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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阻断 ...


  •   迟凛好像陷入了无尽的梦中。

      他看到“塔”就漂浮在那里,像只巨大的眼睛,沉默地盯着他,目光洞穿了整座城市。

      门扉打开了,再度敞开了条缝。
      暴雨如注,每滴聚在身上的雨水都附着隐隐的刺痛,也有微不可闻的细语从雨水的碰撞中不断传来——

      ——来吧。
      ——欢迎堕落,受到邀请的“客人”。

      迟凛剧烈地咳嗽起来。

      手腕在莫名地剧痛,口袋里的纸飞机也在颤动,但却无法抵御这近乎覆盖一切的统治力。
      细语声终究令他天旋地转,浑身都在止不住颤抖,灵魂仿佛也跟随被搅碎、抽空了一般。

      ……

      “阿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阿凛?”
      “你好点了吗?”

      迟凛猛地睁开眼。

      他仍在咳嗽,咳了好几声,好像要将堆积在喉咙中、带着泥土腥味的雨水吐出来一样。

      和煦都已经在拨打急救电话了,被迟凛伸手拦下。

      “……小和。”他声音也有些哑,“我怎么在家里?”

      他失去意识之前……明明记得自己躺在雨水纵流的不知名街道上。

      “你昨晚自己回来的。我和阿凡都要出去找你……你不记得了?”

      和煦昨晚是收到了刘强打来的电话,大吃一惊。

      刘强在电话对面语气焦急,告诉他迟凛冲出“不夜城”就消失了,现在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都在找。

      外面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本就吓人,和煦更等不了了,打电话也无法接通。
      他直接换了雨衣、联系殷凡同就要出去一起找,但大门却被打开了。

      浑身湿透、哆哆嗦嗦的迟凛居然自己拿钥匙开门,扶着门框进屋。
      然而他意识混乱,眼神也涣散,说不了两句就软软地栽倒在地上。

      和煦吓坏了,但也帮他擦洗了下雨水,换了干净衣服,让他好好睡了一觉。

      直到现在。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我都吓死了!看你还不醒,还以为你酒精中毒……”

      “放心,刘强打电话过来道过好几次歉都被我骂回去了,下次看他还敢不敢灌你酒,一群胡闹的家伙——再敢就给他们寄点82年的洗脚水。”

      迟凛哭笑不得。

      他下意识望了眼窗外。

      屋内窗帘半掩,但阳光很好,暖暖地映射进来。

      经过昨晚大雨的冲刷,天空蔚蓝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让人怀疑昨晚的大雨都是场梦。

      迟凛也偷偷望了眼身上。

      至少目前来看没有丢失什么、损伤什么,但却莫名地依然有些头晕,一时也干渴得要命。

      “……有水吗。”

      和煦忙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迟凛接连喝了两杯温水才缓解了些这种异状的干渴,却依然感觉用不上力,浑身都有些软绵绵的。

      “你这是……真的不要紧吗?平时都不敢放任你喝酒,真的容易出事。”和煦还在担忧,“不然我还是打给医院……”

      “……没事。稍微休息下就好。”

      迟凛没法说出口,没法告诉和煦……在昨晚,他好像亲眼见证了传闻。
      并且这不是空白的记忆,是真真实实刻印在脑海中的。

      他也不敢有什么举动,也没有力气,只能重新躺下。

      “塔”不仅仅漂浮在城市上空,也漂浮在他脑海里。

      它不但不消除记忆,反而疯狂肆意地提醒。时不时,被忘却的诸多存在都会涌现上来一下,再消退下去。

      不存在的空间。

      逼近的阴影、散发腐臭气息的泥水坑……被吞噬的人。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无辜受害者的号哭。看到他们的身体在泥水中不断溶解,皮肉尽消,最后什么都不剩。

      他们变成了“养料”。滋养着……

      又滋养着什么?

      他也隐约看到了昔日的那个小区,看到了成枢。

      很多徘徊、像是被什么控制而着了魔的一样的人向某处楼道聚集,那栋楼……整体都散发着光亮。

      成枢就在光亮的最前方守护。

      他身边还有其他人,有同样将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像是他的同伴,一同应对这些涌入的怪异人群。

      发出光亮的是……

      迟凛看不清。

      他现在用着很高的视角,几乎是上帝视角在俯瞰,却依然能被那铜铃声干扰,昏昏欲睡。

      叮铃。

      铃声响过几次之后,迟凛又换了位置。

      他以为他会降临在之前的山上、庙宇附近,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出现了。

      他身至于田地之中,树林、田地交错的地方。

      城西……那片空地。

      昔日的他好像在这里做了什么,然后突然……

      对了。

      迟凛突然间回想了起来,所以这次依然站在同样的位置,向着空气伸出了手。

      空气重新波动了起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这次……他没有被莫名其妙地误导、指引着走回公交车的方向,而是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和灼热兼备的感觉。

