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BOSS又在开马甲撩妻了》渔火叶零

141、鸣蜂（十四）

　　“等等！什么叫‘正确’？”

　　圣职者像是没听到这些话。
　　他也没有余力解释，转头就走。

　　而且时间计算得刚刚好。黑雾封锁了他身后的路，让其他人恰如其分地追不过来。

　　暂时。

　　这么做是对的吗？

　　圣职者也不清楚。他也没有构想的时间，一次拦截养蜂人，一次拦截成枢，两度违规，几乎令他的身体状态受限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他还能在这里活动多久，不清楚。只能期盼尽量撑住，至少，要找到……

　　极其关键的物品。

　　圣职者屏息凝神，集中精力，在黑暗一片的世界中穿行。

　　凭借记忆力。地图在脑海中展开，清晰可见；也凭借推理能力。

　　黑影是会再生的。他本和养蜂人一样，当前状态下却又不太相同。

　　养蜂人——昔日的老爷死了；能让诅咒者彻底解体的，只有另一名受诅咒极深之人。

　　他盯上老爷许久了，只是惧怕子世界的意志——那名女人，以及她所能支配的力量，所以一直没敢出手。

　　他很会寻找时机。子世界彻底动乱之际，他才出手，为了混淆视听。

　　他想要的，是一直被老爷藏起的、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东西不但关键，而且直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是唯一核心——

　　……能正确地终结、破解掉这个子世界的唯一核心。

　　圣职者继续穿行，尽量无视胸背传来的压紧痛感，保持感官敏锐。

　　以及最终，终于捕捉到了细小的声音。

　　叮铃。

　　清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就隐藏在一间房间中。

　　那房间位于庭院深处，是昔日逝水“拜访”过的，地上的大坑甚至还清晰可见。

　　昔日养蜂人的房间，只是地下庭院，位置切换了一百八十度。

　　找到了。

　　圣职者验证了自己的想法……那东西，还没被真正夺走。

　　亮光看似被抢夺，但亮光仅仅是亮光而已，没有实体。
　　扭曲的手臂也没有真正的实体。那团诞生于漩涡、受漩涡监视的黑影更是没有，无法触碰如此神圣的物品。

　　如果有实体、他抢夺成功，甚至达成了目的……也就不会后续还留有后手一说，将“祭品”拿去献祭了。

　　“献祭”是“官方推荐”的路径。即使那本供奉蜂神的书没有提，但突兀出现的祭品、祭祀官……都与它晦涩地相关。

　　他能猜到，那许久之前就被困在这里的那家伙，也一定更清楚。

　　黑影果然就在这屋中。

　　他在焦急地寻找，满屋子乱转，墙壁、地板都已经被破坏。

　　如果有实体，他现在应该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就像明明排名第一，却在终点线前打转、找不到那根缎绳的运动员。

　　“在找它？”

　　圣职者轻声提醒。

　　但这句话却不亚于一道惊雷。黑影直接跳了起来，斗大的脑袋撞了墙。

　　他转身，黑黢黢的洞状眼睛都扩大了些——

　　他怎样也想不到，自己遍寻全屋找不到的东西，竟然不知何时、不知怎样，出现在了一个陌生闯入者的手上！

　　圣职者从地上捡起，将那东西托在掌心。

　　那是枚非常精致的小银铃，用红绳悬挂。即使四隅黑暗涌动，银铃依然散发着柔和的、令人安心的微光。

　　它昔日曾经系在谁的手腕上，却不幸脱落，被人藏起、保存至今。

　　“这是养蜂人——那名老爷的后手，最终一招。”圣职者轻声，“他知道自己要被诅咒、大概率没救，本想要挟，却发现根本对抗不了。”
　　“子世界的力量太过强大，瞬间就将他催化成了怪物，而且是被子世界的意志牢牢支配的怪物。”

　　“而很巧。这银铃却不偏不倚，归属于那意志——他再想触碰，却是怎么都接近不了。”

