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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自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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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到月光湖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对着石碑、静心感应就好。石碑上有S的刻印,相当于一把留下的钥匙。
而这片位于结社内的领域也不用太担心会被外敌入侵。迟凛的任务就是每天固定时刻过来转转,并且坐在湖畔“冥想”,日常维护。
——这湖泊能令人静心,也能祛除那些“污染”,多去沟通吧。
……是吗。
迟凛坐在湖边,望向石碑。
他只感受到了些许冰凉,也感觉眼前被映得极为明亮,时不时就要闭眼稍微休息下。
但对腐化确实存在影响。仿佛真有清凉水气顺着全身游走,之前不适的种种状况都减轻了。
……能根除吗?
迟凛抱着些希望,因为“死线”在逐渐逼近,如果没有最终的破解方法……
他不想变成怪物,却也找不到“塔”。
迟凛忽然发现,青城好像很久都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暴风雨”了。
难道就此就能过上和平生活了吗?
不,远远不是。
更深层的“暴风雨”已经逐渐展开了,虽然不见踪影。
S的态度变了。
他最近开始频繁失踪,一声不响地去某处,再悄然回归。
迟凛联系不上他,他也出不去。
他身上被挂了“禁令”,一张斜插的小纸条——这种能任由客人出入自由的存在,在他身上就开始施展障眼法了。
只要他敢走到正门,就会被莫名其妙地“传送”回来。中间到过哪里,怎么回来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也打不通,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还是对面。
伫梧还算好心,告诉他不用多在意,S有自己想调查的事,调查清楚自然就会回归了。
但迟凛进一步询问,是不是在调查莫子鸢的事,副社长却又闭口不谈。
他留下了,其他执行人却都被纷纷调了出去。
一场彻夜的细雨过后,“朽域”的数量似乎突然在青城内翻了一倍,近乎所有人都被派了出去镇压,除了他。
迟凛被隔得难受,然而他也确实无法再轻易踏入“朽域”了,因为没有防身的道具。
“烛台”也断开了,裂口密布。
迟凛再次尝试过很多次,甚至在月光湖畔去尝试,都没能再像昔日一样引燃“烛台”。
能力的得来和维持都过于薄弱,这就是非天选者吗。
而“裂痕”……又何止一处。
像是付梭、刘品榈这种类型的人,最初关系就不怎么好,现在更是横眉冷对,遇上就会甩来冷嘲热讽。
陆明枞倒是好像有话想问他的样子,不过可惜接触的时间太短了,话都没说全,又被任务拖了出去。
晚餐时间,食堂里还坐着些人。
迟凛也是坐了一天,勉强过来收拾下、打算准备点食物的,看到这么多人都在,也就自然地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口面。
按照平时,这些人一定会欢呼雀跃,今天的食堂却异常沉默。
偌大的空间,连锅里水煮沸的声音都显得极为清晰。
“……随便吃点吧。”迟凛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你们都亲眼目睹的,我没有放毒。”
但还是一片静寂。
迟凛刚想坐下,筷子忽然被人抽走。
“你在用的是结社的东西。心安吗?”
“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个话题了吗?能不能就此打住,先吃口饭?”
“结社提供了这么多东西,庇护所、食物,还有钱……社长待人也不错,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都是演戏吗?”
“给阿泽一些时间——”
“都别吵了!”也有人直接拍了桌子,虽然冲动了些,龇牙咧嘴。
“你该不会是像鸿岩一样缺钱才……迷途知返吧,他们给你多少,结社给你三倍!跟我们干,怎么样?”
迟凛也只能苦笑,拼命摇摇头。
“你们要相信我,迟早会证明。”
“怎么证明?”有人怯怯地提问,“叫个其他代号的人,过来澄清、不是‘竞争者’势力吗?”
“……”
一语中的。
迟凛的目光静止了,脸色也苍白了些。
组织内的全员……除了他,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他差点、差点就忘记……见证过他过去的人都死在了事故之中。他甚至都没时间缅怀,就已经陷入了最大的危机——
他没有身份了。
017是谁?城市内的无名者,地下帮手。经手的案.子、事件都很多,然而连记录都被秘密封锁,留不下几个字。
017尚且如此,迟凛……又是谁?
昔日初中就辍学、有身份却大部分都是组织经手、办的假信息的人吗?
浑噩地活着、直至加入“特修斯之船”……却一路坠向黑暗、回不了头的人吗?
这是陷阱。
那名黑衣人将他引入了“梦想公司”,将他引入了至少三重以上的陷阱——
他何止失去了组长他们,简直是……
都失去了。
迟凛长久地坐着,几乎被蒸汽淹没。
“怎么澄清?你是不是连邀请他们过来的勇气都没有?”