      他被风吸附了进去。

      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而等迟凛勉强望过去时,他惊诧地发现……景象改变了。

      天空变暗了,暗得让人心悸。

      原野的边际出现了一整栋建筑,孤零零地屹立在那里。

      “塔”就漂浮在天上,亦是漂浮在那建筑的上空,阴郁地凝视。

      那是……

      迟凛想再靠近些,大脑再次疼痛起来。

      光亮自黑雾中升起,禁止他靠近前方一步。

      ……

      迟凛是被手机的声音吵醒的。

      他还尚未完全清醒,声音却急迫地从另一边传来。

      “凛哥,阿强联系你了吗?”
      “……嗯?”

      “所以那个电话不是你打的,你也没看到他去你那边,对吗?该死,我早该知道……”
      “什么?”

      迟凛这次清醒过来了。

      “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打电话过来的是程其琛。

      事情发生在更早点的时刻,下午四五点。

      他正常当班,然后刘强本来还说今天放假,去看看迟凛怎么样了,毕竟上次喝多了他也确实挺过意不去,打算当面再去道个歉。

      程其琛帮他采购了一大批东西,大包小包,刚给他装到车上,刘强的电话响了。

      刘强就接听了一小下,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成……”

      但他后续的话都没说出口,可能被对面提示了句。

      “……我去接个电话。”

      刘强捂住了手机屏幕,勉强对程其琛说了句便匆匆跑开了。

      而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脸色也变得更差了些。

      他对程其琛说,那是迟凛打来的电话,告诉他现在不在家里,如果真的要送东西就换个地址,还得送得快点。

      程其琛将信将疑,但也只能目送刘强远去。

      他之后手头也有些活,但越想越不对,怎么都觉得那不像是迟凛说出的话。

      但因为迟凛行事隐蔽,“不夜城”的人有他号码的本就极少,他费了好多时间才联系上和煦、要到迟凛的新号码,这才打来电话。

      而期间,他再联系刘强,刘强那边已经关机了。

      “没有其他人目击?”
      “没有。”

      “没有遇到怪事?”
      “好像也没有吧……怎么了?什么类型的怪事,能具体谈谈吗?”

      迟凛皱眉。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日期显示是六月二十八号。

      而他清晰地记得……好像之前他去酒吧的那天,还是六月二十五日。

      ……他这一觉又睡了整整两天多?

      蔡宽良临走的时候曾经扬言,三天之内,必将复仇。

      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迟凛回想起一句话。

      他想起之前葬礼结束后……那个将夏美美绑上车的人,他也是蔡宽良的狐朋狗友之一,曾经狞笑着说……感谢良哥,让他能用这种方式活命。

      ——蔡宽良是知道什么的。

      “我去找。你们不要动。”
      “可是——”
      “我一定将他带回来。”

      迟凛挂断电话,随即马上下地。

      刚下地就一阵类似低血糖的眩晕感,但他也顾不了太多了,夺了外套直接出门。

      而他也顾及不了太多,直接将电话打到了迟兰那边——
      无需重新添加,也能准确记住她的号码,这该死的记忆力。

      “我重新要下蔡宽良的联系方式。你知道么,他在哪里?”

      夜色重新笼罩城市。

      迟凛好像已经很久没在光亮中见识这座城了,不是穿行在幻梦中,就像是这样穿行在黑暗中。

      他现在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仔细地回想起之前那个微小的线索。

      但迟兰却告诉了他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她说虽然没拦住,但听蔡宽良和司机说,他好像是要去公司一趟。

      公司,启明园。

      之前调查过的那个地方。

      昔日遇到的那名理智犹存的小员工,他告诫迟凛,夜间禁止“外出”。

      这个外出如果是对他们所说……指的是否就是夜间全体人员都留在宿舍休息,禁止再踏入启明园地?

      迟凛看了眼表,时间显示是七点五十。

      一辆小货车从他斜前方的道路行驶过来,司机有些眼熟,正是那天不耐烦按喇叭的人。

      好险,赶上了。

      迟凛直接迎着他的方向,驾车冲了过去。

      对面的司机也吓了一跳,可能没想过对面有人会自杀式攻击,慌忙向另一侧躲闪,小货车失衡、撞到了路边栏杆上。

      货车车厢里跳下七、八个人,全是打手。

      “把人交出来。”
      “你做梦!”打手们还很嚣张,“今天都得死在这里,这是良哥的命令!”

