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BOSS又在开马甲撩妻了》渔火叶零

36、迟来的道歉

　　地下不夜城。

　　迟凛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亲自目睹混乱还是第一次。

　　一群人围在主厅里，气氛高涨。
　　有人在叫好，有人在下/注，不少人还开启了啤酒罐。

　　“啊，凛哥，来得正好。”程其琛拿着个账本在这边计算什么，自然地招招手，“你要跟吗？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会。”

　　迟凛再次望了眼场地中间。

　　……蔡宽良躺在正中央的地板上，气喘吁吁。

　　他和之前的气势看起来可太不相同了，此刻更如丧家之犬，被人揍了个鼻青脸肿。

　　他带来的小弟倒是还有能打的，正在和不夜城的其他人交手，周围一片起哄叫好的声音。

　　“……怎么挑起来的？”

　　“大少爷自己挑起来的啊，正好兄弟们也无聊。”程其琛一脸轻松，“老大也不在，全员放假——这不比做生意开心多了？”

　　起因就是蔡宽良，他又闲不住了。

　　之前参加完葬礼回去他又躺了一段时间，据说是家里遏令他好好调养，不然没收零花钱。

　　说是零花钱也有个小十几万，所以就算是蔡宽良擅长惹事，也只能乖乖地多呆一阵子。

　　但禁令一解除，他就又活跃起来了。

　　他最想拿来练手的当然还是迟凛，然而迟凛换了手机号，没人能联系上，他只能又想到不夜城。

　　毕竟上次不夜城的人还有迟凛都让他当众出丑、不痛快过。
　　今天他还特意多带了手下和保镖，浩浩荡荡，一行得有十多个人。

　　蔡宽良倒是挺自信的，好多都是他花重金雇佣来的，今天定要闹事，逼着不夜城的人把迟凛叫来。
　　然而他可能真是太自信了。

　　迟凛都忍不住为他们惋惜了两秒，看着这一地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人。

　　——这可是不夜城啊，业界著名的最好战的地方。以为这里跟普通游玩场所一样、随便逼一逼所有人就都吓得腿软，那可真是找错对象了。

　　迟凛又扫视了圈，看到了迟兰。

　　迟兰倒是被不夜城的人暂时拦着，冲不到场地中间，但却也在旁边哭成了泪人。

　　迟凛突然觉得，她过去十年的眼泪加起来可能都没有现在一个月这么多。

　　迟兰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昔日的风韵仍存，但眼窝都陷了进去，可见这段时间她有多操心。

　　只是应该不是为了联系不上他而操心，一如既往，她但凡抓了空子攀附上来，必定是为了她宝贵的另一个儿子——

　　她的“良儿”。

　　“小凛！”迟兰也看到了他，推开旁边的人，着急地向迟凛挤过来。
　　“小凛，太好了，你总算来了！我就知道你是哥哥，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你们认识？”程其琛都惊讶地张了下嘴，打量了下迟凛和迟兰，“那个蔡宽良……是你弟弟？”

　　“不，我没承认过。”

　　迟凛想保持点距离，但迟兰又像之前一样热切，抓住他手臂不放。

　　“救救他吧，我怎么都拦不住……他非要来，非想找到你……”
　　“你快出面跟他们说不要打了，良儿之前还在调养，受不了这种伤害啊……”

　　迟凛终于抽回了手臂。

　　他没看迟兰一眼，走到了场地旁边。

　　刘强刚结束了漂亮的一击，将另一名蔡宽良的小弟打倒在地，旁边全是喝彩声。

　　“混蛋，你们给我等着！知道良哥家什么背景……我们家里又是什么背景吗，敢这么动手，回头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背景？纸糊的吗，一碰就倒？”

　　躺着的小弟被气了个半死，差点吐血。

　　而刘强则向迟凛靠近过来，送来个憨厚的笑容。

　　“放心，不用你亲自出手了，问题解决了！”

　　“真是给了他们胆子，敢闯不夜城——对了凛哥，好久不见啊！这么久都没回我信息，你去哪儿了？”

　　“……说来话长。先放人吧。”

　　“啊，要不也让你打两拳出出气？你看这群窝囊废——”

　　“别打死了，留口气。不然你们放假还得加班，搞大扫除。”

　　不夜城的兄弟们很喜欢迟凛平和却带刺的语气，纷纷哄笑，向迟凛举杯示意。

　　“你特么——”

