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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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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实在没想出来这人是谁,身后两人也是一脸疑惑。
关键是他挡得太严实了,不知出土自哪个废墟的长袍上断裂了些、带着复杂的符文纹路,正好从头到脚将他包裹起来。
这长袍的型号和他似乎也不是很贴合,至少他伸出的手臂看着如此纤细,好像被强行套在了大好几号的衣服中。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手。
逝水余光瞥到一抹闪光,可惜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他收了回去。
来人略微偏了下头,看黑雾在眼前燃烧散尽,似乎也没说要走,没靠近,就这么站着。
“你是谁?”逝水尚未有些从震惊中脱离,“认识我们?”
“……不。”
来人开口了,用的是偏清冷些的机械音,变声器。
这声音让逝水和西柚、包子同时一愣,毕竟机械音是结社的老传统了。
“那你——”
“路过。”来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偏弱,将机械音都带出了些柔和的气质,“我是……路过的圣职者,救人是天职。”
“哦,是吗。”
逝水望了眼刚才一个大爆炸烫出大洞的地方,联想到奇幻背景下在教会布道的那些牧师,抽搐了下嘴角:“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人?”
“圣职者。”来人倒是说得谦虚,“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都得会点兼职的保命手段,是不是。”
西柚、包子:“生意……”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来人向逝水走来,“伤势如何?需要治疗吗。”
逝水:“我不需……”
来人:“哦,那太好了,我刚好也不会治疗术。”
逝水:“……”
来人:“这里很危险,先跟我走。”
西柚:“危险?你不是刚都把关底——”
说话间,村民们纷纷现身,从刚才紧急避难的地方走了过来。他们有的人十分热情,说着“感谢勇者”的话,就要过来邀请逝水他们进村坐坐。
虽然脸被挡着,但逝水却明显感知到旁边的人似乎目光一凛。
这位圣职者抢先一步,一线之隔,忽然将逝水拖拽出去,近乎同时也再次出手。
火自地面升起,形成火线,围着全体村民近乎画了一个圈。
村民们纷纷畏惧,惊吓到抱成一团,指责声、呼救声从人群中不断传来。
“你这是干什么?”包子急得想上前,“他们都是普通人!”
圣职者轻微摇头,并未停下动作,右手内的闪光反而更盛。
“没有普通人。”他轻声,“……都是罪孽。”
火焰重新升起,将火圈中心封闭起来。
大火扩散燃烧,攀升至栅栏,房屋,房顶。
村民们在似能净化一切的烈火中现出了真实样子,一堆树根纷纷枯落,压在曾是人类的白骨上。
包子是真的目瞪口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竟也忍不住扶着西柚去吐了。
逝水一直在观察这位圣职者,看他的袍子边角在火光前微微浮动。
“我们真的不认识吗?”他也冷不防开口。
圣职者似乎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是吗。”
逝水脑海中其实是浮现了个影子的。但他难以确定,是因为这位圣职者的形象确实有些不够符合。
眼前的圣职者太高了,身高虽然没到社长那么高,却也肉眼可见地瘦高纤长,就像是个打扮古怪的、路过的成年冒险者。
这个身高,直接就和昔日的阿泽不符合,比阿泽高了半截。
逝水还在琢磨,圣职者却像有所觉察,轻轻咳了声,反而靠近过来,伸出了手。
“干什么?”
“伤。虽然不会直接治疗,帮忙包扎下还是没关系的。”
他也没等逝水拒绝,熟练地展开了随身医药包,开始行动。
“救我们干什么?”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生存下去的保证。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单打独斗,对吗。”
逝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确实,他们都没什么应对子世界的经验,如果不考虑可疑的身份,多个厉害的人入队肯定不是什么坏处。
“我知道你会怀疑。没关系,你也一样可以盯着,但暂时阶段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要从这里脱离出去,至少先找到安全区域。”
逝水颇有所思地点点头,然而下一秒就抓住圣职者的手——这家伙居然将手探到了衣领边缘。
“说话归说话,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治疗。”圣职者居然如此平静且锐利,“还有隐藏的伤,对吗。”
逝水都微微吸了口冷气,不是被疼的。
他真的鲜少遇到观察力如此敏锐的人。确实,之前为了救这两个小子,突然飞起旋转的石块他是直接用肉身挡的,前胸的肋骨处到现在依然钻心地疼。
但他是从哪里暴露的?西柚、包子似乎都未曾发觉,一个陌生人,只在暗处看了一小会儿……
“……多少还是有点严重。我们要快走,赶在出口没封闭之前,去上面一层。”
“出口?”逝水一愣,“你怎么知道哪里有出口?”