　　“很讽刺吧？那亮光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幻象，一道执念。暗色附着，本也不是净化之物。”

　　“而他居然骗到了你，逼你出手……是不是更讽刺了，凶手？”

　　黑影大颤。

　　腐朽的气息灌入屋子，向着圣职者涌去。

　　然而圣职者却没有受到半分影响，雾气绕开他，仿佛这里隔着看不见的墙。

　　“你……到底是……什么人？”
　　“测试者，玩家。”

　　“胡说……你不是……”

　　“我是。只是可能确有一点点不同。”圣职者顿了下，“差不多猜出了你的身份，非常抱歉。”

　　“还要攻击我？那名女人……小莹，会放过你吗？”

　　黑影暴怒，且恐慌。

　　他怕、十分怕……尤其畏惧这个名字，简直是催命符！

　　他拼尽全力去抢那银铃，然而都靠近不了圣职者，反而自己的力量越来越撑不住，几乎要散尽。

　　而歌声好像又在靠近，要被这重现的银铃吸引过来。

　　他终于下定决心，将最后的保命牌也打出来——

　　“我很好奇你是否会后悔，连着害了这么多人，包括朋友、亲生父母，兄弟……但却没时间探寻，只能说，多行不义……这是个适合你的结局。”

　　“再见。我还要去会……”

　　圣职者再次停顿。

　　黑影钻入黑雾之中，不多时，从其中开了个洞，拖出了个人。

　　不是一般人，正是之前一直消失不见的人。

　　陈薰闭着眼，像是刚从寒潭中捞起一样浑身湿透。
　　她整张脸看上去异常惨白，不像是有生气的样子。

　　而且平静。平静到……似乎无波澜。

　　圣职者暗地里皱了下眉。

　　他好像首次有些判断不灵，感知都好像被隐约吹散了一样模糊。前方的人……陈薰，真的还活着么？

　　她好像对外界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思。

　　那就应该意味着……还活着。

　　难怪遍寻不到。

　　多半是黑影发现了落单的陈薰，发现她是团队一员，尚有利用价值，将她放入子世界的“缝隙”中储藏，刚拿出来。

　　“有人跟着她么？”圣职者收回视线，他还依稀记得那位学弟，“周广柱呢？”

　　黑影似乎嘿嘿一笑。

　　他凭空挥手，又从缝隙中抽出一样东西，扔到圣职者眼前。

　　那是一块灵牌。黑漆漆的牌面上，雕刻着三个字。
　　圣职者心下明了，悄然握了下手，还是将它捡了起来。

　　“……你要交换？”

　　黑影点点头。

　　他的目光一直贪婪地盯着银铃。那是道保命符，谁先归还，谁就能赢。

　　他依然抱有能解开诅咒的渴望，至少也要脱离这束缚，脱离永世的折磨，换取解脱。

　　“若是不呢？”

　　黑影也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

　　他调着长手臂，轻而易举便在陈薰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情况是圣职者尚且没料到的。超乎了预想、也超乎了准备之外。

　　他盯着陈薰，脑子里响起对林小茹说过的“誓言”——以及还有最重要的，此行的目的。

　　“拿来？”

　　“……拿来！”

　　黑影咆哮，同时爪尖再次靠近陈薰的脖颈——

　　“停。给你。”

　　“不过有个条件。”圣职者出口，掷地有声，“要是它不归你——”

