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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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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响彻城市上空。
迟凛只能隐约听到,隔着大火,隔着痛感。
他像是一截真正的枯木,几乎都能嗅到生命脱离的气息,也能感受到细胞在零落、消融,几乎要沉入无底的黑水之中。
黑水臭不可闻,其中伸出无数白骨枯爪要将他拖入其中,然而却都被迫悬停。
突如其来的冷火包裹着他,又冰冷,又温暖。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温暖,朦胧之中能感到些怀念的熟悉感。
迟凛只觉得身体都在燃烧,有一段相当难熬的时间,但最终却平复下来。
这种痛与腐败不同,反而让意志更胜,意识也前所未有地清明。
只有灵魂越发高远,穿越城市,进入到了高空。
“塔”的大门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迟凛想触碰这扇大门,然而没等伸出手,手腕先传来一阵新的灼痛。
手上悬挂的红绳在束紧,是它发出淡淡的火焰。
——别靠近。会打破一切。
迟凛也恍然听到了传话人的声音,明明就一样近在咫尺,却不见人。
还附加了些许诧异感,多了声轻笑。
——是吗,原来除了我之外,青城里还有……
——他也守护了你,是吗。
……也?
迟凛知道传话人指的是谁,这世间能使用出冷火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他本该死了的,死亡、解体……却有人硬是扭转生死,用了什么手段,生生将他体内的腐化燃烧殆尽了。
不止如此,更是用了什么方法保护了他的灵魂,使他不至于沦落,彻底隔绝了一切黑暗。
……逆转生死,真的能做到?
近乎禁忌的手段如果存在,那操纵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迟凛不知道,甚至这么想一下都感到无尽的恐慌。
“你和S……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在哪里,传话人?为什么一直……”
“我在,一直在。”
迟凛听清了,终于。
声音与他一墙之隔。声音是从门内传出的,从藤蔓与灰墙的深处,“塔”的内部。
他再次想踏到门前,但红绳就是界限。
来自灵魂深处的阻力硬生生拦下了他,咫尺天涯。
“就算‘塔’在邀请你,也不要进入。前方是深渊,真正意义上、彻底无法回头的深渊。”
“你的世界会彻底破碎,会有未曾设想过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回去吧,离开这里。”
“C……或者说,该叫你‘小凛’?小凛,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可惜被抢先知道,终究还是有点不愉快。”
“你怎么会走得这么远,小凛?可惜不能相见,否则害你至此的人,我一定会亲手……”
“……什么?”
迟凛短暂地愣了下。
害他……至此的人?
为什么传话人听起来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不是他发信息、邀请他进入到“启明园”的吗?从那之后,就再也……
他很想再多说两句,问清楚,可惜时间不够了。
“塔”上发出了强烈的暗光,与此同时,冷火也猛地出现在他身前,将他推落。
这股保护性的力量迫使他与“塔”越来越远,从万丈高空重新坠落,坠回人间。
警报声越来越强,在耳畔拉成一条直线。
迟凛终于清醒过来。
他好像真正死过一次一样,虚脱至极,好久才重新爬起来。
之前倒下的时候他在地板上,但现在苏醒,却是从床上醒来。
他身上被盖好了被子,额上还贴着毛巾,依然有水分残留,冰凉舒适。
迟凛将毛巾取下来,凝视了半天。
手机一直在振响,他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机……也被捡了回来。
电话是鸿岩打过来的,接通的一刻对面就是一片混乱,乱糟糟的。
“……鸿岩?”
“阿泽,能听到吗?你在哪里?”
“你那边……”
“你在哪里?保护好自己,不要——”
信号中断了。
迟凛第一反应是鸿岩他们又被卷入了什么“朽域”之中,惊慌中坐起,同时稍微一僵——
他居然能坐得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迟凛匆忙对照了下镜子,碎裂的镜面中倒映出相当有生气的一个人。
他又晃动了下衣服,所望之处,所有伤痕全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脖颈后方还隐约带着些灼烧后的痛感,但“死线”不见了,彻底。
S……你做了什么?
大家呢?
