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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树人 ...


  •   对面的车启动了。

      迟凛要追过去,被旁边刘强死死拉住。
      “凛哥,你不要命了?”刘强吓出一身冷汗,“干什么去?”

      迟凛这才发现要不是被拉着,差点和刚才疾驰而过的另一辆车撞上,司机还愤怒地按了好几声喇叭。

      “你们能看见吗?”
      “情侣……打架?”

      迟凛深吸了口气。
      他也不能多解释了,匆匆交代两句就去开自己借来的车。

      “喂!凛哥,你知道成哥现在在哪儿吗,为什么我们都……”
      “……别去找。回头再说。”

      迟凛只能对刘强、程其琛他们说句抱歉,发动了汽车。

      他一心追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追着似乎又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幻景”。

      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胡伟的女朋友,夏美美。
      那个富二代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车开得飞快,违章都不顾,穿小路还闯了好几个红灯。

      迟凛紧紧地跟上。

      他在意……太在意了。

      “良哥”告诉他活命的方法。蔡宽良?
      蔡宽良怎么会有活命的法子,连他自己都……

      前方的黑色轿车在一顿疾驰之后,终于停在了偏远的小亭子前。

      迟凛跟踪技术卓绝,全程都没怎么特别被发现,他们下车检查的时候,迟凛已经伪装成了在路边看表的过路人,衣领也悄然拉得更高。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

      “我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乱撩你们了还不行,求求你了哥哥,放过我吧……”

      夏美美吓得呜呜直哭,但她的手被捆上、裹进了风衣里,嘴也被富二代捂住。
      他恐吓着夏美美不要出声,继续带她往小亭子旁的石台阶上走。

      迟凛也跟在后面。

      这边像是小山的一角,山上有供游客祈福的庙宇。因为不是旅游季节,现在安静极了。
      安静到没有人路过、连风声都没有的地步。

      ……又来了。

      迟凛感觉他在踏向一条逐渐通往空荡、通往未知的道路,石台阶好像一直都没有尽头。

      两边的景物逐渐改变。春夏交界的绿草仿佛渐渐向深秋过渡,开始枯萎,落叶,落入泥水。
      淤泥开始在道路两侧爬行,蠕动,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连树枝都变得狰狞起来,挥舞着墨汁般的液体,向道路中间刺去。
      它们就像在大笑,说欢迎进入我们的领土。

      迟凛感觉身上被滴上了那些“墨汁”。外套不时被打湿,又粘又凉,触碰到肌肤都一阵痛感。

      但他也只能绕行,尽量绕开这些突刺来的树枝,继续向上。

      山腰附近出现了间小庙。
      虽然只是个前堂,外表却也十分破旧,红漆掉落,更像是被废弃的山神庙。

      那个富二代扣响大门,将夏美美带了进去。

      令迟凛微微震惊的是,他居然是扣响的。
      里面有人回应,并在关门一瞬露出了一小截手臂。

      那人的衣袖是纯黑色的,袖子却很宽,像极了长袍,将手臂隐于其中。

      但随后大门紧闭,没再有人进出。

      迟凛先跟到了门口。

      不算大的前堂内传来声响,是夏美美惊恐至极的啜泣声。

      “我把选好的‘部件’带来了。”富二代说话时的语气相当虔诚,“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做?”
      “把她抬上来。”

      庙内发出很大的哭叫声,还有搬运重物、摔到什么地方上的声音。

      迟凛在墙壁上找到了条裂缝,尝试向内望去。

      裂缝映出了室内的一角。
      庙宇内竟然有……手术台。

      夏美美被用粗绳固定在了手术台上。怕她逃脱,台边还附加了个皮夹一样的东西,她的手腕被富二代拎着、强塞了进去。

      “我不敢了,真的不乱来了!求求你们让我回家吧!”
      “什么‘部件’,我是人啊!你们要干什么!救命——救命啊!”

      “胡伟……我错了,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救我!”

      夏美美哭得一塌糊涂,或许这时才想起来曾经无条件救过她的男人,但已经晚了。
      她看到了更为惊悚的画面,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一块破布塞住了她的嘴。

      富二代操作时,手臂也像是在滴油一样融化,粘液不断渗下,碎皮跟随滑落。
      他也痛苦地叫了几声,想挽回那些残皮,却越掉越多。

      “要没有时间了。快点。”
      “大师,这是真的吗?良哥真的没骗我吧,只要把全部器官都换下来,我就可以得救?”

      “我是他父亲身边的人,怎么会害你。”被叫做“大师”的黑袍人似乎沙哑地笑了声,“我是来帮助你们,脱离苦海……”

      他的声音相当不对劲,干瘪、沙哑。
      让人听着难受极了,就像无数枝干在黑板上摩擦。

      他打开药箱,交给富二代一把手术刀。

      “住手!”

      迟凛发现自己也连发声都很艰难,声音一出口就要抵御无穷的风力。

      富二代也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刻,诧异地望了望墙壁方向。
      但他很快转回头,趁手还能保持原样,拎起了手术刀。

      迟凛用力去砸那扇正门,但大门纹丝不动。
      他又搬了块大石头,向大门砸去。

      朱红色的门纹丝不动,连被砸到的痕迹都没有。

      这扇门不能用正常的攻击手段被破坏。所以……

      所以?