　　他将银铃投掷过去。

　　黑影终于见到了银铃，欣喜若狂。

　　然而他伸手想捡，却屡次发现自己碰不到那银铃，好像有个漏洞，每次都能精准漏过一样。

　　他那双手能要了无数人的命，却不能触碰区区一个银铃。

　　而同时，圣职者已经将陈薰夺了过来。
　　他无暇多检查，只是感觉她似乎真的存在呼吸，不禁再次稍微迷惑了下。

　　而他也没有时间更多等待，更大的要来了。

　　某种恐怖的力量正在靠近。

　　不同于跟在女人身后的那团，比那更为纯正、更为让所有生物恐惧——尽管跟在女人身后的“漩涡”已经足够凝聚，摧毁庭院不在话下。

　　圣职者护着陈薰，转过头。

　　火光在场内迸发，将黑雾炸散，两边都同时在躲开爆炸。

　　“他娘的！”黑影愣是被逼得恢复了昔日的高级语言逻辑板块——骂街，“你敢骗——”

　　“没有骗。”
　　“你——”

　　“我不是说了，有个条件。要是它不归你，捡不起来，那就依然是我的，对吗。”

　　“对你个头！！”

　　黑影气死了，眼看着就是到不了手的银铃居然被这家伙一个诡计又骗回去了，怎么能忍？

　　他还想追，然而火光再次封锁了前路，整间屋子都炸开，燃起大火。

　　“抱歉。你是所有事件的元凶，罪无可赦，但我却没时间审判你。这样就好。”

　　圣职者携带着银铃，刚闯入走廊，迎面忽然撞上另一股强大的气流。

　　他面色稍微改变……居然还有拦路人。

　　而且外形巨大，几乎撑破走廊顶，形似小肉山。

　　养蜂人本已是怪物，它更是比养蜂人更大上数倍，加强Plus版，头上也一样顶着破布袋。
　　但养蜂人已经死了。哪里来的新养蜂人？

　　圣职者稍一错愕，又撞上了新的冲击。

　　仅是肉身撞过来都带着卷飞万物的力度，而且不知为何，招架不了。

　　圣职者被撞翻在地，再次受了沉重打击。

　　他一时站不起身，眼前也有些朦胧，雾气中见到那大家伙呼哧着将银铃捡起，又见到它身上附着的黑雾，才恍然明白过来。

　　“哈哈哈！龟孙！没想到吧！”黑影真是越骂越恢复功力了，且得意忘形，“想违反……找死！”

　　“……你没有实体，所以控制了个其他人，当做实体。”

　　“但庭院里已经没有活着的NPC了。”圣职者捂紧胸口，深深吸气，“你抓了谁……将他变成这样子？”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可能，很多都是最不愿设想的那种。

　　但黑影显然不想跟他说话，他变得更癫狂。

　　“哈哈，终于到手了……能离开这破地方……破山！”

　　“杀人怎么了？干扰我赚钱的家伙，全都该死！最该死的莫过于那家伙，还想劝我……呸！”

　　“我不但杀了他，还除掉了老家伙……这样一来，家产就都是我的了！又不是皇帝，还想搞‘继承’那一套，都去死吧！”

　　“至于那个女人……女人……”黑影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有些呜咽，不是出于悲伤，而是长期被关在囚笼中恐惧的一种条件反射，“都是意外……！她自找的……该还我自由了！”

　　夜空被撕裂。

　　恍如巨大眼睛的漩涡漂浮在上空，远远地凝视着一切。

　　它飘来的路径后方庭院开始扭曲，土崩瓦解。

　　女人一袭白衣几近通红，漂浮在庭院正中。

　　她露出长发遮掩的脸，脸部的皮肤都开始剥落，流下鲜血。

　　她向前走，巨大的漩涡紧随着她。

　　地面在剧烈震动，支撑不了多久。

　　“快，把那该死的铃铛还给她！”黑影又惊又急，“结束……快结束！”

　　在他的命令下，新“养蜂人”放手，将银铃远远地投掷了过去。

　　女人一直在喊“还回来”，本应该快速地去把它接住才对。

　　然而她没有。

　　她居然没有移动，只冷漠地望了眼在脚边打转的银铃。

　　新的养蜂人突然感觉不妙，拔腿想跑，却被强大的吸引力束缚在了原地。

　　他好像受到了冲击、挤压，肥肉都被挤得变形，痛苦地大叫起来，在向操纵者——黑影本身求救。

　　然而黑影也救不了他，反而自己的灵体都被硬生生挤出，甩飞出来。

　　“为什么？”他惊骇，“难道不是要这个……你不就是应该要这个吗，拿走……快拿走啊！臭女人！”