迟凛本能地抓起衣服向屋外狂奔,一边奔跑一边挨个打电话。
然而所有人都处于信号中断的状态,全都打不通。
大雨依然在下,外面已经很难打到车,城市陷入瘫痪状态。
迟凛正在无意义地狂奔,忽然想到一件事,彻底打了个寒颤。
警报声仿佛与现实重合,他缓缓望向城市的西方——
西方的天空似乎被什么映亮了,通红一片。
被火光,冲天的火光。
信号全被屏蔽,确实是“朽域”的效果。
只是这不是一般的“朽域”,也不是所有人都去出了同一个任务,而是结社本身出事了。
整片平原被黑雾所覆盖,正中燃起大火,旧校舍的楼房正在猛烈燃烧。
迟凛都不知道是怎么闯入进去的。
结社的全员都在参与战斗,只是这里已然换了天地。
天空更阴沉,雷声滚动,将这一角彻底封闭在狂风暴雨与大火之中。
火焰无法被扑灭,也是保护结社的最后方式,即使如此,外来的异象还是不断在入侵。
硕大的蛇盘踞在楼梯间,嘶嘶吐着信子。
似人形又不似的怪物在底层游荡,挥舞着周身的数只扭曲胳膊,在走廊内滚动。
昔日大家生活的寝室楼窗户上沾满血迹,一处处血塘滋生出来,随之而生的是立于血塘之上、垂着长发的幽影。
迟凛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事态,一时同样被震在了原地。
“阿泽,小心!”
鸿岩从旁边过来,挥动木棍,将偷袭的怪物击倒。
迟凛又望了眼地面,形似章鱼的怪物身上诞生了数个眼睛,都在汩汩流着黑水。
“这里……是……”
“结社。不是让你别回来吗?你怎么——”
“都说了一万次了。如果真的不想,别开口,行不行?”
逝水从旁边无情补刀,插死这只章鱼怪物,随即站起,也惊诧不定地打量了会儿迟凛才开口。
“他们都说你是‘叛徒’,是间谍,甚至这场动乱都是你引来的。”
“我没……”
迟凛才发现言语依然如此匮乏无力,也随之望向中庭。
也有许多身着黑衣的人在和评估人交手,都是些受黑雾操纵的,却也能硬生生将他们拖住。
“他们还说你去了别的地方,是心虚逃窜。你甘心认可么?”
“我知道,你不甘心。”逝水嗤笑了声,“那还站在这边干什么?不是见习执行人么?赶紧去找社长,快点!”
“他在……”
迟凛还没说完,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动荡起来。
新的气流对撞过来,身体差点都随之被撕裂。
“快。”逝水将迟凛拖到柱子后,重复了一遍,“我们找不到,应该在某个——”
有怪物被爆发的气流撕成了碎片,却也有新的怪物从扩散的裂缝里生出、袭击过来。
迟凛只能暂时将这一侧交给他们,自己转头跑开。
在这乱成一团的时刻,他却似乎非常、非常明确地知道,S在哪里。
昔日置放着石碑的位置似乎被扭曲,远得夸张,且看不到路的尽头。
有什么能与之联系的存在吗?
迟凛只摸到一张借阅证,刚拿到手里,借阅证却也燃烧起来。
它早就支离破碎,一路守护迟凛来到这里,已经是尽了最后的使命。
竞争者。“盛宴”。
迟凛似乎在不断的动荡中看到了幻觉,看到鲜血流淌的台桌布满校舍外墙一带,然而随即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布满鲜花与干净桌布的存在。
掌声,哨声在此起彼伏,路的尽头有扇隐约能看到轮廓的透明门。
迟凛走到门前,深吸了口气。
他划破了手指,用血在上面画了个标志,一只放飞的气球。
这不仅仅是“盛宴”即将展开的代表。S既然这么做,一定有更深的含义。
迟凛就是有这种直觉与预感,也果然,近乎透明的门随之消解,领域对他开放。
场面也让他稍微倒吸了口冷气。
这里已经不像是熟悉的地方,而是……
巨大的坑洞出现在地面上,几乎都能看见下方滚动的岩浆,还有无尽混杂、流动的黑水。
黑水之上,立着噩梦一样的存在。
“塔”就屹立于此,立在无名小石碑曾经存在的地方。
它比在高空时看上去更有了些许实体感,但周围却禁锢着数道光华,无法真正挣脱,使得它的样子也有些歪曲,若隐若现。
迟凛终于知道为什么找不到“塔”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副画会出现在结社、S自己的房间里了。
他也终于知道……昔日差点解开的封印,到底封印着什么了。
封印着答案,谜底,能令全青城日月无光的东西。
而一路被追杀的封印者,正静静站在前方,与之对抗。
他才真正是黑衣浸透鲜血,不知经历过什么,冷火也围在他脚下匍匐颤抖,火焰亮度并不高。
但他却在关键时刻暂时收手,短暂回头,似乎向迟凛笑了笑。
“欢迎回家,小凛。”
“想好了吗,打算怎么做?是来找我的,还是……来寻找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