      迟凛抽出了刀。

      他只是人,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只是打架经验比其他人多一些的人。

      但却硬生生凭着股韧性,将眼前的对手一个个击溃,刀刃也精准,全部插在能废除行动力却又不致命的位置上。

      残余的打手们都吓傻了,手持棍棒向后退。

      他们面对的迟凛明明也挨了两下重击,愣是没有倒下,拖着暂时抬不起来的左手手臂,依然向他们靠近。

      “把人交出来。”

      刘强被捆绑起来、塞在后车厢里。
      他此时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还塞着破布。

      一阵大笑同样从那个方向传来。

      迟凛平静地盯着蔡宽良,但这股平静却明显透着杀意。
      就是他用成枢的事当借口将刘强骗出来,早该想到。

      “蔡宽良。”他开口,声音有些许控制不了的颤抖,“如果我想杀人抛尸、绝不会给其他人留下什么证据。”

      “哟,你威胁我?来啊?”蔡宽良再次哈哈大笑,“你猜是你更效率,还是我更效率啊?”
      “别动,哥哥。你敢动一下,他的小命当场就没了。”

      蔡宽良也用刀架在刘强脖子上,威胁他。

      “你到底和什么勾结?和怪物联手了,是么?”

      迟凛说话时脑海中闪过模糊的脸上长出枝杈的人的形象,尽管依然停留不住。

      “别瞎说,那可是我爸爸公司的‘高级助理’,会帮我处理难题、帮我出头不是应该的?”

      “夏美美被袭击的事也是你怂恿的?”
      “哟,你怎么知道?你不可能去现场了吧,阿汤都死成那副狗样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蔡宽良!”

      迟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正意义上。他是怎么能轻描淡写、这么说出将朋友害死的事的?

      而他最恨的莫过于当时请传话人解除了蔡宽良身上的危机,才让他现在还这么嚣张与得意……

      ——这种人,才最该被制裁。

      “要不你跪下来求我,我心情一好,说不定……”

      蔡宽良还没说完,脸上先闪过冷风。

      飞刀刮破了他的脸,鲜血流下。

      而迟凛也没打算给他留情,趁他尚且没反应过来,夺了他手里的刀刃,顺势而上。

      蔡宽良前两天被打的伤还没好,又打不过迟凛,迟凛让他一条手都将他从车里拽出来、打得牙齿都碎裂,和血一起吐出。

      但两人争斗的时候,货车突然又启动了。

      它载着刘强,径直向启明园地内部冲去。

      “别过去!”

      迟凛被迫放下蔡宽良,跟在后面。

      他有种相当清晰的念头,清晰得就像是对危险的本能嗅觉——

      如果刘强被他们带入夜晚的启明园地,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他也下意识从口袋里抓出了只纸飞机,扔了出去。
      即使荒谬,也顾不上太多了。

      一瞬间,黑暗被映亮,阴冷感却攀了上来。

      迟凛好像短暂地看清了前方翻涌的黑暗、看清了货车上附着的粘稠鲜血。
      树杈自货车司机后颈伸出,不祥的嚎叫声亦从启明园内部传来——

      货车被纸飞机干扰了方向,撞向岗亭。

      迟凛无法多想,费力扶起刘强,向道路另一侧赶去。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迟凛跑着,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

      他惊讶地发现周围不知何时都长出了浸透黑水的枝杈,枝杈在道路上蔓延,要将整条街都封锁起来。

      而蔡宽良则从地面上重新爬起,歪歪斜斜。

      一个所谓的助理站在他身后几米远外,虽然不露脸,却在盯着这边。

      迟凛眼前的景物扭曲起来,包括蔡宽良的脸。

      “不要让到手的‘养料’逃走。”
      “是。我肯定抓住迟凛,让他们都去死。”

      蔡宽良再次狞笑,向这边走来。

      迟凛已经倒在地上,很难移动。

      但蔡宽良却突然间靠近不了了。

      迟凛周身好像缠绕着什么,淡淡的浅灰色,却又像是视像丢失的色块。

      “……怎么回事?”

      蔡宽良使劲揉了下眼,他又没看什么,怎么眼前出现了些类似马赛克的东西?

      他还想强行去抓迟凛护着的人,却在瞬间见识到了更为离奇的一幕,几乎令他心脏都停止跳动——

      他的手指在穿过那马赛克的一瞬间,消失了。

      整个右手的五根手指尽断,只剩下血红的残根。

      蔡宽良发出了瘆人的惨叫。

      “离我远些……我要带他回去。”

      迟凛无意识地念着,摇晃着重新站起。

      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执着地护着“不夜城”的人,向反向走去。

      所经之处,树杈全部如烟般散去,仿佛他脚下自动跟着看不见的潮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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