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BOSS又在开马甲撩妻了》渔火叶零

33、离我远一些

　　迟凛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他被强拉着、一路到了相当空旷的地方……又似乎是一错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这里好像是某个废弃大楼的楼顶，四下荒芜，只是透过栏杆能观望到即将落山的夕阳。

　　“你看起来好像有很多想问？”
　　“你……为什么……不是应该……”

　　迟凛是真的组织不好语言。

　　他明明记得，就在他冲过去之前不到十分钟，他还在打电话。
　　传话人被拒绝，发了个企鹅哭哭的表情过来，表示十分委屈。

　　不是一次了吧。上次“偶遇”已经十分离谱了，这次更离谱。
　　不是鬼，真的很难解释。

　　“啊。我正好也在现场啊，怎么了？”
　　“你——”
　　“追星。你不会介意吧。”传话人在宽大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个硕大的手牌，“Eric我的神，冲冲冲！”

　　迟凛：“……”

　　……他现在不但觉得传话人脑子有洞，而且还可能是哆啦A梦。

　　“你真的赔了他们钱？那件衣服……”

　　“不会追究了。”传话人似乎在笑，“都解决了。”

　　不会有人再管这件事，即使后续有什么，也和迟凛无关。
　　也不会有媒体抓拍到他们的身影，因为都已经撤后了。

　　迟凛不知道传话人哪里来的这自信，又站在这边怔了十几秒。

　　“你送了他们……什么礼物？”

　　“什么礼物？”传话人语气透着种无辜，“我的礼物都是精心给你准备的，怎么会送别人？”

　　“……骗子。”

　　迟凛想回忆，却连自己也不确定。

　　传话人真的说过这句话吗？还是说他又忘记了什么。

　　混乱一片的现场……只有传话人凭空出现的空间。

　　他居然会恐惧到说不出话，被无形的气势所支配，真的愣在了传话人身后。

　　……糟了。

　　“我得回去一趟，还有任务——”
　　“没用了。”传话人及时将他的手拉住，“不要回去，晚了。”

　　迟凛在心里懊恼了好几遍。
　　他刚才犯神经了？怎么会跟着传话人直接离开？

　　他……一个资深任务者居然将那个抓到的人丢在了现场，要保护的艺人也生死不明，这样怎么回去交差？

　　“什么任务？”
　　“不用你管。”

　　“C。稍微在这里陪我……”
　　“我还要怎么陪你？赔偿你吗。那件礼服我肯定是买不起……怎么转给你钱？”

　　传话人短暂一愣。

　　迟凛趁机将手抽出，不再想看传话人。
　　他尚且未从情绪中脱离，大脑里乱糟糟一片，而且电话也适时响起了。

　　是组长的电话。

　　迟凛听得到对面的怒吼，不禁苦笑，稍微将手机离得远了些。

　　果然是搞砸了，彻底。

　　艺人到底是被泼了硫酸，原来在现场的还不只是被捆住的那位，还有另一个凶手。

　　现在两名嫌疑人都已经被押走，而艺人也被送往医院急救，大概从今以后再也不能从事这职业了。

　　而他们也要相应惹上不小的麻烦——和艺人一起进医院的还有那个助理，听闻助理也受了重伤，不知是何人所为。

　　“你是在搞什么，017？”组长高伟在对面怒吼，“让你去保护人，就是这么保护的？让你低调，就是这么低调的？”

　　“对不起。我马上……”

　　“没有马上了，等着被报复吧！”高伟的语气也相当不好，“赶紧回来，这是命令！”

　　“……是。”

　　迟凛默默挂断了电话，深吸了口气。
　　他望了夕阳一会儿，眼看着光芒下潜到云层中。

　　“……景色不错，是不是。”传话人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迟凛转头，怒视着他。
　　他戴着口罩，但眼神依然能透出锐利感——怒气要是有实体，现在能将洞穿万物。

　　“……谢谢你，大好人。做了好事，还带我来观景。但我该走了。”
　　“被训斥了吗？”

　　“没有。”迟凛声音略微提高，“只是处于失业边缘，会被追杀，甚至连朋友也会被一并牵连。”

　　“不会发生这种事。”传话人开口，“如果还有需要——”

　　“请你离我远些，别再靠近了。”
　　“……”

　　“别靠近了，我的生活已经够乱了。”迟凛无奈到不知该用什么词表述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乱来了……好吗。”

　　他的本意是想告诉传话人……他们真的有差距。

　　这个传话人做事很任性，可他不行。他是生活在暗处的人，绝不能高调……尤其不能将一切搞得乱七八糟。

　　　组织也一样，被曝光就彻底要出事了。

　　远的不说，如果这位艺人调用资源、不肯放过他们，一旦渠道被曝光……

　　暗处的泡沫，到了阳光下就会不复存在，只残留啪的一声。

　　真的不能再乱来了。

　　迟凛向前走了两步，还是又回过头。

　　传话人就那么静静站着，颀长的身形拖着孤零零的影子，看上去好像要融化在夕阳中。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他也这么开口。

　　迟凛恍然想起他曾经的样子。

　　他曾经以研究员的样子靠近、侃侃而谈，自成一片理性与怪想交织的世界。
　　而现在的他简直全无那时的气势，至少理性感全无，更像是在……惶恐。

　　很多地方都透露着他不安的小细节。不自觉并拢的脚尖，不知于何处安放、最终只能插进口袋的双手。

　　——我对你而言是什么人？真有这么重要吗。

　　迟凛怎么也想不透。

　　他甚至不明白传话人对他的感情从何而来，简直像是从平地里生出来的，无条件地关心他，跟着他，呵护他。

　　要是在“周五之夜”交流记忆时是第一次见面，倒还好说。可……可他是传话人啊。
　　传话人可是从加了他的号码开始就调侃他的，还叫他“小可爱”。

　　越是这么想，越满心混乱，不敢多想。

　　迟凛找到了离开天台的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最后的话语从后方传来。

　　“C。如果这是你的命令……我将无条件服从。”

