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BOSS又在开马甲撩妻了》渔火叶零

140、鸣蜂（十三）

　　横空一刀。

　　成枢瞥了眼在眼前爆开的冷火，暗自骂了声该死。

　　“塔”内不比现实，尤其是自带阴冷、腐朽气息的子世界内。
　　黑暗总能在封闭之处肆意生长，相对应的，冰火刃的表现就无法尽如人意。随时间推移，就算注入再多的能量，火势也在逐步下降，难说存不存在哑火的可能。

　　像现在这样，整个世界都在动荡的时刻，冷火的表现就更弱。

　　之前他一刀能破坏一扇门，现在居然需要再补几脚了。

　　如果冰火刃真的无法调用，他能做的，恐怕只有……

　　成枢抚了下左手上刚才留下的伤口。伤口恢复得很快，已经结痂，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流血的样子。

　　但伤口旁却隐约缠绕着些许黑气，丝丝缕缕，用手弹一下就会散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哼。代价么。

　　那又怎样。

　　成枢暗自抬了下嘴角，又踹开了一扇门。

　　他的耐心已经快被消耗到极限——在黑暗中穿行，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但终点在哪里？

　　他不是没想过赶紧回去，先和刘强、逝水他们几个合流再说，但问题就在于……

　　他迷路了。

　　说来可笑，明明只过了四、五个房间的样子，好像也没走别的岔路。

　　但他就这么魔怔，愣是走不出去，想返回，反而打开了更多的门。

　　地图都丧失了作用，黑暗更是让人烦躁——

　　“滚出来！”成枢向着黑暗怒吼，“堂堂正正决斗，不要玩鬼把戏！”

　　他确信无比，是被什么东西给鬼打墙了。

　　敢拦着他也需要胆量，他会让这东西见识到这一点。

　　“出来！”成枢又喊了一次，“别躲，不然拆了你的祖坟！”

　　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笑了声。
　　乌鸦一样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在哭，黑漆漆的地方相当能令人毛骨悚然。

　　房间还在摇动，声音的本体没现身，但有其他生物陆续登场。

　　成枢忍着剧烈的蜂鸣，尽力保持敏锐——即使如此，登场的却还是一群群……食物。

　　巨大的面包片，向他冲了过来。

　　倒好像是和逝水他们描述的一致。

　　“在开玩笑么？”

　　成枢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每片面包都大卸八块，却又不敢。

　　他是不敢，非常罕见——万一又混着友方，他该怎么办？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理性、将面包超人全都打得七零八落、摔倒在地却不伤性命，同时继续喊话。

　　“再问一遍，出口在哪里？”

　　“是你想要‘祭品’么？想要什么，借尸还魂？”成枢冷笑，“胆小鬼，就凭你？”

　　也许这句深深激怒了控制这里的黑暗本体，房屋再次摇晃起来。
　　这次的等级不同寻常，仿佛五、六级地震。

　　成枢也感应到了强力的腐朽气息在从四周靠近他所处的中央，而他也做好准备要一战，亮光却毫无准备地闪过。

　　他看到了画面，看到了林小茹和康平正被拖着，前往某个闪烁光芒的地方。

　　拖着他们的是许多双纠缠在一起的手，卷着雾气缭绕的漩涡。

　　而那地方四角都燃着微小的光亮。四根白烛燃烧着，勉强映亮一口黑雾萦绕的……井。古井。

　　画面不见了。

　　袭往这边的本体也停顿，好像解开了术法一样，同样向那个方向奔去。

　　“给我站住！”

　　成枢也心急，比那怪物心急得多，推开一切阻拦，跟随狂奔。

　　冤魂大军也开始出没。阴魂不散的祭祀官、残影……

　　甚至还有死在这里的普通玩家。他们的身影更扭曲，抓过来时痛苦不已，张着手，刚像是想要拥抱，想求给予救赎。

　　“滚开！”

　　可惜成枢没心情。冷火不留情地砸过去，砸出更多的鬼哭狼嚎。

　　冷火硬生生在鬼魂中破开了条路，直通要被雾气缭绕的前方。
　　有人似乎在把守这里。他也没有移动，就站在那边打量——

　　成枢刚要重新攻击，斜旁忽然弹出一道力度，精准地打偏了冰火刃。

　　冰火刃倒是不会受损，源于怨气本体的攻击却也将成枢硬是成功逼停。

　　“成枢。你在干什么？仔细看看，那是谁？”