      庙内传来惊恐的呜咽声。

      迟凛的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纸飞机,虽然觉得这荒谬无比,但他居然想用纸飞机试试看……

      然而纸飞机还没被掏出,旁边忽然传来异动。
      像是波浪被推开了一样,哗啦巨响。

      迟凛惊讶回头。

      他撞上了相当坚硬的空气,并且大脑里嗡地一声,再抬眼的时候已经被弹飞、坐在几米开外的草丛里了。

      什么情况?

      类似的“空气墙”……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次?

      更让迟凛吃惊的是……空气墙里居然出现了人。

      领头的人头戴卫衣兜帽,黑夹克套在外面,此时还佩戴了黑口罩,防止被人辨认出来。
      然而他眉眼中的冷酷感未减,而且就和之前所见几乎是一个装扮。

      “成枢!”

      迟凛下意识喊了声,然而他的声音都传递不过去。

      成枢也没有看到,径直路过了他身边。
      他倒是惯常简洁高效,没有废话,一脚踹开了那扇被封闭的大门。

      轰然一声,刚才被石头砸都没有用的破烂大门碎了大半。

      迟凛目光一震。

      手术台上的夏美美,脚踝到腿部已经被划了长长的一刀,鲜血从皮肉周边汹涌冒出。

      她疼得近乎晕死过去,只有双手还在不断抽搐。

      那个富二代已近癫狂,正要沿着撕裂的皮肉撕下块完整的皮肤,给自己贴上。
      仪式被打断,他盯着成枢,眼里冒火。

      “你居然敢打扰……”
      “我敢要你死。”成枢扔还给他一句,“被蛊惑的漏网之鱼,是么?”

      他速度极快,在富二代抬手扬刀的一刹身形已在附近,拳风凌厉,直接在那条手臂上爆开。

      富二代痛得高叫起来,手术刀也滑落到地上。

      他整条手臂本就腐烂到没眼看,现在更是直接脱落了半截,露出森森白骨。
      他还颤抖着想用另一只手去抓手术刀,另一只手也被成枢无情踩住,踩得黑水纵流。

      “出来。”

      这话不是说给迟凛的,而是对着大厅内另一个“人”。

      “大师”怪笑了几声,从角落中缓缓现身。
      他这个现身极为诡异,好像身体还有一半和墙壁黏连在了一起。

      成枢不发一言,直接抬手。

      他右手中隐藏着抹异乎寻常的光亮,令周围温度迅速下降。

      “哦。‘结社’的人吗。”“大师”的身体在光亮前保持不了形状,开始变化。

      粗长古怪的枝桠从他的脖颈后伸出,与身体和庙宇的墙壁紧紧连接在一起。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师”森森笑着,依然刺耳无比,“一群懦夫,退出争抢,现在却要来干扰,是要怎样……”

      成枢又说了什么。

      迟凛完全没有听见,周围全是加剧、呼啸的风声。

      庙宇在他眼前动了起来,剧烈摇晃。

      四周的树木竟然像是全都活了过来,枝桠汇成了万千箭矢,向动摇不定的庙宇集中刺去。

      “成枢!”

      迟凛攥紧小刀冲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单纯是想去帮成枢、凭借向前的唯一意志……

      但却最终被不可抗力推向了别的方向。

      叶片解体,枯萎坠落。

      眼前的世界都在褪色,庙宇仿佛陷入了真空一样的背景中,纠缠的枝干尽数裂开,空气里都灌满了荒野被燃烧后的焦腐气息。

      ……

      迟凛醒来时,神经还在跳疼。

      天色已经暗了,他坐在冰凉的路边,手指都还僵硬着,一伸手却摸到了刀刃。
      刀刃上还带着些许污浊,沾着泥水。

      夏美美呢?成枢呢?

      迟凛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寒风将他的胸膛都要穿透了。

      街道上只有他驾驶来的车还空荡停在那里,另一辆却不见了。

      迟凛擦了把脸上不知何时溅落的泥水,他想爬起来,脚踝却疼得厉害,根本爬不起来。

      他也掏出了手机,飞快给成枢打电话。

      关机。依然是关机。

      他的手机上倒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来自和煦和殷凡同的,来自刘强的。

      他也颤动手指,先给刘强拨打了回去。

      “凛哥,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大的风……”
      “……听我说。”迟凛发声都很艰难,力求稳定,“……我看到了。别去触碰。”

      “啊?看到什么,该碰什么?”
      “你们的成哥……现在还好。他……”

      迟凛忘词了。

      之前脑海中还残留的些许景象尽数消散,回归空白。

      “他?你在哪里见到成哥了?等会儿,我去接你啊?多带几个兄弟——”

      迟凛手指麻木地落下,挂断了电话。
      他又在地上坐了半天,好像连语言能力也一并丧失了。

      不要忘记。
      该死,为什么总会忘记重要的东西……

      迟凛掐了下自己的手臂,试图用加深的痛感来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扭曲的枝杈,和……
      流血、腐烂。
      成枢手中……最后的光亮。

      那个“大师”是不是提到了什么组织名称?他说成枢,是……

      光亮忽然在意识深处放大,明明带着股寒意,却好像神经都被再次烧灼了下。

      迟凛摔倒在路边,眼前景物一时间都痛成了虚影。

      企鹅机响起,但他无暇去接。

      他还在微微喘息,忽然有只手轻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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