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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最后的温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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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重重，几乎覆盖了这里。
S依然在与“塔”对峙，但塔内伸出的枝蔓几乎已经逼近了他眼前，困住了他。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1”也在其中，就在现场。
他手持一枚闪亮的尖锐物体，无声息地靠近S，马上要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小心！闪开！”
S显然是看不见“1”的，但却照做了。
但“1”步步紧逼，依然没打算放过S。
“向我这边……过来！”
迟凛也在奋力靠近，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1”伤害S。
他手里只有那歪曲的匕首，刺得渐渐失去了方向感，不过好在“1”好像也即将消失在光芒中，抵抗不了月光湖畔升起的纯洁光芒。
迟凛一刀刺中了“1”的肩膀，终于透过黑雾伤害到了他的实体，但“1”却不怒反笑。
他的面具碎裂了一小半，露出上扬的嘴角。
“迟凛。”他这么开口，“去见识深渊吧。”
随即，彻底消失。
……“1”是怎么知道他的真名的？
迟凛震了下，随即听到更轻声的呼唤。
“小凛，没事了。”
他这么说。
迟凛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一直以为在追杀“1”，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似乎陷入到了某种癫狂之中。
这一刀刺中的并不是“1”，而是S的肩头。
新的鲜血流出，染湿了创口。
“你……为什么又不躲？”
迟凛快要失去理智了，彻底。
懊恼、悲伤都来不及，他只还来不及松手，握着刀刃的手就又被缓缓攥紧。
力度牵引着他，像是牵引着迷途者回家一样，靠近最熟悉的温度。
“没事了。”S将迟凛牵到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声音也前所未有地放松，仿佛带着天籁般的通透感，“都结束了，别怕。”
怎么可能没事。
但迟凛却在此情此景下呆了片刻，因为才反应过来，S居然是在用本音和他说话的。
本音太好听了，是他听过的声音中最好听的声音，琴声一般浅却温暖，直扣心弦。
但却听得他无端更为一紧，有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要卸掉变声器？”迟凛反手揪住了S的衣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
S轻笑了声。
他的笑声更动人，而且有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只可惜还没激起昔日的涟漪，就被动作打断。
S垂倒下来，半挂在了迟凛肩头。
“别走。休息片刻就好。”
“你……又想……”
“我不会骗你，应该感谢……你点亮了月光湖，而不是摧毁。阿梧告诉你一些秘密了吗？”
迟凛还是有些想落泪，他点点头。
“好。那你可以重新正式加入结社了，欢迎。”
S的掌心凝出了一把冰火刃，新的冰火刃。
这把冰火刃的形状与其他不同，光芒更暗淡些，刀刃更是近乎透明到有种虚化感。
“拿好。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正式礼物。”
“正式、重新加入结社的礼物吗？”
“不。”S虚弱地笑笑，却故意靠近迟凛耳畔，将温热气息重新送过来。
“我心中有另一个词称呼它——更倾向于是结缘时使用的，定情信物。”
“你……你在……”
“认真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它有什么重大意义，难道除了送给你，还能送给其他人？”
迟凛本就慌乱，大脑更是近乎空白。
混乱中，他只知道手被不容抵抗地紧紧握住，连同这虚刃。
“小凛，别去触碰‘塔’。那是真正的深渊，会让你的世界支离破碎。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远离。”
“你……为什么会和传话人说一样的话？”
“传话人？那家伙的代号？”S一顿，“甚至都不如我真诚，连一个名字都不肯透露？”
“你们到底……”
“没有时间了。记住我的话，小凛，离开这里。”
“你要做什么？”
S轻抚了下迟凛的脸，但终究毅然决然地将迟凛推开。
火光再次蔓延，火与天地之间还充斥着强大的气流，将迟凛彻底抗拒在外。
“清算。”S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陷入枝蔓之中，“再见了，小凛，总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不要伤心。”
“等等！”
迟凛彻底慌了，然而却完全靠近不过去。
他手里获得的冰火刃不知为何连一丝火光都发不出，另一只歪曲匕首则只能招来更多腐败树枝攻击，一点作用都没有。
但他不能眼看着S去赴死，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量，模糊了视线也要前行。