随后他就发出了声闷哼,因为圣职者一激动,手指戳到了他濒临断裂的肋骨上。
“哦,对不起,手滑。”圣职者赶紧真诚道歉,“子世界也好,‘朽域’也好,不可能全方位无死角的,混乱更是露出破绽的机会。”
“你居然还知道‘朽域’——”
“走吧。”圣职者又手滑戳了下,“真要赶不上了。”
……
圣职者确实像是个有经验的挑战者,和他们这些第一次坠下深渊的新手完全不同。
他带着这边逝水三人居然都游刃有余,躲暗道,拆怪物老巢,一口气将之前洋娃娃的“玩偶之家”还有“青蛙王子”的子世界全部打通,直奔最终目标——一个发着光亮的台阶而去。
拆也是暴力拆,硬核拆,完全不给所有人或怪留思考空间那种。那个多话的洋娃娃一句话还没说完,火焰就已经招呼到了脸上,满天飘洒着火的棉花。
而且这位圣职者——自称——用的竟然甚至都不是什么牧师权杖、魔法杖,而是样相当让人大跌眼镜的东西——
逝水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圣职者将右手的闪光按灭,还象征性地吹了口气。
……那是一块比寻常打火机要长一截的打火机,银质外壳,上面还雕刻着歪斜却醒目的花纹,手刻的,一弯新月。
“嗯,怎么了?圣职者随身带个法器,不是很正常吗?”
“你圣职者,带个现代版打火机……”
“打火啊。不然怎么放火?”
逝水:“……”说得好,他竟无法反驳。
但他们最终还是从出口离开,走上了那台阶。
台阶微微散发出某种冷光,却也是暗色中唯一的慰藉。
几乎是他们刚一踏上这层台阶,水路就被大水覆盖,整层都淹没在了狂卷的污浊之中。
幸存者们沿着光亮而上,终于,也是总算来到了“大厅”。
没有人知道“大厅”具体位于几层。最初坠落时,任何一名坠落者都没有见到那近乎无限下坠的圆柱深渊内有这东西存在,但此刻却真实地见到它就漂浮在深渊的上空。
大厅是供生还者们休息用的。来自地下水路的生还者零落地分散站在大厅各个角落,不是在休息,就是在观察四周。
或许来的时间不太对,破旧的石制大厅内显得相当空荡,生还者们也很少扎堆,活下来的人都对彼此多少有些警戒心。
但来到大厅的人才能第一次见到,“塔”内也存在光亮。大厅大约卡在高空正中央,四周石壁镶嵌着类似教堂的彩窗玻璃,凋零的阳光透着些凉意映射进来,将身影嵌入历史悠久的散乱石板中。
这里暂时没有高科技道具存在,四角倒是安设了些复古设施。蓄水池,角落小喷泉,礼拜长椅应有尽有,还有些边角伫立着一人多高的大四方柜,里面存放着羊毛毯等保暖用具,也悬挂着干净的毛巾。
“……好像是宾馆会提供的服务啊,异域风情的那种。”
西柚是这么感慨的,大家的感想大抵也都不例外。这里虽然破旧却也安静,大体整洁,蓄水池都是新贴的石板,虽然没看到服务生,却似乎也总有人在定期打理。
“我们……真的在‘塔’内吗?”
即使种种异象都这么表明,但依然有种巨大的割裂感。
逝水他们都没经历过这么超自然的事,结社忽然爆发大火、闹出什么“结界”已经足够令大脑超载,但现在更是比之前所有累积加起来更为匪夷所思。
但所有被卷入的人都被迫接受这个现实——在“塔”内,暂时无法离开。
如果这是最荒谬的游戏,那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与通关相关的提示,没有系统,每个人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能做到什么。
逝水在沉思,肩膀被人拍了下。
他本该是很警戒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行为的,但却莫名一阵恍惚,总觉得如果是来自圣职者,好像倒也没什么。
圣职者是来呼叫他们的。他已经在侧厅那边选好了房间,带他们几个先去入住,真正好好休息一下。
“房间?”
“嗯。和宿舍差不多,只是暂时……不是谁都能进入的。”
大厅的后方还有侧厅,有走廊,里面设有各种标准房间。
但是客房的门全部上锁,没有钥匙之人无法进入。巧的是,圣职者身上正好带着这样一把钥匙,所以能直接招待他们。
嗯,巧的是。
“下水道是你家么,不但送出口,还送钥匙?”
