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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愿意靠近我吗? ...


  •   迟凛还抱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希望传话人是开玩笑的。

      反正他躺下就睡,将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企鹅机也扔到了床头。

      这一觉睡得极沉,可又极为不安稳。

      迟凛断断续续地做梦。

      大雾弥漫,之前蛊惑富二代“开刀”的那个人就站在前方。

      他完全不能移动,周身都被树藤缠绕,鼻腔里也全是枯叶燃烧和腐臭的味道。

      那个“大师”脖颈后的树杈已经又长了几分,脸上的皱纹里飘荡着绒穗。

      “开心吗,以这种形式重逢?”

      “我们不会被彻底消灭。消灭了我,还会有无数个我从地下冒出来。我们是‘使者’……”

      “而你……很稀奇。为什么被‘腐蚀’,却既不能成为养料、也不发芽?是什么在抑制……”

      “……更是能将‘朽域’撕开一个口子。”

      “你是谁呢?来献祭……肢解、吞噬……我们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树人在笑。

      何止他一个人在笑,周围的笑声连成了一片。

      迟凛想挣扎,却感觉连力气都在一点点丧失。
      他眼看着枝杈刺破他的衣服,向皮肤深层进发。

      周身忽然燃起大火,但他在火中感受到的却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惬意的寒冷。

      雾气变了。

      成堆狂笑的树人尽数化为了焦土。

      地面突然堆起了森森白骨。
      这里没有光明,更像是被亘古的暗所包裹。

      迟凛还顶着之前的不适感,望向前方。

      有个人站在那边,背对着他,凝视着立于台阶之上的王座。

      鲜血从王座上汩汩流下,染红了地面。
      白骨恸哭起来,腐朽的气息更盛。

      这空中似乎四处飘荡着无处可归的、扭曲的灵魂,可它们谁都不敢靠近那王座,更不敢靠近王座前的人。

      它们凝聚在一起,想攻击迟凛,却也在靠近的瞬间灰飞烟灭。

      迟凛下意识用手挡了下这阴冷的风。

      “你有想追求的东西吗?”

      声音传来,清浅好听。

      迟凛恍惚了下,而那人没等到答案,又兀自说了下去。

      “见证了全部之人……不见得就拥有全部。我缺失了一样东西,十分重要,是什么呢。”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但他却也有所顿悟,微微侧过了些头。

      迟凛很想看清楚他的长相,但隔着如此重的浓雾,实在难以辨认。
      他有两种颤栗的冲动……既想不顾一切地逃离,也想不顾一切地向前。

      “好像找到了。”

      他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愿意靠近我吗,小新人?”

      ……

      迟凛从无尽的梦中醒来。
      他钻出了被子,连续咳嗽,好像要把肺里残留的灼烧感都咳出来。

      同时也头疼无比,耳畔也还残留着那声“小新人”。

      奇怪的梦。
      即使记不太清梦里的内容了,心悸感犹在,尤其是……

      脚踝又在疼。

      迟凛才想起来他好像有段时间没好好换药了,于是先硬撑着,去拿了新的药棉。

      然而拆开药棉的一瞬,迟凛却好像再次看到黑线飞快闪过。

      错觉重现?

      迟凛到处都找不到这些新增的黑线,但伤口也出乎意料——

      简单的擦伤居然发展到了溃烂的程度,久不愈合,难怪经常会感到钻心的刺痛。

      “阿凛,你怎么弄的?去医院看看吗?”

      和煦正好也起早,过来看看结果吓了一大跳,过来协助他换药。

      “去了恐怕也一样。”
      “你在说什么呢,魔怔了?别乱动!”

      和煦着急伸手去拿装药粉的盒子,不小心将迟凛的外衣拽了下来。
      纸飞机从外衣口袋里掉落,轻飘飘地划起弧线,落在了溃烂的伤口旁边。

      明明是被纸碰了下,却一阵炙烤的疼痛感。

      “……怎么回事?”

      和煦更迷茫。

      他瞬间被弹开,从地上爬起来,一头雾水——
      没有人推他,为什么跌倒了?

      迟凛艰难摇了下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异状,但溃烂的部分竟然像被火覆盖了一样,迅速焦化结痂。

      纸飞机还停在这边,翅膀得意地动了动,像在邀功。

      “……啊?你做什么了?刚才……”
      “没……没事。对了,我借来的车还没还回去……之前的任务那边没事吗?”