“……”
“什么?说大点声?”
“……见不到了。”迟凛声音几乎听不清,“再也见不到了。”
他也穿越房间,走廊,中庭,走得犹如梦游。
他撞到了S。
S刚从外面回来,刚在图书室门口斜倚着,好像正在和谁说话,见到他来了便先挂断了手机。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抱歉,信号不好。”
“……”
迟凛默默看了眼他的手机,想问那他是怎么联络的,只针对他一人没有信号吗?
但这些其实都很无关紧要,他更在意的另有其他事。
S的外套颜色是深色的,然而却依然能从不均匀的色块中看出衣服上沾染着些灰泥,以及还有些更深的濡湿痕迹。
“有什么眉目吗?”迟凛已经省略了其他,“找到最后的竞争者……”
S摇了摇头。
“或者那个……子鸢?”迟凛低声,“至少你知道……他是活着,还是已经……”
S依然沉默,沉默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把我的束缚解开,带上我去。”迟凛声音依然很低,“或许我有种天然的直觉……”
“好好休息。”
“你送我的烛台被不小心弄坏……”
“没关系。”
S依然是简略收尾,转身要走。
“站住!”
迟凛终于强硬了一次,也许是憋得太久,急需一个突破口。
半截烛台被摔了出去,滚落在S脚边。
S低头看了一眼,才回过头。
他躲开迟凛的攻击依然相当轻松,但却依然让势,被逼入墙角。
“你以为这样是在保护我?或者说……想让我像之前一样,天真地认为你在保护我?”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早就知道?”迟凛声音带着丝颤意,“不让我去,是怕我和‘竞争者’的势力联合设下圈套,你更应接不暇吗?”
S摇摇头。
他也没多做什么,只是将迟凛的手腕稍微按在墙边,动弹不得,同时补了一句。
“别闹。”
“你比孤岛还要难以接近。至少往水里扔块石头,还能听到回音,是不是?”
“看守月光湖畔,就是你眼下最大的使命。”S语气却很温和,“那是所有敌对者的目标。”
“你甚至都没——烛台碎了,你不在意?”
“我会送你更好的,而且现在不需要。只要还在结社,你就是安全的。”
“我……”
S留下这两句话,松开手。
迟凛只是凝望着地面出神。
断裂的烛台有灵性一般滚动回来,慢慢滚到他脚边。
但它的影子也忽然模糊起来,抓起的一刻,视线都稍微晃了晃。
迟凛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感,与之前被带回来时一样。
他其他的想法都变淡了,远去了,就像耳畔不停有个声音在回响——
——去守护湖。其他都不要想。
——不需要想,什么都没有变。
是……是吗。
迟凛明知道不是,却可恨地挣脱不了,思维也渐渐回归于一片困意之中。
他又回归到了日常中,坐在湖畔旁边,懵懂执着地望着月光消磨时间。
要保护好,且保护得很好。
好像什么都不曾变化。来往的人,任务,朽域……
还有……
迟凛几乎没意识到自己不吃不喝。他恍然坐着,被光线映亮,亦不知是白昼还是黑夜。
报道又出现了。
无感情的文字在眼前滚动,山庄再次燃起大火的新闻在报道,莫家又一次成了焦点。
失踪的继承人曾经住过的地方接连出事,是天谴,还是……
嗯?
迟凛虽然困得犹如梦游,但却注意到“失踪的继承人”几个字又出现了。
为什么?那个名字又……
迟凛清楚地知道,他应该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然而那三个字却又被阴影盖住了。
有人在操纵。有人……始终在操纵。
那个名字,时不时就会彻底消失存在,就像是最安全的保护方式,甚至昔日山庄的位置都能因此而“封锁”、隐藏起来……
……真的如此重要吗?怎么会……重要到这种程度?
那单纯想见他一面、再见一面……阴差阳错、边走边丢失一切的他……
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迟凛闭上沉重的眼皮。
他感到了还有个结没有解开,动机与真相尚未真正连成一条线,可却已经被酸楚与失落感吞噬、没有力气了。
直到一条信息忽然闯入,嗡嗡震动。
信息内容只有三个字——莫子鸢。
莫子鸢。
迟凛清醒了一半,望向发信人……居然是匿名。
他还没做什么,信息又送到。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差不多又要忘记了。
——Spire这个人,可是很擅长蛊惑人心的。
——是你吗,最后的“竞争者”?
——你的名字呢,叫什么?
对面的人发了一连串的笑脸过来。
迟凛如坠冰窟,因为那个固定电话号忽然打了过来,没来得及接通就已先挂断。
——别急,都会知道的,先来老地方见面吧。
——你也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了,是不是?还有最后的救命稻草,你要去抓、或者说,要去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