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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鸣蜂(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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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职者不可能跟林小茹在这里互拼。
他能看出林小茹状态不对,似被操纵,但林小茹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刀比一刀凶狠。
她并非攻击圣职者本人,却是在攻击那灵牌,还有银铃!
“把阿薰还回来,骗子!”林小茹尖声,“你害死了她,对不对!”
“你……看不见她?”
圣职者的询问在此刻没有意义,而且他为了保护手里的东西,又硬生生抵挡了太多附着黑雾的攻击,差点真的跌入到后方的断裂处——
莫名地,有什么推了他一把。
身后没有站人,但他却摆脱了危险地带,房子在他身后倾塌,化为粉尘。
圣职者真实地迷惑了片刻,就在这时,帮手才刚刚赶到。
“你搞什么,抢戏?”逝水速度极快,且不怎么留情,直接将干扰者拍到一边,“是不是有病,乱跑什么?”
“你们……不是说先去竹林……”
“那不重要。你倒是先说清楚竹林在哪儿啊!倒计时了都,谁还搁那儿背地理书还是怎么的?”
圣职者:“……”
圣职者又看了眼被他拍到墙夹缝里出不来的林小茹,陷入了一秒钟的沉默。
“你真的太会说话了,逝水前辈。”西柚跑得气喘吁吁,“别聊了,一会儿全塌了,还不快跑?”
“你真的看不见吗,小茹?”
“看见……该看见什么?阿薰她,她已经……被你!”
林小茹的话卡住了。
她的迷茫起源于一句呼唤,一句后听到的呼唤——
“小茹?”
林小茹迷茫极了。
她一直盯着对面的人影看,瞳孔扩张又收紧,颇不确定地喊了声:“……阿薰?”
陈薰走了过来。
“我以为……以为……哎?”
林小茹眼中的血红彻底退去,她抓住陈薰的手,狼狈地重新钻出来。
“阿薰,真的是你!我以为……这辈子都!”
她扑到陈薰身上,嚎啕大哭。
“多半是幻觉。BOSS想让你看到我杀人的画面,并不是真的。”圣职者晃了下银铃,“没时间了,跟我走。”
“去哪儿?冷哥他们还——”
“包子,背上小茹,她还走不了路。”
之前刚被放置、在水潭里泡了几个小时的包子:“……?”
“去哪儿?快找那什么竹林,不然……”
“来不及了。那个隐藏出口已经被吞没了。”
“什么?”
“那算是‘捷径’,但现在只能赌。”圣职者低声,“走。跟我来。”
他头也不回,哪怕引路的女人已经不复存在,依然清晰地奔向要去的方向。
“所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喂!”
“这是……回去的路?”
逝水替大家倒吸了口冷气。
道路越往下越曲折,竟然是要回到最初上来的地方……
那间奉神的屋子,以及隔壁的灵堂。
“回去就上不来了。你确定?”
“不。”
“所以——”
“……是在赌。‘离别’……还记得吗。”
供奉灵位的……陪葬……
指向……离别之处……
日记中清晰提过灵位、陪葬,也提过离别。
离别。
这个离别并不是仅仅指生者与死者的阴阳永隔,还有更特殊的含义——
出口。
“你说那边是出口?”西柚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等等,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你也真不怕通往阴曹地府啊喂!而且怎么回去,墙壁不是应该已经……”
一行人都窒了下。
墙壁不见了。
是货真价实地不见了,前方悬空,一片黑暗,好像被一剑削开、陷入了另一次元。
“被封闭起来……还不如。”西柚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语速放慢,“这是什么?一坨……”
“你闭嘴。”
逝水绷着脸,自己先走过去。
他是想试试,但还没太靠近就脚下一滑。
黑暗是有生命的一般,在其中扭动,要将逝水拖拽进去。
好在成枢手快,先在更前方设下冷火防线,将逝水与黑暗隔绝开来。
他一直也没说话,只是此刻更加凝神,想要加剧,直接破开这黑暗——
“等等。”康平拍了下他的肩膀,“别直接……”
他说晚了一步。
冲向黑暗的冷火忽然被弹了回来,在室内乱窜。
虽然飞散开,并没有什么伤害性,但力度还在,屋内也像是刮过了一阵罡风。
林小茹那边惊叫了一阵,但是还好大家都躲闪得快,没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仔细看。”康平无奈,慢半拍补充了后半句,“多了些什么。”
确实。
屋内多了样之前没有的存在,一座钟。
老式座钟,却没有时针,只有一根长长的分针在这边转动。
分针从零点的位置开始转,且转动得快,仅仅刚才一个动作,就转到了一圈四分之一的位置,且诡异地在这里停了下来。
这一停,让大家重新陷入沉默。
“不是吧,什么意思?”可能只有刘强还一头雾水,他顺便走了过去,拍了下这座钟,“坏了?什么质量——”
这一拍让分针再次转动,又向前行进了一小格。
“你是傻子?别再乱动了!”逝水恨不得捶他一棍子,“没发现它的原理么?”
