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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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的力量过大，迟凛一时竟然回转不过来。
“……你说什么？”
他只听到S说了句话，却听不清。
S推着他的刀刃，连同他的手一并推放下。
“现在才动手？”
他是这么说的，再次，十分清晰。
但凡有高峰谷地之间的转换，都不会如此突兀。至少心理上有所铺垫，能一路紧张地滑到某个紧绷到一触即发的点……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S说话时就和平时一样自然，甚至连是否带着怒气都听不出。
也确实是他的一贯风格，从来不给人过渡的时间。
迟凛理解了，却近似于不理解。
“杞哥，你在等？”
“是的。我在等。”
S微微抚动了下手背，动了下上面的血。
“其他的人呢？”他这么问。
迟凛机械地摇摇头。
他迷茫且清晰地继续梳理……其他的人，指的是其他的敌人，竞争者势力。
封闭的地下仓库附近，确实很适合伏击。
没有任何结社成员跟着，只有S一人，而且S被攻击、处于受伤状态，看上去很虚弱。
如果有个能对S动手的时机，那现在最合适不过。
“应该就在附近才对。”S这么开口，“别再等了，机不可失。”
那堆“随机”出现的路人，被操纵的路人，之前都在附近。
迟凛竟然怪不了S的推论，但余震却依然一波波传来。
他将刀刃握紧又握紧，恍然间后退的过程中，生涩腐朽的气息一路从喉管扩散过来。
“我……我们，会将你怎么样？”
“处决？”S好像浅笑了下，“不杀了我，授神实永远也成不了完全体，对吗。”
“还有你们想要的答案。”S缓缓站起，扶着墙壁，“想靠近‘塔’，想举行最盛大的宴会，认为杀了我也一并会实现。”
迟凛都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只是回想起了S曾在他掌心画的画，一只漂浮的气球。
能贴满、放飞许多气球的场合，节日……宴会。
S曾有意无意给过他许多暗示，却被他自我欺骗着，忽略了。
“途径，找到了吗？”
“什么途径……？”
“进入‘塔’的方式。”S笑笑，“潜伏这么久，居然没什么成果，是不是有点可惜。”
“其实你有过机会，但没能把握住。幸运不会眷顾第二次，你认为呢？”
“我会杀了你吗？”迟凛似乎有点点想笑，“要试试吗？”
匕首再次交错，撞到一起。
迟凛没有多用力，甚至几乎没能靠近。
他刺出的一刀像是完全反弹了回来，以数十倍的力度，裹挟着风，撞到了一堆库存的布袋子上。
布袋子碎裂成了数段，砂石流淌。
迟凛自己差点被搅碎，气流好像在体内爆开，眼前都是金星。
可能因为瞬间濒死，脑海中也闪过了许多画面。
一向护着他的S，时时刻刻不忘叮嘱他去休息的S。
会一声不响从半空接住他、也放心嘱咐、将后背交给他的S。
那个人的脸被这一击斩成了千万片，正在逐步消失。
为什么呢。从一开始就是谎言的话。
迟凛压抑不住涌到喉头的沉涩，只是觉得大脑浑噩，好像做了场白昼无疆的梦。
“为什么？”他也问出了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会尊重对手，尤其是深浅不明的对手。你配得上。”
S说话间已经站到了前方，重新揪起他的领口。
只是这次迟凛再也感受不到他指尖存在任何温度了，连续咳嗽起来。
“我曾经把你带到浴室，像这样，脱掉衣服……□□地洗了个澡。”
“知道么？你当时说的话非常有趣。即使所有动机都能看透，至今这句话也是未解之谜——”
“你问，为什么丢你一人在大雨之中、无视求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是真的没有印象。就像我那天所说一样，很好奇，一直以来……你到底将我错认成谁？”
迟凛回答不了他，只在咳嗽。
他咳得剧烈，好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血水连同黑色液体一并从嘴边涌出，落到领口，也落到S的指尖。
S也就顿住了。
他停下抚摸迟凛的动作，挑了些黑色液体捻了捻，仔细端详。
他也似乎想起了什么，将手探到迟凛脖颈后，碰到了那张“膏药”。
“……撕开吧。”
“嗯？”
“杀了我。用这种最快的方式。”迟凛硬挤出一丝微笑，声音在咳喘中动荡，“杀了我，现在……别让‘腐化’扩散……”
腐化若是扩散下去，会怎样？
迟凛不知道。不敢知道。
一直以来，他都在被很好地保护着。结社的本源之力对“腐化”有很高的抑制力，S也经常援助他，无意中镇压了不少“腐化”的程度。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不能变成淤泥，一滩黑水。保持人形，还能保持最后的尊严。
“腐化。”S缓缓说出两个字，“这才是封印的真相？不是封印力量，而是封印身体状况？”
“这封印很复杂。是用银系——嗯？”
迟凛不知道他在迷茫什么。
他只觉得有些想笑，也是真的可笑……原来之前S有意无意触碰他脖颈的时候，也早就发现了。
他还天真地以为S能一带而过。
他还天真地以为……S对他，始终都有种传话人时期继承的默契，有高于一切的感情。
但还是有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像是赌上尊严，不想承认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将手腕上的红绳亮出来，艰难抬到S面前。
S没有动。
“先最后告诉我。你记得……这个吗？”
