒的两段。
迟凛突然发现了个问题。
他第一次来这边、向工厂区张望的时候……这里有这么多雕塑吗?
手电的光从他头顶横扫过去,迟凛赶紧蹲下。
也是这么一蹲下才发现,雕塑的下方居然还生长着树根。
树根连着这些石膏体,交错包裹的根节中裹着一截亮晶晶的东西。
迟凛偷偷打了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照了下。
一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戒指,莫名其妙地嵌在树根底部。
……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戒指?
迟凛无暇多想,另一侧的两名监工已经向这边走来。
他小心地在雕塑群中穿梭,并且为这里还有些大小不一的雕塑而稍微松了口气。
再越过两个花坛,就能到工厂正门。
那边看守的监工更多,至少有一整队。
从正门突破是不太可能了,得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侧门,或者地下入口。
迟凛是这么想的,后颈的衣领突然被触碰了下。
这微小的一下让他血流都涌向头顶,差点喊出声。
还好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迅速踮脚转身,口罩都被坚硬的枝叶划了下。
和他几乎背靠背站立的是一丛……一座雕塑,古怪而歪斜。
迟凛忽然觉得这雕塑的形体除了像树,其实主干还有那么些像是……人。
他用手机屏幕的光芒向下照了照,雕塑下方的石膏裂了缝,更是贴着几只爬进爬出的苍蝇。
……而且刚才他来的时候,有和这东西贴得这么近吗?
迟凛更冷了。
他本能地退后一步,本想移动到花坛那边,离这些雕塑远些,然而手电光又照了过来。
人太多了,左右两边同时。
迟凛也只能再次先蹲下,面朝着这雕塑,结果再次被微妙地碰了下。
刚才他站立的地方,又多了什么东西。
迟凛艰难转过头,看到另一座雕像突兀地挡住了前路。
雕像底部还挂着亮晶晶的东西,那枚戒指。
……就在刚才,这个挂着戒指的雕像还在十余米外的距离。
现实的疯狂入侵着理智,让迟凛不得不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冷静。
他宁愿和之前一样自欺欺人,将一切当做是……梦。
是的,梦。或许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还躺在翻来的篱笆墙那边……这样就都说得通了。
迟凛竟然为自己想出的理由有些想笑,他一定是疯了。
借着这股要疯了的劲头,他居然也没有多害怕,而是粗鲁地同时推开两侧遮挡的雕塑,趁监工们转身,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身后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迟凛没有回头看,他想着只要移动到最近的花坛,暂时就算是安全。
正门那边看不到花坛这里,然后只要找准时机、进一步躲开监工们的巡逻路线……
手机却在这节骨眼上响了起来。
他调的是静音才对,不知为何,响起的却确确实实是铃声。
迟凛产生了个荒诞的念头。
他觉得被雕塑报复了——雕塑伸出破损的细枝,趁他不备,悄悄打开了侧键位的铃声模式开关。
打电话过来的是和煦。
“阿凛,你真在任务中吗?”和煦语气很急,“为什么我回来的时候问了下组长,他说没有派任务给你?”
“组长他……记错了吧。”
“他记错还是你在胡说?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告诉我,你在哪里?”
迟凛没法责怪和煦,也无法跟他细说了。
铃声在死寂的现场极为刺耳,一时间所有的手电光芒全汇聚到了他身上。
警铃猛地响起,工厂区的指示灯都变成了红色。
监工们都在望着迟凛。
他们缓缓咧开嘴角,弧度就像是统一复制好、打印上去的。
迟凛挂断电话,也想回旋,但一转身,雕塑群封住了他的退路。
雕塑的数量又增加了,远望过去已经连成了一片黑影。
雕塑林。
它们无形地压迫,令迟凛只能选择向前,同时也将坠入监工们的围杀网。
迟凛也知道无法选择了,只能放手一搏。
他奋力奔跑,将一名监工狠狠撞了个趔趄,顺势一刀插入他的手臂,想夺取他手里的棍棒。
然而从手臂中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黑水。
迟凛躲闪不及,手臂被溅射了几滴液体,一阵刺痛。
监工也没有像正常人一样受到疼痛的影响,而是抡起了电流汇聚的棍棒。
迟凛想躲开,身体却保持不了平衡,坐在了地面上。
黑水仿佛激活了什么诡异的共鸣。一时间,他竟然恍惚回到了之前的雨夜,正被黑色的大雨疯狂浇灌。
污染涌入意识深处,耳畔全是未知者被摧残、发出的凄厉嚎叫。
这都是……什么?
迟凛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感想爬起,身后却突然伸出双手,将他拖入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