圣职者用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门。室内干净整洁,有两侧宽敞床铺外,羊毛地毯上还摞了不少古籍,黄油面包,新鲜苹果、葡萄,以及整齐地摞放着一些消毒的药品与魔法药水。
圣职者是没收他们一分钱的,不但容纳他们进来,提供食物,还如约替逝水浅处理了下伤口。
西柚从外面回来,将逝水约出来,低声交代了两句。
逝水再打开门的时候,那位圣职者在用唯一的一口煎锅摊饼,刚将蛋液洒进去。
“食材和手艺都相当有限,抱歉。”他语气也相当自然,“就当随意应急下吧,左右之后还要出发……”
“没关系,反正全都免费赠送,又不用我们操心,你一个人就能全都操办了。”
“我……”
“已经轻车熟路了吧。”逝水冷笑,“隔壁的房间怎么没有这么亲切,为什么?”
他让西柚想办法去调查了其他的屋子。幸运的是,隔壁也有住人,但邻居的生存标准、伙食都显然没有这边这么好。
圣职者能猜到他已经知道药与食材的事,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就默默翻着锅。
“你愿意当好人,我倒是不反对,还得勉强说声谢谢。但目的呢?都已经离开水路了,还是被带飞的,我们身上还有什么能被榨取的价值?”
“继续共赢。”
“我没有听说过雕枭主动来喂小松鼠的案例。”
圣职者叹了口气,擦了下手,转过身。
“我想进一步拉拢你们,你们早晚会知道,人越多越好。”
“哦?”
“……这很重要。”
“若是我们不协助你,是绊脚石、真小人呢?”
“那至少也比敌人好得多,而且……”
“你还挺博爱。”逝水冷笑了声,“你找了多久,而且什么?”
“……我的时间难以与你们共通,抱歉。”
“那是什么意思?”
“抱歉,关于这个……还是隐私。”
“那你就继续隐私。”逝水拉开门,“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去寻找,没空陪你玩阴谋论,再会。”
“等下,你的松明……”
“不需要,也能自理。”
“带着伤去危险地方吗?多半也是无济于事。他们很可能根本已经不在……”
“什么意思?”逝水推开圣职者前来阻拦的手,“不在哪里?”
“水路。”圣职者咳了声,“被淹没了,无法回头,你理解吗?”
来时的路已经完全不可能了,被淹没的地方无法复还。也就是说,如果鸿岩他们依然在水路中,现在唯一的结局就只有被淘汰、死亡。
逝水在门边震撼了片刻,思绪也乱了片刻。他不相信鸿岩他们会死,成枢、陆明枞、副社长他们更不会,但目前……
“倒是有可能在更上层的位置,我猜。”圣职者低声继续下去,“以他们的实力,应该不会被困住。你要做的应该是先等‘宣布’……”
他这么自言自语一样,令逝水稍微又平定了些。是啊,混进去的评估人不谈,如果鸿岩他们能与执行者在一起,以执行者的能力应该不会死于地下水路的子世界,多半是在更上……更上?
“‘塔’总共有多少层?”逝水反手又将圣职者抓住,“你都知道多少?”
圣职者摇摇头,又咳了声:“推理。既然是‘塔’……”
“推理?推理会告诉你……‘他们’?”逝水几乎被惊起一身冷汗,“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很多人一起来的,又怎么知道实力?”
“因为你的实力也很强。仅就这份敏锐程度而言,就不是,普通……”
圣职者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开始咳嗽起来。
逝水也稍微松了攥他的力度,才发现圣职者的手腕真是细得有些离奇。骨骼凸起,脆弱,比营养不良竟好像还要过分一些。
……身体有什么问题么?他没问出口,只暂时警惕望着,先彻底松了手。
“……谢谢。”圣职者借机喘了口气,揉了下手腕,“我还是会协助你们,就当出于天性,也是美德,对不对。”
“你还说要‘做生意’呢。雇佣你要多少钱?”