　　“……”

　　成枢从高亢的情绪中暂时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被蜂鸣影响太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障碍，加上鬼魂缭绕，竟让他不知不觉中产生了种可怕的幻觉……好像一切拦在前面的人，不分敌我，都得死。

　　“……你刚才不是想顺手杀了我吧，三把手？”西柚居然还有心情战战兢兢地调侃，“我就想先观察下，收集下信息——”

　　“你们怎么在这儿？”
　　“不拦着你行吗，飞毛腿？”逝水是没客气，轮流给成枢起外号，“都追了这么久了，不抄近路，能追上你？”

　　他和西柚是紧随着成枢的，可惜成枢中了邪一样，好像看不见他们。

　　无奈，还好逝水发现了个秘密——借由这个秘密，两人与成枢隔着道墙，冒着随时可能被埋的风险，抢先到了尽头，直接围堵。

　　效果来看是有的，就是有点惊险。

　　“什么秘密？”
　　“哼。”
　　“什么秘密？”成枢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依然感觉杀人蜂在往脑子里钻，“这里不是地下么，哪里来的长廊？”

　　匪夷所思。

　　房间、长廊居然是真实存在的，鬼打墙居然只打了一半而已。

　　“你没来过，当然不知道。”

　　“什么？”

　　“地上。”逝水停顿了下，“这里就是地上——和地上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所走，真的很难相信，地下居然也存在着一个庭院。

　　这个庭院的所有建筑、包括风格都和地上是一样的。难怪他们会从山洞，硬是阴差阳错地闯入了灵堂。

　　地图上完全没有标注。海市蜃楼一般。最开始看过去，尤其是当光亮逐一恢复的那几秒，连逝水都以为好像走入了幻境。

　　“更可能是那个什么见鬼的杜师傅打造的‘杰作’吧。C如果在，不也该这么说吗。”

　　“‘C’？”

　　“那位一直帮助我们的好人的名字。虽然有点多管闲事。”逝水冷笑了声，“现在明白了么？为什么我能抄近路……怎么，这么多天，还不够背答案么？”

　　“别废话。也别急，先看他们要干什么。”

　　原来逝水他们也能看到一样的画面，并且井边离这里已经不远，就在正前。

　　雾气缭绕的长廊窗户外就是西侧庭院的景象，古井就屹立在那边，周围烛火摇曳。

　　昔时陈薰在这边找到的日记。而如今，这里的样子已经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井口上不知何时凭空多出了一座“祭祀台”，冰冷石板罗列，更像是凭空降临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石棺。

　　康平和林小茹几乎是无意识的。两人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与腿部皮肤都被磨破，却依然只能任由他们向前拖拽。

　　手臂又从深渊中伸出了一截。

　　它倒是着急，很急——急于将两人放入这石棺，并且它似乎在畏惧着什么，连手臂都在瑟瑟发抖。

　　而它的本体也渐渐随之现形，伴随夜空中隐约亮相的月影——

　　本体被一团黑气隐约笼罩，只能隐约可见扭曲的黑色人影。
　　可人影的头部却被更深的黑色气团所覆盖，脑袋比正常人大了不少圈。

　　月光在泄露，而“漩涡”也似乎在催促。

　　“等下，成枢。还有哪里不对劲。”

　　“你怎么也婆婆妈妈的？让开！”

　　“是真的不太对。”逝水一直在看着井边方向，目光放在烛光上，“……数量？”

　　陈薰当时提到过。井边放置着四根蜡烛，这也是“偷走的光”的来源。

　　但现在井边的蜡烛数量扩张了一倍，变成了八根。
　　“祭品”有两名，所以“渡魂引路”的蜡烛数量要增加一倍？

　　何止。

　　蜡烛的光芒也在黑暗中闪烁，轮番亮起。时而同时亮起两根，时而亮起三根，抑或全灭。

　　这也是逝水在这里观望了片刻的原因。这些烛光多少令人迷惑，看上去竟然像是……

　　“要传递某种信号？是不是？”西柚替他说完，“会不会是暗号……怎么破解，日记上有写吗？”

　　逝水摇头。要是写了，他早上了，还用等现在过来处理更大的麻烦。

　　“所以你们两个才杵在这儿？”更大的麻烦也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还有时间研究么，给你们报个课题？”

　　“我是怕……”

