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BOSS又在开马甲撩妻了》渔火叶零

139、鸣蜂（十二）

　　林小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女人经过身边之时，清晰地看到了女人手里攥着样东西。

　　一块白色手帕。

　　上面绣着字，歪歪扭扭的单字，“薰”。
　　熏上方的草字头还是后加上去的，用的红线，比下面那堆乱绣要工整得多。

　　这是陈薰的私人物品，绝不可能凭空出现的。

　　林小茹丧失了理智，哪怕本能一直叫嚣不能上、不能过去，身体却直接翻越围栏。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记得自己近乎泣血、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同样的问题——

　　“你把阿薰藏在哪儿了？”

　　藏。

　　也许她自己都不愿意接受、都在自发避开那个字。

　　但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女人的笑容越发诡异，映入大脑，世界在漩涡中扭转、解体、重构。

　　林小茹应该是睡着了，她尚且不清醒，却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小茹。
　　——小茹，醒醒。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陈薰就站在前方，她没有回头，而像是位考古学者一样站在大石头的正前方，端详着上空。

　　“阿薰……真的是你？”

　　“你在哪里——”

　　话出口林小茹就一愣，她怪自己是不是睡过头了，阿薰不就好好地站在眼前么？

　　“不要和他们吵架。他们能带你寻找真相，最终也能带你离开。”
　　“你在说谁……小包子、西柚他们吗？”

　　“以及，不要来找我。”

　　“我……啊？”林小茹浑身发凉，“你是说，不要向前……”

　　她试着迈出一步，脚步还没落下，就被呵止。

　　“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别去探究，以你的智商一定应付不过来。”
　　“你在说什么……阿薰？”

　　陈薰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她冷淡的声音在山洞中回旋，带着特有的空灵感。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进入了个特殊的地方，叫做‘塔’？”

　　“当然……”

　　林小茹怎么可能忘记呢。

　　她风风火火地赶在路上，要去阻止陈薰——听说陈薰又犯下了错误，在酒吧和一群人打了起来，她怎么说也要将她拦下，赔礼道歉，求他们千万要放过陈薰，不要再像是上次一样，被关进去好几天了。

　　但她一进屋，刚踏入混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啤酒瓶子朝她飞了过来。

　　时间好像放慢在了那一刻。

　　她尚且懵懂，也没感觉到什么疼痛感，就和扑过来的陈薰一起悬空、向下坠去。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暗得离奇……再清醒过来，已经是莫名其妙地从现实世界，来到这个所谓的“塔”中了。

　　她是什么都不知道，被拖着走过水路、进入什么所谓的“测试”……

　　“然后呢？阿薰，你想说什么？我们一起通过十层测试，然后回家啊？”

　　陈薰的叹息声加强了些。

　　“‘塔’没有那么简单。它会……操纵人心。”

　　“你说什么，阿薰？”

　　“操纵。让你看到……只想……甚至，不该诞生于……”

　　“你说什么，阿薰？大点声，我听不到啊！”

　　林小茹才发现，好像不是陈薰声音大小的问题。

　　忽然升起的风声几乎吞没了陈薰的声音，让她后面所有的关键词都支离破碎，传递不过来。

　　“你等等，我马上就……”
　　“离开我。”
　　“我不……”
　　“离开我！离开所有……”陈薰的声音从未听起来如此哀伤过，“抱歉，小茹，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你没被卷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寄希望于他们吧，如果还赶得上，只保存美好的回忆，好吗？然后，斩断……”

　　“斩断”二字落音，风也更大。

　　林小茹跌入狂风之中，伸出手，却也只抓到一片散开的幻影。

　　……

　　“这……这……”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我在做梦？”

　　刘强的声音都颤抖了。

　　他又揉了一次眼睛，张着嘴半天没说上来话——

　　从旁边出现围栏起，就早该有这样的觉悟的。

　　看到鬼一般的觉悟。

　　不对，应该是看到鬼亲自操刀、在这地下横批竖撞、硬生生打造了一片王国的觉悟。

　　……眼前的世界变了。他踩在长廊之上，放眼望去，雾气包裹的前方还有宽敞的前厅，木门在旁边半敞开着，吱呀作响。

　　他和成枢这“先遣队”的一批人就没在清醒的时候到过地上，一直都在和老鼠、机关、漏水的石壁打交道。
　　如果他去过一次，那震惊程度还将加倍——

　　这就是地面上的景象，至少看起来如此。

　　“我们这是在哪里？”包子也揉了下眼睛，“搞什么啊，给我推下去洗了个澡……还要带回原处晾干的吗？”