……发现了。
至少屋内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反应过来了,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它的驱动不靠自然流转,而是靠“行动”。确切的说,是错误的行动。
错误的次数越多或是程度越大,它转得也就越快,幅度越大。而等它重新归零……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什么鬼,这么坑?”刘强睁大眼睛,“那干脆走好了,我们绕路,说不定还有其他——”
没有了。
刘强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墙上,撞得捂着头坐了下来。
长针也因此又往前继续转动了一小点距离。
大门消失了,就在他眼前。
无法前进,无法后退。
众人被关进了这个封闭的房间中,如果没有找到正确的离开方式,是真的寸步难行、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明明离终点只差一步,绝望却比黑暗还甚。
“这是件好事。”
圣职者用机械音说的话实在是拉仇恨,瞬间就吸引了所有视线。
“……至少说明我们行进到了核心地带,推理正确。”
“是真的只差一步。”圣职者似乎舒了口气,“只要找到……”
他的目光也在随之转动,检视着这间屋子。
但房间内没有其他存在,只多了这一座钟而已。
没有其他活人。没有昔日的祭祀官。
他们仓皇逃走,灵体也许在什么时候还会重聚,一次次机械重复着生前的祭祀活动。而相应的,那个似乎用来拆解、抬人的大木箱——
圣职者的目光聚在箱子上不动了。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久久地盯着。
“在想什么?”逝水也看出了些不对,顺着打量,“……这里有玄机?”
他这次也谨慎了许多,只是向木箱走近,并没直接动手,而是半蹲下。
“……哼。不愧是一群疯子,屠夫。”逝水嘲讽的声音听上去也不轻松,“也不知道多少人惨遭毒手,专门招收——”
他的话也突然停了。
他难以置信了一秒,望向圣职者。
而圣职者已经没在看这个方向。
他在看墙。
鲜红的“祭品”两个字还没有变,依然挂在墙上。
他突然做了个举动,打火机召唤出火焰,向着那两个字攻击过去。
没什么变化,无法被烧掉,只有长针又向前行进了一格。
圣职者还想动手。他爬上桌子,甚至想再用银铃试试。
“你在干什么?疯了?”刘强看得目瞪口呆,“干嘛跟那两个字过不去,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你不懂。”
“祭品就祭品,有什么不懂?我们还就是祭品本身呢!之前被结结实实地挂在上面……”
刘强的话说完后,室内忽然间更鸦雀无声。
“怎么了,哪里错了?”刘强是个粗神经,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间更古怪而凝重,“这不是事实吗,也不知道那个X日的干的,想干什么——”
“刘强。”
“啊?”
“别说了,闭上你的嘴。”
“可……”
“听不懂?”
刘强被吓了一跳。
他乖乖闭嘴,一脸惊恐,因为能分辨出成枢是真的生气,也罕见他如此激动。
成枢确实激动,脸色都因此涨红了些。
他死死盯着圣职者,仿佛已经预知到了什么未来的举动。
圣职者苦笑了声。
“……也许还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愿放弃。”他的声音更低,更像自言自语,“或许也可以试试……”
银铃没有效果。
他想尝试的是那口箱子,但剩余时间不多了,分针已经推进到了左半区。
如果没成功,直接毁灭关键道具的错误,有可能直接令时间归零,全员覆灭。
黑暗还在另一头涌动,无法隔绝。
只有灵牌微微亮起光芒,似乎还在感应着什么。
“不行。”逝水的语气也沉重起来,“这绝不是答案。”
“关键得分点是我们,是吗。”
“康平?”