　　“能不能再看我一眼？很遗憾，一直想邀请你看看夕阳，却没有时间。至少再停留片刻，好吗。”

　　迟凛的手心颤抖了下。
　　残留在指尖的冰冷温度仿佛都在刺痛，让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更加头也不回地跑下了台阶。

　　没有等到光线从云层脱出，也终究没有再看他一眼。

　　……

　　回归组织之后，迟凛就走不出大门了，他被扣下了。
　　这一扣留就是整整一周的时间。

　　“扣留”是个相对好点、温和点的用词，真实状态更像是被监禁了。

　　他的私人物品尽数被暂时没收，人也被关进了黑漆漆的房间里。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与椅子，一盏台灯，其余什么都没有。
　　门口有看守，会定时带他出来透透风，再将他关回去。

　　……就因为他犯下了大错。

　　迟凛只能躺在床上或者俯在桌前记记笔记，其他什么都干不了。
　　他也只能套看守的话，费力打听些外界的消息。

　　那位艺人被毁容了，前途一片惨淡，嫌疑人也面临着故意伤人罪的审判。
　　助理失去了眼睛，当前还在调查之中，所幸两人性命都还算有保证。

　　嫌疑人矢口否认他伤害过助理，这一点目前也还在审查之中。

　　奇怪的是，他们竟然真的没有对组织这边施压，好像都没有进一步报复的打算。
　　而高伟所担心的、例如迟凛的报道或者照片会出现在各大新闻里的事……似乎也没有出现。

　　媒体的人居然如此好心，放过了迟凛？
　　不管有多古怪，能以现在这种和平的方式收场，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所以最终加上和煦与殷凡同的求情，高伟才同意将迟凛放出来。
　　但他也还要训话，要迟凛亲自过来和他见面。

　　“可惜啊。以前你是多么优秀的一名潜伏者，为什么要给组织添麻烦呢？组长他收养、培养了你那么久，真是……”

　　看守这么说着，叹了口气。
　　他是一脸惋惜，挥手通行。

　　迟凛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一样。
　　他只是觉得阳光都有些刺眼，伸手挡了挡，觉得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

　　高伟余怒未消，看起来丝毫也不像是会当场原谅他的样子。

　　“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会导致这么大的混乱？”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没有其他人参与么？”

　　迟凛没有看高伟。
　　他始终没有交代这件事——没有将“传话人”的存在暴露出去。

　　“这次是侥幸没有被追究，下次呢？”

　　“你简直就是无法无天，017。看看你还干了什么好事？我问你，之前交给你的任务，真的是你自己完成的么？”

　　高伟是有理由生气。

　　最近一段时间，迟凛完全不参与组内活动，也不知道在城市内搞什么，各种乱逛。

　　最开始还能当是让他休息，但紧急的事情至少应该优先去做，不是么？

　　之前交给迟凛的是有点麻烦的任务。嫌疑犯是个狡兔三窟的人，很难被锁定，还有同样铤而走险的三个同伙给他打掩护，所以需要潜伏经验丰富的迟凛去好好跟踪、确认。

　　都休息了两三周了，是时候该效命了。

　　但迟凛居然刚接了任务，转头就不见人了，信息也不及时汇报，而是跑到了什么“建德小区”、还在那边睡大觉？

　　和煦居然还给他打掩护，悄悄和殷凡同去负责那次跟踪，可那两人一个擅长交流和情报，另一个更擅长突进，细节方面到底还是做得不太足。

　　所以近期，那边的人到底是得到了风声，逃出了青城。
　　警方的人现在在追捕，需要跨地域联合……

　　本该快点解决的事，硬生生变得复杂起来了。
　　高伟愤怒追查，才知道这件事，和煦还苦苦替迟凛求情。

　　一举连续犯下两大错误，这个组织内当之无愧的精英轻易不惹祸、居然连惹祸也是顶级的。

　　“你飘了？有什么骄傲的么？身手够好、所以够任性？”

　　“017，我再重复一遍。你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你足够不起眼，气质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性，所以很多人都注意不到你，所以潜伏才能成功。”

　　“你真的优秀么？抢眼么？打架厉害的多了去了，死得一无是处的不也很多么？”

　　“你不需要优秀，也不需要去做英雄，一直做绿叶到极致才是你的使命。”

　　“真的需要你去拯救世界么？虽说你可能不服气，或者更自卑，但你唯一的优点也就是自卑，不要乱行动，连你这一点价值都丢掉……”

　　迟凛猛然抬头。

　　高伟没料想他能用这种目光望过来，一下子有些哑火。

　　“……倒也没那么夸张。”高伟可能也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还是有点过分，开始转得委婉，“但事实就是——”

　　“好的。”

　　“017，你需要好好反思。组织救了你，培养了你七年——”

　　“……接下来好好表现，能免除对小和、阿凡的惩罚么？”

　　“知道你们三个一起长大，关系好。但在组织内需要使用代号——”

　　“我当你同意了。”迟凛回答得很公式化，“好的。放心，我都知道。”

　　他连看都没再看高伟一眼，转身出门。

　　也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