      迟凛赶紧转移话题,顺便挡住和煦的视线,用最快的速度将伤口包扎好。

      ……这太匪夷所思了,和之前所有的怪异现象一样。

      他至少不能让和煦触碰这些与禁忌相关的东西。不触碰才能安全,一切还能按日常轨迹行进。

      和煦盯了他一会儿也盯不出个所以然,也叹了口气。

      “放心,我和阿凡替你去处理的,组长应该不知道。不过今天可能糊弄不过去,我们也得加班……”

      “你之前怎么回事,为什么着急跑去葬礼?以你现在的状态……”

      迟凛只能苦笑。

      他也想说些什么,企鹅机嗡地响起。
      他肯定是脑子都熬慢了,又被和煦抢先了一步。

      “‘早安。梦到我了吗?昨天的见面,我可是回味至今。’”

      社死第一场面,被朋友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信息内容。

      “……哦。”和煦还行,天雷滚过也还能慢速开口,“你昨天是参加葬礼去了吧?葬礼上调情……玩这么大?”

      “对……对不起小和,我先去洗漱。”

      迟凛尴尬到脚趾扣地,也解释不清楚了,赶紧抢过企鹅机钻到了洗漱间。
      但他可太天真了,此时完全没意识到,这还只是尴尬的开端。

      此后,信息就没断过。

      传话人:还记得你的人质吗?它都被冷落三十多个小时了,一颗心等得冰凉,真的不来救?

      配图还是P过的,提线木偶垂着脑袋,眼角淌着两滴硕大的眼泪。

      传话人:他很想你。嗯,想救的话就发条语音过来……说声“我也想你”?

      ……迟凛差点将企鹅机甩出去。

      正午十二点,信息又准时追了过来。

      传话人:好像遇到了创作瓶颈。总想发挥得好点,请你吃点我亲手创造的绝学……但总是不够完美,让人遗憾啊。

      传话人:不然听取下你的建议,看看这烤蛋糕哪里还需要改进,嗯?

      他发了团黑乎乎一片的东西过来,这东西居然还用了精致的瓷盘装着,盘边嵌着小爱心。

      ……别改进了,改进火葬场吧。

      迟凛一条也没回。

      他现在忍不住有些怀疑……“传话人”不是会长的传话人吗?会长那边正事有这么少吗,能让他整天这么活跃?

      他自己这边的工作已经足够棘手、令人头大——毕竟之前被怪奇所包围、翘班无数,再翘就说不过去了。

      这次的任务是保护,去保护一个有点名气的艺人。

      艺人总是收到匿名的死亡威胁,虽然请了保镖但依然不放心,通过渠道找到了迟凛所在的这个组织。

      他不但希望受到保护,还希望在下一场表演的时候尽量能找到可疑人物。

      迟凛已经在调查了,锁定了两个可能和艺人有仇的人——节目被挤掉了的对家,或是上次唐突向艺人求爱结果上了热搜、遭遇网暴的粉丝。

      迟凛就隐藏在现场群众之中,四处观察。

      人本来就多,四处都是打Call的牌子,企鹅机还时不时响一下,简直是影响他的思路。

      而且信息又都是无营养的内容,不是拍段视频问他两只钢笔哪个更好看些,就是发段意义不明的强行文艺文字,包括但不限于——

      ——为什么夜空不够明亮?因为最亮的星星坠入了你眼中。

      ——为什么大海这么忧郁?不,不是因为它blue,而是因为与天空相爱却触碰不到,所以天空会下雨——海里有鱼,天天有雨。

      ——注:(“忧郁”的谐音。)

      迟凛真是庆幸他没站在舞台上,不然舞台当场可以拆了盖梦幻芭比豪宅。

      他实在忍无可忍,拨了回去。

      “别再发这种意义不明的烂梗了好吗?还标注谐音……你为什么会那么天才?”

      “你终于理我了,看来还是有用的——谢谢夸奖。”

      “……我这是委婉的讽刺!”迟凛差点没跟上目标,边追边低声警告,“别再发了,我不会看的,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你在哪里?有危险吗,现在过来保护你?”
      “……”

      迟凛无情地切断了通讯。

      ……他还是追丢了目标。
      真的是超级感谢这位传话人前辈。

      迟凛有片刻沮丧,还被艺人的经纪人兼助理给嘲讽了一顿。

      “说你们组织的人很厉害,才来试试,也就是徒有其名而已。”

      “我们只是尽职,努力去寻找……”
      “钱呢?付给你们的工资可是一分都不少。怎么,非要等到Eric死了你们才能办事?”