S盯着红绳，似乎若有所思。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迟凛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世界突然无光。
——他们是两个人，尽管带着同一人的影子。
张泽说的也许是对的，但意识到已经太晚了。
哪个同一人？同一个……老师？领头人？
迟凛如此想笑，真的是相当不甘心啊。
“我不管。不想管。你就是传话人——是我一直……你带我入‘特修斯之船’，还记得么？”
“……‘特修斯之船’？”
“还在危险中保护我，带我回家，带我约会。”
“为什么会不是呢，连小动作……都一样啊。”迟凛喃喃自语，“尽管我是间谍，可却从未害你、害大家……”
“但你和一个关键人物失踪有关。”
“谁？”
“莫子鸢。”S的声音淡淡传来，“老实交代。你把他藏到了哪里？”
迟凛猛地睁大眼睛。
但他嗓子像是塞了团棉花，身体也随之瘫软下来。
随后的时间，世界持续灰暗。
迟凛再次似乎溺水，沉入水底。
他能隐约听到外界的声音，却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他不清楚自己被放在了哪里，多半可能被带回了结社，但却模糊到连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身体上的疼痛感和溺水感一并传来，呼吸都混杂着水声。
可却喝不到这水，极度的干渴中，隐约有话语声传来。
“知道阿杞为什么这么做吗。伤心吗？”
“他本是站在你那一边的，哪怕知道你可疑，也一直护着你，谁也拦不住。但直到看到了一样东西，他才改变了态度。”
……玉佩？莫子鸢的那块玉佩？
“录像带。”
……录像带？
“你的所作所为都被拍了下来，想看看吗。”
水中出现了模糊的影像，透了过来。
摄像头一直在拍摄，画面如其名一样老旧。
画面中间是电话亭，中间站着打电话的人。
说话声也断续地录了进去，甚至还有他提到S、“任务”的声音。
还有他回出租房的画面，出租房外面也有一样的摄像头。
迟凛感觉到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
他一直在被人跟踪却浑然不觉，只能用这种方式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走入出租房，证明这是他的房间……
然后又有很多可疑的人在他不在的日子走了进去，走到屋内摄像头的角度下。
他们在密谋，将迟凛的所作所为都剧透了个遍。
于是迟凛的行为仿佛有了完整的逻辑链，怎么贴近S也好，怎么露出破绽、倒在测试里也好，都是局。
他们高声，怕全世界都听不到一样，传颂着同样的话语——
——只要017肯接近S，大功就告成了。
——这是S最喜欢的纯真类型。他一定不会设防的，017将会成功找到被封印的“塔”的位置，将“塔”调出……
——再杀了S，大功就告成了。只要他露出些破绽……
——如此亲密，能寻找到破绽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更容易点，当然就是在床上……
……不。
迟凛绝望到想反抗，他突然不想死了。
不想死，不能死。不能如此被栽赃、被冤枉、一个人孤零零去死，带着满腹的冤屈和说不出的真相——
他怎么会沦落至此？坠入了密不透风的局，走哪一步都像是死路。
那个黑衣人，居然还为他的所有行为套上了合理的逻辑链……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怎么解释？连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一切都非常苍白无力，但必须想办法证明——
……不然，岂不是连之前S对他……想要掀开面具、解开扣子……都变成他“心机”的一部分了？
现在S是真的误会、加上那块玉佩的影响，彻底认为是他藏起了莫子鸢……
没有……没有啊。
他都没有见过莫子鸢，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莫子鸢和“竞争者”，到底……
“莫子鸢也是‘竞争者’之一。”
迟凛在水下呛了口水。
“你不知道吗？应该知道吧。其实如果不是被阿杞隐藏起来，莫子鸢才应该算是竞争者中最薄弱的一环。”
“他也参与了‘封碑’行动，不小心闯入，哪怕被阿杞眼疾手快隔开，也极有可能被判定成为潜在的‘竞争者’。”
……封碑？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打哑谜了。”伫梧的声音持续传来，“‘塔’很会蛊惑人心，会挑选牺牲品进入。‘封碑’，就是封印了‘塔’，在塔的最顶层封印了昔日那块写着‘神谕’的石碑，让塔不会持续地出现在青城，继续为祸人间。”
“但‘神谕’依然降临，也许并未完全成功，才有了后面的一切，有了灾祸的种子——授神实。”
“谁都想成神，大抵你也不例外，才如此替他们奔命，还编造了与S相识的谎言。但成神……你真以为如此简单么？”
“说这些都无关紧要，莫子鸢怎么样了？既然授神实未完全出现，那就说明莫子鸢还没死，你们尚未作出决断、依然打算用他来威胁S、当最后一步棋，是么？”
“交出莫子鸢，饶你一命。仅仅是放逐、终生远离结社而已。”
“这已经是S对你最后的善心了。我从未见他对‘叛徒’如此宽容过，你听懂了么？”
……嗯。仅仅。
迟凛意识飘向更远的地方，但身体却似乎被扔进了雨幕之中，与泥土近乎相融。
他也不知道身后还有多少人跟着，多少双眼睛明着暗着看他，无所谓了。
他发誓——誓死也要找到那名黑衣人。
没有任何后路可言，这是唯一能还原清白的方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谎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