　　逝水话没说完，对面又发生了变化。

　　歌声突然响起在那附近，变得尖锐，之前的悠扬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女声在哭泣，扭曲的嗓音勉强能辨认出——

　　“去死——还回来！”

　　这尖泣在全场游走，四处都在炸响。

　　被逼迫的人影摇晃着、恐慌到了极致，他直接抓起昏迷的祭品，就要扔到石棺里。

　　成枢再也没时间浪费了，抢先撞开黑雾。

　　“等下，还有哪里不对——”

　　逝水也说不出，只能用直觉捕捉到模糊的危险感，但他差一步才能拦住成枢。

　　自成一线的冷火锐如箭矢，就要将黑影击碎。

　　然而，这攻击却像是打在了无风的水中，一点都没有伤害到前方的石棺与黑影。

　　冰火刃彻底哑火了？在这种关键时刻？！

　　成枢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侧的雾门也被人强行撞开。

　　大部队合流了，在这种极为特殊的时刻。

　　“刘强？你小子没事——”
　　“……你干什么？”

　　成枢甩了两下，都被圣职者紧紧拉住，不禁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心情胡闹，让开。”

　　“让开！”

　　“……冷静。”圣职者再三拉住他，哪怕自己说话也很吃力，“不要上当。”

　　成枢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刚重新挣开圣职者的束缚，眼看着却迟了一步。

　　“祭品”坠落了下去，落入石棺。
　　大量黑雾涌入石棺，腐朽气息全盛，其中的人不但会死，而且会彻底地挫骨扬灰。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成枢一时意识都回转不过来，双目都变得有些赤红。

　　“成枢，别动手——”

　　“他不会的。因为是假的。”

　　“……假的？”

　　“嗯。为了让大家自相残杀，制造出的幻象。”圣职者低声，“他们还在，但不在这边，而是……这边。”

　　他手指的方向和井的方位完全偏差，几乎是一南一北。

　　庭院西边完全被黑雾包围，没有光线，也完全看不出里面还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反的。”
　　“反？”
　　“这里是地下，不是真正的地上，不是复刻。”圣职者喘了口气，“还记得……灵堂？”

　　之前在地下所见的灵堂，灵位和供奉神像的位置微妙地变了。

　　并且这变化还伴随着强烈的干扰，一般人都未必能追溯——这本身既是掩饰，也是暗示，强烈暗示这是条重要的线索。

　　不是位置变了，不仅是。

　　是两个房间的方位反了过来。

　　庭院大部分都是双向或四角长廊穿插，加上光线恶意地消减，初入地下的测试者们真的很难分清这差距。

　　但如果执着地相信之前的经验，误入歧途的概率只能说十有八九……

　　尤其是当像现在这样，看到重要的人陷入危机之时。

　　危机本就让人不能思考，何况世界的意志还想再多放一把火——

　　逝水、西柚一时目瞪口呆。

　　他们一会儿看看圣职者，一会儿看看正在扭曲消散的幻象烛光，怎么也想不到……这么明显像是在传递信号一般的烛光闪烁，是……

　　……假的。

　　“去那边。”圣职者最后几个字是一口气说完的，再次指指另一侧，“别质疑，快去！”

　　时间紧迫，黑雾在裹挟着什么飞速退散，背后甚至凝出了漩涡的形状。

　　至少是没时间翻地图、算方位了。

　　好在拦截者们都是结社出身，至少行动力拉满，相当高效。

　　但“祭品”只有康平一人。他刚从昏睡中醒来，表情像是刚经历了噩梦。

　　“林小茹呢？”
　　“我不知道。她……我记得应该是拉住……”

　　连成枢都眉头紧锁。

　　他倒是动作快，冷火为刃，斩断了道要逃走的黑影——

　　刚才在幻象中所见的“始作俑者”头身分离，嚎叫着化为黑烟。

　　“不对。”圣职者半俯在地面，依然喃喃念着什么，“不在这里。”

　　“什么‘不在这里’……你找什么呢，快把自己搞死了，知道吗？”

　　逝水都没想到他离开的片刻，这个C干了什么能搞成如此像是受了重伤的状态，想去看，眼前却忽然升起火球。

　　火球拦住了他，他们，短暂形成沟壑。

　　“……去竹边……小屋。”圣职者像是疯了一样，握紧那枚打火机，“我要去夺回。正确地……带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