　　……嗯，这位是圣职者不知怎么操作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再不抢救人都泡发了。

　　“……没有想到。”圣职者低声自语，“杜师傅，果然这才应该是你的杰作。”

　　“说什么呢？逝水、西柚呢？他们其他人——这位又是……”
　　“康子、还有那个小姑娘呢？成哥他们又……”

　　“别急。先听我讲个故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讲个故事？”

　　“很久以前，深山里曾经修建过一座庭院。”圣职者没理会刘强，而是也跟着向前走，“老爷变卖了家产，也要进入深山发展养蜂事业，并且将大部分家人都带了过去。”

　　“这不是最开始那个故事……怎么了？”

　　“嗯。别着急，听我说完。”圣职者绕过一个弯，“但他们失踪了，没有后续。杜姓工匠也不知所踪，这一家人似乎迷失在了深山之中，只有昔日的蜂蜜，一罐难求。”

　　“所以说，这不都是……”

　　包子还在莫名，忽然发现耳边全是蜂鸣。

　　蜂鸣让他眩晕，也让他惊恐地发现周围好像还聚着许多幻影。
　　在庭院里四处搜集的人，走动的人，旅人，现代的人。

　　“但一罐难求的蜂蜜，并不是什么好的存在。庭院里搬进了些神秘人物，也许自称巫者，或是祭司。他们能操纵邪术，诱捕生魂，献祭给名为‘蜂神’的古代神，回报就是这甘甜到令人丧失理智的蜂蜜。”

　　“丧失……理智……”

　　“嗯，像是婶子与乳名为狗蛋的小男孩那样。”圣职者又往前走了两步，无视了人影，“只是他们比较特殊，庭院需要打理人，才特意被留了下来。不然一掷千金的秘密，又会是什么呢？”

　　“品尝过一次血肉的甜蜜……人恐怕就不再能称为人。这也是为什么后续还有这么多人上山、蜂蜜又源源不断的原因。”

　　“……”

　　包子眼前浮现出可怕的景象。他仿佛看到很多人行尸走肉一般被操纵、流着口水靠近庭院，而庭院内的婶子笑脸相迎，向他们挥手。

　　他不敢抬头，但蜂鸣让他想吐，还在最前方瞥到了什么可怕的黑影。

　　“只有血肉能被使用，白骨就会被处理，扔到地下，才会沉积如山。‘食物’是关卡，也是一个重大隐喻提示——杀人蜂的食物在关卡内的表现是糖，在子世界的真相中，却远远不是。”

　　“前面，是不是有……”

　　“但也像我之前所说。这庭院的管理者依然还存在，所以婶子还在。蜂蜜也能流出，源源不断。”

　　“不是那个前面啊！”包子手指在颤抖，“路前面！那是什么？”

　　“管理者不但在，还和这一切息息相关。被歌声缠绕的人他就不会再管，不是因为认为是同类，而是因为惧怕。”

　　“他怕歌唱者——也就是那名女人。莫不如说，可能正是那女人将他困在了这里。他既是管理者，也是无法逃出、永远被困在这里的痛苦之人。”

　　“你在说谁？”包子拖着圣职者，“别再走了！前面是真的有人啊！”

　　养蜂人站在路的尽头，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头上蒙着破布，拎着沉重的棍棒，不像是会对任何靠近者再留情的样子。

　　“但他却没必要被同情。女人的怨念之深，大抵与他——与他们，最为相关。”圣职者轻声，“也许对所有人痛下毒手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被捕捉的时候，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祭祀官也一样。他们遭遇了屠杀，被突然降临的某种意志所操纵，最终全部死于奉神的仪式中，但连灵魂也都逃不出去。”