康平也苦笑,向前移动。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他也自言自语一般,“很早前就在想,我们到底为什么被称为‘祭品’,献祭的位置又在哪里。”
“……现在来看,不在那个虚伪的井边,而是在这里。”
“将‘祭品’献祭,用鲜血打开道路……像是符合这个世界的求生方式。”康平站到箱子边,“既然被选中,那就无可避免。”
“你先不要——”
康平掏出了短匕首。
他在食指上割了下,血液滴下,这画面不知为何令所有人都有片刻眩晕感——
血液流入木箱中,渗透进去。
蜂鸣声四起,黑黢黢的箱子底部仿佛寄宿着无数看不见的杀人蜂,都在蠢蠢欲动。
这次,长针没有移动。
也给出了沉默的正确答案。
“……冲动。”逝水的话被惊得无法收回,就杵在半空,“就像C说的,一定还有……”
“没有。”康平摇头,“感谢你们,带我们走到这里。我只希望如果献祭,不一定需要全员,我一个人也……”
他拔腿想跳进箱子,却被拦了下来。
成枢将他揪得相当紧,不松手。
“成哥,这是考验,关卡。”康平也不太忍心将真相再说一遍,“已经很感谢了。许久之后,还能再次和你、和阿强重逢,只可惜见不到橙子他们……”
“你会见到的。等从‘塔’里出去。”
“成哥……”
成枢冷笑。
他下手倒是利落,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出手。
康平都没来得及反抗就倒了下去,被击晕,也被成枢托住。
“我会亲自毁了这里。”成枢开口,“别打‘祭品’的主意,任何人。”
圣职者跳了下来,向前一步。
成枢也望着他。
气氛剑拔弩张。
“我必须阻止你。没有那么简单,除非你想带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好。”成枢点了下头,有种赞扬的意味在其中,“你想先死,我成全你。”
他甚至切换了冷火刃,换了个姿势。
“让我试试。”
“让我试试……其他的方式。我也想毁了这里,但和你想的不同。”
“哦?”
圣职者暂时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靠近了一旁愣着的林小茹。
陈薰对他一脸警戒,但最终还是信任,将林小茹的手交给了他。
“你……你要干嘛?”刘强一脸莫名加嫌弃,“我警告你,别和我牵手啊!”
“不是要牵手。将手拿来。”
圣职者从桌上顺手摘了个供奉用的瓷碗,碗底铺着的成团蜜蜂图案看起来阴森恐怖。
他也抽出了万能小刀。
刘强惊叫了声,食指一样留下了道伤口。
成枢差点就要出手,看到没什么大碍才顿住。他沉着脸,和其他人一样完全不知道圣职者要干什么。
“还有你。抱歉,得罪了,小茹。”
圣职者道歉了下,随即又抓过了林小茹的手指,也又收获了声惊叫。
“……你想干什么?别轻举妄动,忘了么?”