　　有两名小弟想突袭迟凛，然而根本也不是迟凛的对手，片刻后就加入了弄脏地板的行列。

　　迟兰惊叫了声。

　　剩下的两个则是打不过就想一拥而上，还都抽出了刀。

　　“小心啊，小凛！”

　　迟兰这么喊，快跑两步，揪住了其中一个要攻击迟凛的人。
　　但她可没学过怎么防御和反击，手指撞到刀刃上，直接被划开条口子。

　　但攻击者也刺不出第二刀。迟凛飞快抓过迟兰，反手将那人的刀推回。
　　那人惨叫了声，手臂被自己的刀刺出个血洞。

　　“不夜城”的人也都聚集了过来，至少七手八脚地将迟兰拦下来、拉开。

　　他们还是很热情的，至少知道迟兰好像和迟凛有点不寻常的关系，赶紧先带她去处理下伤口。

　　闹剧差不多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蔡宽良被送出大门的时候被搀扶着、走得一步三摇晃，居然还有力气骂人。

　　“你们给我等着……等着！‘不夜城’算个屁……等我好好报复你们！”

　　他好像完全忘记这趟是冲着迟凛来的了，满心怒火都对着“不夜城”的人，一双眼睛充血瞪着，看上去非常恐怖。

　　“你们给我记着——三天之内，我必报这个仇！我要让你们见识到什么叫不见棺材不掉泪，让你们血债血偿——”

　　“哟，好有文化的用词啊。”程其琛在门口嘲讽，“那你快点准备，说好三天，可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啊。”

　　蔡宽良差点被气晕，也被拖上了车。

　　他们前面的车开走了。

　　迟兰的司机也等在这边，向他们按了好几声喇叭。

　　迟兰手指上刚缠好纱布，她的脸上有种犹豫的神色，看看迟凛，欲言又止。

　　“去吧。他还需要你照顾。”
　　“小凛，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

　　“不必了。之前不是说过，断绝关系了吗。”

　　“……我知道你很生气。”迟兰又犹豫了下，“我……我这两天想着……再过段时间，可能就到你的生日了吧？”

　　迟凛微微一怔。

　　但他调整得极快，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这么多年……也没给你准备过什么像样的生日聚会。你看……”迟兰抬起头，好像带着莫大的期盼，“六月底的时候，我来接你？咱们离开青城，好好去国外转一圈散散心……有想去的地方吗？”

　　“有。离你远点的地方。”

　　“小凛。”迟兰好像被他这句话又刺伤了下，眼眶直接变红，“对不起，妈妈以前可能是伤你很深……”

　　“还有挡刀。”迟凛简单扫了眼她手指上的伤口，打断了她的话，“真的没必要，你也不是专业人士，而我也错过了需要被你保护的年代——下次别这么做了。”

　　迟兰眼里更动荡了些。
　　她嗫嚅着却说不出话，脸色也变得更为灰白。

　　她的心理防线都被这句“错过”击溃，泪水接二连三从眼角滑落。

　　“错过”用得是多么温和，倒好像迟凛是不小心和她失散、找寻无果，只能哭着借宿到其他人的家庭中一样。

　　而年幼的迟凛尚在两人的窝棚中苦苦等候的时候，她也没有说折返回来，将他抱起。

　　司机又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

　　“小凛。加回来吧，我是真的想和你说说话。这些年……其实一样，很想你……”

　　迟凛摇摇头。

　　迟兰的手扶在了车门上，好像没有什么力气支撑了一样，跌坐进车里，泣不成声。

　　“……自由是有代价的。为了自由，妈妈放弃了你……是我错了。”迟兰将脸埋进手掌里，“原谅妈妈，以前太过年轻，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车开走了。

　　迟凛还长久地站在街道边。

　　“不夜城”的这帮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和迟凛关系不错的刘强走过去，拍了下迟凛。

　　他来邀请许久不见的迟凛，先忘掉这些事，进来喝一杯。

　　迟凛是不怎么喝酒，但也破天荒地陪他们喝了……几口。

　　随即刘强他们就见识到了个相当令人惊讶的事实——迟凛酒量是真的小，这个面对成群持刀的人都相当淡定的潜伏者，两口酒就能趴到桌子上。

　　“……这也算暴露弱点了吧？”程其琛在一旁打趣，“不怕兄弟们给你说出去吗，要不要花钱买断，凛哥？”

　　迟凛苦笑，摇摇头。

　　“我对不起你们。”他坚持这么说，声音很低，“将你们卷入到我……母亲那边的私事之中。”