　　“庭园禁锢了他们，永世无法逃脱，消散了也要复原。庭园听从于意志的号令，形成了整个子世界。包括上层，还有下层。”

　　“是幻象吗？”刘强也亮出了武器，一套折叠的钢棍，“别慌，是幻象吧，所以你看他还在讲，都没在怕……”

　　“不是。”

　　“……不是？”

　　“和这庭院一样，都不是幻象。”圣职者已经走到养蜂人身前几米的位置，站定。

　　他似乎微微一笑，听起来并不紧张。

　　“只是我敢打赌。赌他不敢出手，只能这么站着……虚张声势。”

　　养蜂人发出怪叫，震耳欲聋。

　　刘强和包子吓得都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了，然而却没看到预想中怪物猛冲过来的画面。

　　正相反，被圣职者说对了。
　　养蜂人竟是咆哮着向后退，非常忌惮眼前的人。

　　刘强和包子都迷茫了。因为什么，“歌声”么？

　　“因为我们的身份。被指引者，被锁定的猎物，将死之人。”
　　“等下，谁是将死之人？”
　　“你们猜。”

　　“啥？”刘强和包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都将死了还搁这儿猜谜呢？”

　　圣职者没说清楚，却也只是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他越向前走，前方的养蜂人越后退。
　　冷风追随着他打转，衬托得他反而如同死神。

　　“我想我能猜到你的秘密，‘养蜂人’。”

　　养蜂人压出一声干瘪的吼声，听上去很像是模糊的人类语言单字，滚。

　　“很可悲，却似乎也不完全怪你，也许你的儿子们怂恿了你什么，是吗。”

　　“滚……开……”

　　“你也是只是一贯见财起意。也许你不知道，在我单独行动的时候，拼图板下面还压着这东西。”圣职者将手里东西亮出，“想找却找不到的东西，是这个么？”

　　他将东西扔了出去。

　　东西积着灰，是一本破旧到卷页的账本，里面记录了许多见不得光的条目。

　　光凭染料坊是无法支撑老爷一家人当时奢靡的生活的。与一些外人的“交涉”就显得非常必要，勾结官府、打压、吞并、抽成……许多页面上的银元数值都让人咂舌。

　　养蜂人再度咆哮一声，不过看上去极为慌张。他竟然直扑过去，棍棒也不要了，双手将账本抬起，如获至宝一样疯狂翻着。

　　刘强和包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是你每晚在外面‘巡逻’的原因。也许不是巡逻，也不是真正看守蜂蜜，只是即使人已经变成这样、腐朽凋零，仍然苦苦想寻找昔日最重要的执念物——这个丢失的账本。”

　　“只是很可惜，它被子世界的意志藏了起来，藏在关键的解谜过程中，很讽刺。你惧怕那力量，从不敢靠近，对么？”

　　养蜂人痛苦地捂住了头，冲圣职者嚎叫。

　　“婶子的话没有说完。所谓遇到养蜂人，身上需要有……指的是要有类似账本一样的东西，才能蒙混过关。如果没有，又没有能力反制，就会被夜晚狂暴的你顺手杀掉了。”

　　“但你要找它做什么？除了执念，是否还想着……例如，解脱呢？”

　　养蜂人颤抖着，抓起了手边的棍棒。
　　他重新站了起来，周身气息全变——

　　“别说了，别激怒他！”刘强赶紧提示，试图上去拉住圣职者。

　　但圣职者没有理会。

　　他无视了刘强，也无视这怒气，反而迎面相迎，冷清的机械音中带着更为令人战栗的平静感——

　　“解脱，是不存在的。”他说了致命的词，直穿心脏，“就算真碰到，你也没能从轮回中脱出，从怪物变回正常人，发现了么？”

　　养蜂人被彻底戳中了。

　　他扬起重棒，在走廊里疯狂砸击，廊柱都被击中，扫出咔嚓一片的断裂声。

　　圣职者就这么屹立在暴风骤雨之中没有动。

　　“放弃吧。”他反而轻声，“你伤不了我。”

　　养蜂人只停滞了一秒。

　　他向圣职者扑去，重型棍棒呼啸，几乎要落在他头顶——

　　一阵新的气流忽然散开。

　　刘强包子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好像触碰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极为矛盾的存在。