逝水还在提醒他,因为所有举动都在被“计时”,刚才分针又跳过两格,已经来到了相当危险的一个隔段,即将靠近零点。
也同时意味着,再行动错哪怕只一两步,大家就都要完蛋了。
“我想试试。而且我似乎应该也有资格,毕竟之前的口头‘契约’还在身上……”
圣职者说的是他负责“绑定”祭品的事。他一边说,一边对自己也没有手软,同样手起刀落。
而且他割的是手掌,伤口更深,鲜血也滴得更多。
“你这……这是……”
“……如果用鲜血就可以蒙混过关的话。忘了吗,子世界是存在‘漏洞’的。”
“而且我是主责,不用担心。如果发生什么,一定会优先保护他们。”
“也只能寄希望于‘运气’。”圣职者再次笑笑,声音听着有些幽远,“很久以前,我也见过类似的某种仪式,希望能同理共通,带来好运。”
成枢的脸色倏然变了,好似被震了一下。
而且震得有些严重,连圣职者过来采康平的血都没有说一个字。
但圣职者好像没有顾及,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顾及。
他只低声道了谢,为成枢没有出手阻拦——随后端着碗径直走向大木箱,将混杂的诸多鲜血注入其中。
血液相融,令杀人蜂们癫狂。
但振翅声只持续了片刻,更混乱的声音随之出现。
前所未有的恐怖笼罩下来。一时间,冤魂好像都被烫到一般,哭声、惨叫声满屋震响,整个世界惨死者的怨念都疯狂涌来、聚向这里。
规则粉碎,地板断裂,座钟也开始疯狂摆动,长针转得堪比风车——
其他人的惊叫一时都听不见了,浓浓的黑暗将圣职者和“祭品”们扣入其中。
圣职者额上有层细密的冷汗,实际上心肺都受到怨念入侵、挤压,呼吸都说不上来的痛苦。
而且上方仿佛有什么在注视着这里。血液好像有了生命,在全屋、全庭院游走,也涌向断裂的上空。
漩涡慢慢漂浮过来,在向这里靠近。
它不但裹挟着更甚于整个子世界的怨念,也夹带着强烈的腐朽气息,光是这么试图去感知,理智的弦都已经断裂了几次。
但圣职者还在支撑,凭本能,更凭刚才立下的承诺……和某种信念。
他周身立起一层其他人绝对看不见的气层。浅淡的灰色在流动,只像空气内的杂质汇集,却形成了保护罩,将“祭品”三人很好地拢入其中。
“……别想。”圣职者看似声音很轻,却也决然,“别想夺走。”
他又向手掌扎了一刀。
血液在流动,顺势而起。
气场再度解放,向四周扩散而去。
像是同样存在感应,漩涡突然不再移动。
房间也终于挣脱了一瞬控制,哪怕只是一瞬,大局已定。
疯狂作响的长针猛地停下。
它静止在了零点,静止了数秒,随即爆开。
整座座钟散开,木片四分五裂,倒在地上。
木箱也炸碎,却没有人因此受到影响。
其他人彻底呆住,一时都无法移动。
在他们眼中,这是相当诡异的一幕……仿佛刚才开始一切都是突袭的某个噩梦,又仿佛在看静止画电影。
但结束了,至少这关。
墙体再次浮现,大门直接敞开,甚至乖巧地为大家自动打开,附着在墙上的手臂们直接当了服务员。
它们好像畏手畏脚,也多了奉献精神,跑得比谁都快,做好事都不留名了。
圣职者松了口气。
他将康平还给成枢,将另外两人也推出,自己站了起来。
“你……”逝水表情很复杂,“你没事?”
圣职者摇摇头。
“你居然能没事?”逝水是真的震到,连语言风格都换了,“这种等级……怎么可能的?”
他本身不是执行者,却近似执行者,有着远胜于其他评估人的感知力,尤其是对……对常人看来见鬼的某些存在。
漩涡的景象他暂时没看到,却能感受到非同一般的东西在靠近,试图摧毁掉这碍事者。
但它居然停了。
除了被迫逼停,逝水想不到任何可能。
但它是怎么被逼停的?
这让逝水更想不到任何可能,所以呆愣到现在。
一个能利用规则“漏洞”的人……是不是比规则本身更为可怕?
就算有“漏洞”,能破坏,靠的又是……
“也许因为……BOSS也没想到。”
“真的?”
“我们走。”圣职者依然没给出什么解释,“最后一步,离开这里再说。”
他先让大家过去。
而他转身,去捡起座钟破碎之后掉落下来的东西——
那是三片不起眼的木片,差点就混入到了其他木片其中。
逝水、成枢见到了,但他表示他就能处理。
但他捡起木片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动作也明显慢了许多。
他呼了口气,几乎感受不到呼出的气的温度,缓了缓,又盯上了另一样东西。
座钟深处,更藏着一样东西。
一件更小的盒子,像是祭品用木箱子的微型手办盒、纪念品一般,放在其中。
圣职者伸手,要去拿。
但他却一阵眩晕,身体似要先倾倒。
恍惚间,推力又来了,从背后。
一只手从背后抚过,将他托住。
“别碰。”隐约的声音传来,更为坚实,“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