　　“她还真是你的妈妈啊。没关系，我们都有分寸，放心吧。”刘强笑嘻嘻地，“来，继续喝。”

　　迟凛相当感谢他的好意，借酒消愁……但他再次尝试挑战了下酒量上限，又失败了。

　　现在他眼前几乎是朦胧的一片，看东西都不太稳。

　　酒精会干扰、放大一些情绪。一些平时不会涌现的悲喜、忧愁，恐慌，都会不时浮现，轮番在脑海里叫嚣。

　　迟凛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向酒场的其他方向。

　　他知道那个人不在，可却总有些小小的期待。期待他能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出现，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着他也好。

　　“凛哥，你到底在哪里见过成哥？”刘强果然还是在意成枢的事，在一旁絮叨，“为什么他发的信息只有你能收到啊？”

　　“……那天。山上。”

　　“啊？”刘强傻了眼，“哪个山？”

　　“……庙。有庙的山。”

　　“庙？”刘强自言自语，“……干嘛，他想不开、出家了？”

　　“夏美美出事的那座山？”程其琛反应倒是很快，顺手掐了愣头愣脑的刘强一把，“是报道的那座山吗，你那天跟踪……去了那里？”

　　夏美美这件事在之后上了新闻。

　　她倒是没死，但也被折磨得精神有些失常，至少截止到报道的时候还没恢复过来，常对着过来治疗、换药的医生大喊大叫。

　　没有人目击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她的事件也只匆匆定义成了“夜跑上山的女性遭遇不明袭击”。

　　媒体呼吁大家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避开偏僻的地方。

　　那间庙宇还在，只是地上沾着血迹，似乎也停留着些挣扎与打斗的痕迹。

　　“成哥出现过？他参与了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

　　迟凛一概摇头。

　　他喝多了，很多东西顺口就说了出去，但残存的理智仍在。

　　“……别去。危险。”

　　“成哥有危险吗？”

　　迟凛摇了摇头。

　　他迷糊中忽然一愣，看到酒场一角真的有个人站了起来。
　　那人长得很高，身高与传话人极为相近，穿着长款外套，气质都有些相似。

　　那人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向酒吧正门外走。

　　“等等！别走……等等我！”

　　迟凛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量，直接追了过去，顺带撞倒了一片桌椅。

　　“没事吧，凛哥？”刘强、程其琛都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搀扶起来，“怎么了，突然间……”

　　迟凛说不出话。

　　他执着于去追那个人，追得跌跌撞撞，说着“对不起”就推开这两人，继续冲了出去。

　　“别走……”

　　别走。

　　请等下，有话想对你说。

　　很抱歉，那天不是故意的。现在……后悔了。

　　还想谢谢护符这个礼物，另一半还没做好，但也一定要收下，最关键的是……

　　“别走。”迟凛终于抓住了他的手臂，强迫他留在了路灯旁。

　　“我不是故意不回信息……别生气。我……也想你……”

　　那人惊慌地看着迟凛。

　　迟凛此时才模糊地分辨，他所见的根本不是什么传话人，不过是个被吓到的、纯粹来“不夜城”游玩的客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迟凛捂住脸，向他道歉。
　　客人受到极大的惊吓，飞快跑远了。

　　但迟凛还站在这里，不敢撤开手指。

　　……迟来的道歉，还有用吗。

　　下雨了。细雨转为暴雨。

　　加重的雨水淋了迟凛一身，可迟凛却浑然不觉般，继续跌撞着向前走。
　　他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酒精在体内燃烧，令他想笑，也想哭。

　　他就这么顶着眼角的冰凉继续走。

　　企鹅机好久都没响过了，哪怕此刻，在幻觉中，它一次又一次响起。

　　……该去哪儿再见到他一次呢。

　　哪怕幻觉中，传话人依然穿着类似研究员的长服，在前方若隐若现。

　　他也向迟凛伸出了手。

　　——我一直在等你。

　　他这么说，声音像是弹琴时一样，清澈而好听。

　　迟凛努力向前又走了两步，越来越靠近。
　　他想抓住那只手，却扑了个空。

　　也是此时，他才突然间发现哪里不对。

　　天色阴沉得可怕，连光亮都要一并吞没。

　　迟凛抬起头，怔怔地望向天空——

　　巨大的“塔”漂浮在城市的一角，立于咆哮的闪电之中，借由雨水向全城倾注着黑色液体，腐败气息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