“那怎么好意思呢。有命活着的话,就随便给些,先给个五百万订金吧。”
逝水:“……”他真是多余加这一句。
逝水:“言归正传。你刚才说先等‘宣布’?宣布什么?这又是——”
“……嗯。时间也差不多了。”
逝水刚想说怎么还连环打哑谜,忽然听到了声响。
提示音是从手机上传出来的,几乎同时,所有人也都听到了外面大厅里传来沉闷的钟声——
大厅集合,全体幸存者。
“首先要恭喜你们,从最无序、最动乱的地方活了下来。无论是凭借运气还是实力,你们都很强,都是被‘塔’眷顾之人。”
“命运选中了你们,将你们带入这世间最为神奇的邀请之中。也许最初会经历痛苦,但你们很快会发现,这很值得,你们会遇上真正的奇迹、真正想要、想追求的,其实几乎都在‘塔’中……”
“当然,奇迹却也只配归胜利者拥有。本就没有那么多甜美的果实供多人享用,对不对?不如忘记被封闭的事实,只当一切是一场豪赌,一场游戏,怎么样?”
“你们面前的‘塔’一共有十层,之前的测试通过,现在你们将晋级成为准客人。请允许我,‘主持人’,为你们简短介绍下接下来的规则。”
从第一层,地下水路幸存下来的人,被称呼为“准客人”,拥有继续晋级一阶的资格。
准客人被允许在休息大厅自由活动,但同时也都处于被监视的状态。禁止对同类出手,禁止明抢暗偷等一切无礼行为,违者轻者警告,重者直接出局。
大厅内的物品是可以自由使用的,但资源有限,无法全部被带入到测试之中。
但是也许,只是有这种可能——在“塔”内,很多东西已经超越了常理。如果能找到秘籍、秘境之类的存在,能拥有某样特殊能力也不是稀奇的事……前提是要有挑战的胆量和天选一般的运气才行。
因此,有特殊能力之人依然是超级罕见的,如果出现了,必然是某个阵营的大腿。
对了,阵营。这是个不鼓励单打独斗的地方。受邀进入比赛中的人都会结为至少两个以上的阵营,具体为什么、怎么操作,进入之后不需多说,大家也很快就会明白了。
“塔”的前五层都被判定为“测试”,当然,一层的难度会比一层更高一些,主要体现在“主持人”发布的任务指令会有所变化,玩法也会随之新增变化。
一如既往,运气与实力全部在线的人,通过了全部前五层的准客人才被正式称呼为“客人”,允许进入更高的领域,开阔眼界,渐渐了解到所谓“奇迹”……但此前,就先祝诸位好运吧。
最后一点,关于时间。时间是按“塔”内的时间流动的,但并非正常人所感应到的时间。所有“测试”都将在夜晚进行,为了有所区分,这个强制降临的夜晚被称为“测试之夜”,大家的手机上也会有相应的通知,在其他地方自由活动的人会被强制传送过来,完全不用担心错过开启。
“以上。请大家尽情享受,珍惜当下,不能补考。作为主持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大家的出彩表现了。”
这位主持人笑了声,将通知关闭在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中。
休息大厅内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很多准客人还明显没从茫然状态中缓过来,突出一个“准”字。
“没了?”包子也还没缓过来,“测试……阶梯挑战,到底测试什么,不透露下内容吗?”
连线索都没有,只说让大家准备。而另一方面……
“‘奇迹’都不阐述清楚,恐怕你也很难要求主持人直接给出答案。”西柚说得倒是轻松,“总得有点动力……”
“你活不下去就得死,算不算动力?”逝水更是一针见血。
尽管有诸多谜团依然留在此刻,“塔”依然是塔,是能给现世带来翻天覆地改变、噩梦一般的存在。在这种地方去谈“奇迹”,开什么玩笑?
先不论所谓的“奇迹”究竟是什么,逐步活下去、姑且先到达第五层,能否达成这个紧要目标,都很难说。
而且说准备,其实也不能怎么样,只能稍微去拿点……
这边几人说话的时间,休息大厅里的各类补给品已经被一扫而空,显然有人下手更快。
“走吧。”
逝水这么说着,走了两步,发现圣职者还没有动,而是一直在向远处看。
“怎么?”
“……”
逝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对上那边两三个人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也不确定圣职者对那边的谁感兴趣,而此时圣职者也转过了头,跟了上来。
“嗯,争分夺秒。如果他们……你的同伴们已经进入第二层,现在应该还来得及赶上,和他们同一批。”
“你要是轻举妄动,别怪我不客气。”
“放心,不会的。”圣职者低声,“看到你们聚齐,我也会很开心。”
“……”
逝水再次感到了熟悉感。万年不变的黄昏光芒洒在前方的身影上,似乎十分与他相称。
“你尽管协助,关键时刻,我却不一定会多管闲事。”他换了种说法。
圣职者也笑了笑,似乎对这样的冷淡语气已经习惯,丝毫不生气。
“‘Chilling’。很高兴认识你们,或者你们可以简称我为……‘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