      “……”
      “他的命可比你们重要得多。”助理还丢下这么一句,“保护好,真出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

      迟凛低头,默不作声。

      他不能搞砸这次任务,不然必定会被组长训斥——难得复出。

      所以当他跟随保镖们的队伍走过时,忽然瞥见人群里有什么人不对劲,立即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那人掏出了腐蚀性相当强的液体,就要冲破人群的阻拦冲去。

      但迟凛眼疾手快,抓获了他,扣住了他的手腕。

      迟凛麻利地将他捆住,但自己的手背也被他的刀刺出了道小伤口。
      虽然是小伤口,也出了血,活动起来一时也有些艰难。

      迟凛不顾疼痛、第一时间检查艺人的情况。
      他还没太靠近,就被助理硬生生拉到一边。

      助理不是感恩,而是训斥,也不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疯了?知道他那身衣服多少钱么?用来打版的限定品,你居然给沾上了血?”
      “……对不起。”

      迟凛还真没注意,检查的时候可能有血液滴下、将礼服的一角染了个不太明显的痕迹。

      “你要怎么赔?你个不长眼的……”

      助理还在骂,骂得非常难听。

      迟凛本还在低头,忽然背后又被人轻轻拍了下。
      手腕也被轻抬起。

      “疼么?”

      他这么轻问。

      迟凛顾不上疼了,他惊诧地睁大眼睛。

      那个怪人……传话人,居然就站在他身后。
      他不知何时来的,此刻却从研究服的口袋中拿出药棉,熟练地替他先包扎上。

      迟凛忍不住颤抖了下。

      传话人沾药的手放缓了些。
      他认真到让人产生种错觉,仿佛垂下睫毛,目光都集中在伤口上,怕他疼才这么轻。

      “别怕。我来处理。”

      而惯常不严肃的人突然换了语气。
      他也走到前方,将迟凛护在身后。

      虽然都是机械音,但气场似乎改变了,空气中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度。

      传话人扫视了眼周围。

      拿着相机向这边猛拍的记者们愣了,一时间竟然都按不下快门。

      “散开。”

      他这么说。

      人群自动给他们让了道路。
      没人继续拍照,没人跟过来。

      仿佛他的话带着某种魔力,胆敢不遵循者,死。

      迟凛都被震得无法移动,但他在恍惚中被传话人又轻轻碰了碰。

      “别看。”

      他也这么极低地嘱咐了一句。

      “你特么谁啊?”助理本也不是什么善类,直接开骂,“保镖呢,保安呢!哪儿来的搅局——”

      “一件衣服而已。”

      “你疯了?这件礼服价值88万——”

      传话人将手机立起,在他们眼前晃了下。

      助理顿时将嘴张成了O形。

      他从业多年也从未见过这么多数字,而且持有数字的主人竟然真的要和他达成这交易。

      “等……等等!光转账不行,这么大金额你得亲自出面,去找品牌方……”

      助理还想伸手去拦下传话人,伸手抓到了他的衣服。
      衣角微弹。
      助理顿时捂住了手指,随即握着断裂的手骨,嚎得满场都能听见。

      其他人全部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更多的还是迷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在他们眼里,前方的人根本没动……助理又怎么了,突然间触电了吗?

      “对了,为了感谢你们不追过来,送你们两件礼物。”

      “其一。”

      头顶的灯光忽然一盏盏暗了下去。
      大厅内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黑暗中,助理栽倒在地上,抱着头抽搐成了一团。
      没有人看得到,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里汩汩流出。

      地上有什么在滚动,球形物体粘着组织液,被混乱的脚步踩得越发碎裂。

      “其二。”

      传话人笑了,只是略显凛冽的笑容隐藏在面具下,无人看到。

      刚才那个袭击者,他还有个同伙。
      他的同伙已经向艺人悄然靠近,手里捧着一样的液体瓶。

      他看到了,却不出手阻拦,而是嘴角勾起个戏谑的弧度。

      “祝你们玩得开心。”

      传话人扬起手,将悄然捏着的另一只球形物体也远远抛出,一路看着它带着鲜血,滚入下水道。

      但却恍若无事发生般,护着迟凛,一路离开了这黑暗覆盖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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