景物再次彻底扭曲，分离，马赛克一般的存在在眼前堆积，将很多东西堆得断层。
他尚且不知该怎么称呼这种力量，意识也如潮水般快速散去，只记得靠近的树枝尽数灰飞烟灭，而他也终于伸手，就要触碰到S的手指……
可他触碰到的只是幻象，不是S。
他触碰到的……是“塔”的大门。
一瞬间，迟凛如坠地狱。
他仿佛置身于血池的正中，看到大树自血池正中升起，爬升，脚踩无数冤魂；也看到台阶圈圈层层围过来，形成了封闭的大厅与回廊。
他还看到了自己，无助的自己，对着镜面里的另一个自己按下了手印……
破碎了，连同意识一起。
风暴在生成，大雨即将落下，自大树的顶端落下千万点金银之色。
很多人抬着被红布覆盖的轿，走过长长的桥……
迟凛都能感到身体在不断降落，但又被什么托起，送回了光亮的世界。
月光自天宇降落，穿透腐朽的气息，落到他身边。
“小凛。”
“我想见你，想真正见你。”
声音透过天际，这么说。
可名字的呼唤声却如此近，就在耳边。
迟凛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S近在身边，几乎是半拥着他。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没有重量一样，生命的气息在快速流逝，无可挽回。
腐败的树枝洞穿了他的胸口，将跳动的心脏渐渐化成虚无。
那是来自律法的最强力量，来自“塔”，无人能躲。
在“塔”狂化时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击落，但S却替他抵抗了这一击。
迟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连嘴都合不上，眼里的光都在剧烈动荡，一会儿停留在退却的树枝旁，一会儿停留在S胸口。
那么多血液都流向了虚空，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溯流？
他好希望能回溯时间……能回溯到之前的一刻啊。
他该牵住S的手，生死与他共赴的，为什么，那么多能选择的结局……偏偏是这种呢。
“杞哥，你不要死。”迟凛说着，泪就不争气地终于开始坠落，“你不是很强吗，一直都不会死？”
“嗯。小凛不让，我就不会死去的，放心吧。”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答应过我的，见面就说出心意，怎么能……”
“那会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还能信你吗？”迟凛完全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我该怎么信你，骗子？”
“你一直、一直都可以相信我。将最美好的心意留到最真实的时刻……好吗？下次一定。”
迟凛想砸他两下，却没有任何力气。
“下次见面……就不要叫‘杞哥’了，换成更亲密的称呼吧。在此之前，和他们一起……”
“我……”
“小凛。”
最后的时间，S也只轻轻呼唤了他的名字。
他试图勾起手指比个滑稽的爱心，一半的爱心，然而手臂却终究抬不起来了。
可能也想再说什么，时间却最终凝固在了这一刻。
心脏消失，留下了永恒的黑洞。
迟凛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看着烈焰升起又冻结，看着S离得如此近却不能触碰，仿佛隔着千层冰山，探出手，也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
也看着“塔”坠向扩散过来的月光湖，将湖水卷起漩涡，卷成最深的黑暗深渊。
结社的众人都还在湖畔边，有之前的人，刚赶来的人——
震惊挂在他们脸上，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问出那句“怎么回事”，就纷纷受引力牵引，坠向深渊。
他们与S一样，血脉相连，终究逃不出律法的束缚，坠入“塔”中。
迟凛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这静止的时空中独自跪坐在深渊边缘，形似行尸走肉，最孤独的幽灵。
结社……大家。
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到最后一刻，还在呼唤着“阿泽”这个化名。
迟凛捂住脸，用缝隙看着这歪曲、茫然、破败的世界。
他也静静跪坐了一会儿，努力再努力，平复下来些许心情。
第一件事是握住虚化的冰火刃，刺破无名指。
冰火刃是有灵性的，应呼唤可以自行消失再出现，但迟凛却将它放在了内侧口袋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第二件事是整理好衣着，站起身，对着深渊深深吸了口气。
他一次也没再回头，没再看身后的人。
“杞哥，对不起，我也要骗你一次。”
“不能遵守承诺了。你已经不在了，至少结社的大家，所有人……我要替你带回来。你同意吗？”
“不同意，也要随我任性了。等一切结束……在终点前再相遇吧，等我去找你，好吗。”
迟凛想笑，所以郑重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他起身，跃入漩涡，跃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黑雾扩散，吞噬了一切光明。
（卷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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