　　但女人依然不为之所动。

　　她只咧开嘴角，发出厉鬼一般的嚎叫。

　　她与这世界的意志深深融为一体，与天上的漩涡更是能够共鸣。顷刻间，施加在新养蜂人身上的力度又加了数倍，几乎将他揉成肉团——

　　“你……骗我……”新养蜂人最后寻回了丝理智，从嗓子里挤出，“你答应我……带我，活到通关——”

　　但没有那样的事发生了。破布随风翻飞，露出一张扩大了十余倍、却依然掩不住刺青的脸。

　　是王青。

　　圣职者微微震撼了下，看着他在空中爆炸，爆开成一团真正的肉泥。

　　也是在他稍微逗留的时间中，旁边忽然传来声音，虚弱的声音。

　　“快，拿回来。”

　　陈薰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俯到扶栏上，真像是溺水了一般正在大口喘息。

　　“看我干什么？”她转过苍白的脸，语气似有些不耐烦，“别管我，去拿银铃……有重大用处！”

　　圣职者也就没再看她，冲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顶着天地间的巨大压力拿了银铃回来，身后的黑影在嚎叫求饶，正在向半空升去。

　　“不要毁了我……不要啊！我还要下山，还要找女人、潇洒快活……不然还有什么意义啊！！”

　　“不要……不要去地狱……不要！救命！！”

　　他嚎叫也是没有用的。连续的躲藏，妄想借尸还魂……却终究也支离破碎，被卷入巨大的漩涡中。

　　元凶已死，束缚世界的法则就又少了一个，四角的房檐纷纷塌落下来。

　　圣职者本以为来不及，但神奇的是，坍塌并没有影响到这边。

　　萦绕的白光一路承载在他们头顶，将走廊映照得不禁光亮，而且安静。

　　有个女人的幻影站在走廊正前方，在那边等候。

　　她看上去和庭院里的人极为相似，然而周身却觉察不到怒气，只是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

　　她指向走廊的左边。

　　“走。跟上她！”

　　陈薰在催促，先于圣职者一步。

　　银铃在发光。

　　圣职者发现银铃的光芒和屋顶的光芒一样，不禁微微苦笑了下。

　　女人在拐角出现了三次，将他们一路引向一个房间。

　　未曾在子世界内出现过的房间。

　　房间内暗极了，血腥气息笼罩全室。

　　“这里……算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把我们引到这里，不该是引到出口么？”

　　“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都到这一步——”

　　“……依然有‘法则’在支撑。”圣职者轻声，“要用正确的方式结束，不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什么叫‘正确的方式’？”

　　圣职者无视了她的问话，也将她拦在门口，要她暂时不要靠近。
　　这里聚集了太多的怨念，银铃一直在震动，白光都难以支撑太久。

　　但光亮却能映照出真实，映照出不该存在于这里……却被藏在这里，且深深珍藏的东西。

　　一块灵牌安放在抽屉里，上面刻着名字——

　　于光山。

　　圣职者将灵位拿在手中，有片刻和银铃贴近在一起。

　　光芒在室内流转，凶残的解体现场忽生变化，产生了幻象。

　　幻象中，房间变得朴素。有女人在淘米，男人在端水，两人相视一笑，像是过了许多年的恩爱夫妻一般，其乐融融。

　　但幻象也只持续了片刻便散去，血腥气息的房间一样在动荡，地面开始塌陷。

　　圣职者刚踏出屋子，迎面就有把刀刃冲撞过来。

　　竟然是林小茹，许久未见的第三“祭品”。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林小茹双目血红，“还我阿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