　　水一样柔软，冰冷，眼前却忽然出现了断层。

　　“发生什么事了……？你推我？”
　　“没有啊，你推我？”

　　刘强和包子面面相觑，互相质问，不然他们怎么也解释不了……

　　刚才明明两个人都担心、向前扑去，怎么撞了阵邪风就……就忽然反而倒退了十多步呢？

　　……真中邪了？

　　对面，养蜂人也同样大骇。

　　他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一样，定格了。

　　“你还好吗？”圣职者似乎笑了下，“还要动手？”

　　不。

　　养蜂人接连向后退去，惊慌到了极致。
　　他一边跑，身体一边扭曲，蜂蜜的甜香飘洒了整片走廊——

　　棍棒不见了。

　　何止，还有些东西也跟着不见了。

　　“别走，故事还没有结束。”圣职者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是不是该交代了，是谁让你上山？”

　　“没有……没有！”

　　“你不说，也一定会有人现身，他一定也在庭院之内。”

　　“没有——”

　　养蜂人近乎呜咽，跌倒在地上。
　　他五官溢出的血渗透了布袋，还在苦苦向前爬动，但一抬头，圣职者却又半蹲在了他眼前。

　　他都没有看清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身体内四处都无尽焚烧一般痛楚，比被那女人用歌声诅咒、折磨他更痛。

　　“有。存在这样一个人。他策划了一切，包括与祭祀官们联络，怂恿你们上山，只是没想到全家都随之灭门。是谁？”

　　“……”

　　“只有一个儿子还在经营蜂蜜铺子，是吗。如果大小儿子都死去，他就能继承家产了，对不对？”

　　“不……不能说，饶了我……”

　　养蜂人再次发出嚎叫。

　　他的身前被红光近乎覆盖满，最后绝望地松开掌心，将什么东西扔向了对面的门缝——

　　圣职者先行动，想将闪烁光芒的东西拦下。

　　但他拦不住从门中猛烈冲出的煞气，同样被直撞了数米远。

　　养蜂人哀叫着，身体爆开，四分五裂。

　　他消失在了红光中，被涌出的黑雾与漩涡一并吞噬。
　　扭曲的长手臂从漩涡中伸出，将银光夺走，随黑雾消失。

　　刘强和包子都离得较远。他们吓坏了，现在赶紧冲过来。

　　“……去追。”

　　圣职者是这么说的，但却只能勉强坐起。
　　他一直扣紧斗篷，呼吸声都压不住，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是什么？”
　　“和她相关。重要的……”

　　“你这样怎么追？还能动吗？”

　　刘强强行按住他，然而圣职者却十分执着，还在挣扎。

　　“放开我。我一定、现在就要……”

　　圣职者尚未说完就又咳了起来，跌回原位。

　　“你也太拼了，优秀员工吗？优秀员工也不差检查下工伤这两分钟吧？”

　　刘强倒是眼尖，一眼看到了圣职者遮挡面容的那截帽子边缘都沾上了血水，更是心急。

　　他判定这家伙一定受伤不轻，伸手就要去摘他的斗篷，但没想到遭遇了意想之外的奋力抵抗。

　　“都什么时候——”
　　“别管我。这不重要。一会儿可能来不及。”

　　刘强倒是愣了愣。

　　争斗间，机械开关不小心掉下来片刻，这句话的后半句与前半句的声音截然不同。

　　“……来不及……救人了。”圣职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慌忙将开关戴好、重启，说得也更凌乱，“康平、林小茹……忘了吗？”

　　“……”

　　“走。”圣职者不顾自身，跌撞站起，“赶在关闭之前……”

　　因为之前的触怒，也因为养蜂人的死亡，世界彻底失控。

　　黑雾开始向这边席卷，可行动的时间在倒计时。

　　刘强和包子没办法，只能跟在圣职者身后继续跑。

　　但他们却也都有些放不下的事。

　　“……奇怪。”刘强自言自语，“怎么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熟悉……”

　　“对啊，怎么我也觉得有点熟悉……”

　　“……？”

　　刘强和包子在奔跑中对望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