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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坦诚相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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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迸裂。
迟凛突然挣脱了水的束缚片刻,浑身打颤,睁开眼也才发现周身全都是人。
“阿泽!你还好吗?”
“说话啊?见到什么了?”
“……”
结社内的人似乎都很着急地在说着什么,断断续续,听不清。
迟凛突然发现他们周身都是带着光芒的,暗色的涌动的光芒,明亮的、令人心安的光芒。
两种不同属性的光汇聚在一起,矛盾却完美地相融,只是过于让人眩晕,睁不开眼。
也有很多人向他伸出了手。
迟凛想抓住,却在这时听到句机械音:“别动。”
还是与平时相同的机械音,却透着股陌生感与寒意。
S站在人群之外,人群也自发给他分了条道路出来。
但他并没有靠近过来,依然站在不远处。
“……”
迟凛本想喊一句他,却突然失去了勇气。
尚在浑噩之间,他先听到S淡淡开口,用和刚才一样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骗了结社、带莫恋骄出来……闯入山庄?
罪名很多,想审判哪一条?
迟凛又有些难以呼吸了,刚散开的水面又重新汇聚回来,将他封住。
他大脑乱糟糟的,有点想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想解释组织……
然而S开口,却问了个他没准备好的问题。
“为什么出现在子鸢的卧室?”
——……什么?
“为什么不经允许,擅自闯入最不该进入的领域。”S的声音彻底与机械音融为一体,不含任何情绪,“仅凭这一点,就足够宣判死刑。”
“承认么?‘叛徒’。”
水流剧烈旋转、扩散。
迟凛明明没有看到S出手,但心脏却被水流搅得冰冷生疼,整个人也不断在漩涡里浮沉。
身体搅碎、内脏重合,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直至再次跌落,跌向平静而静谧的黑暗。
“小凛。”
有人在耳畔呼唤,呼唤了几次,才最终打破了这状态。
迟凛醒来之后第一反应竟是向墙边靠去,躲开了探来的手。
“在做噩梦吗?别怕。”
迟凛又靠在墙边半晌,才逐渐认清了现在的现实。
他被带回了结社,再一次。
S坐在他的正对面,一如既往,态度似乎也和平时一样自然。
他甚至也和平常一样担心,即使被强烈抵抗也不生气,还是伸手又探了下温度。
被拖入水中前所见的……是幻觉吗。
迟凛无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他尚且还记得S的那些话,身体也还记得疼痛的感觉……
现在S就这么平和地坐在对面,他反而不知所措,不知是真是假了。
“杞哥。”
但他能发声,所以低声开口。
“嗯,我在。”S也极快地回了他,“睡了太久,一时有点分不清梦与现实,没关系,慢慢来。”
“……多久?”
“将近三天,怎么都叫不醒。”
山庄出事,S第一时间就带着结社的人过去,也将他从那边带了回来。
迟凛受到的未知影响太强,即使是S也无法解开,也只能静静守着。
至于莫恋骄,他醒来后第一时间给伫梧打了电话,所以也被一并接回了结社,现在十分安全。
“出什么事了,试着回忆下?”
“当然,不想说也可以。我已经将‘污染’的部分化解了才对,但……要再多休息会儿吗?”
迟凛握紧手,看着S。
是S本人,也是平素就有的相处模式没错。
但……
“杞哥。你不怪我?”
“嗯?怪你什么?”
“我……一口气打破了那么多的禁忌……”
虽然迟凛看不到S的神情,但却觉得他应该是笑了笑。
“在担心这个吗。擅自跑出结社、拐走莫恋骄、让所有人都跟着寻找了好几天,最后还跑到了莫家的山庄,引发了另一场动乱?”
“……对不起。”迟凛一时被呛了下,“我……”
“没关系,这与你无关,是我不好。”S认错反而更快,而且相当一针见血,“因为没告诉你任何真相,所以想自己出去寻找?”
“赌气的时候谁都有。不会怪你,反而该怪我。”
“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卷入到黑暗之中。但如果这样反而令你伤心,那我……要不要尝试更为坦诚些?”
“如果你能接受真实的结社,以及真实的我。有勇气吗?”
迟凛长久地愣着。
S这个人……总是能做出许多出乎他意料的事,反应也另类,就像现在一样。
他以为要接受暴风骤雨般的惩罚,但没有。
这可不是过家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危机。S居然一点都没指责他,反而想对他坦白?
“……你真的不生气?”迟凛都有些难以置信,“我一路……找到了莫家的老宅,还见到了……”
S摇摇头。
“我见到了……”
迟凛头忽然又疼了起来。
他仔细想着,拼命回想,却惊悚地发现一件事——
他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幻境里见过的小男孩长什么样子,甚至……
……他应该曾经听过了S的声音的。
本该深刻铭记……
“别去回想那些。都过去了。”
迟凛想反驳,甚至有一瞬隐约觉得应该质问,然而头疼却又加深了几层。
他连看东西都模糊了起来,思想好像被困在了巨大的牢笼中——
不要回想。
这四个字恍若禁令一般悬挂在头顶,正是编织囚笼的来源。
迟凛真的感觉周身好像都被光亮所环绕,不由自主地犯困,又被S的声音拉了回来。
“没事吧?”他还在问,关切地贴手过来,“还在难受?还是先休息下?”
迟凛反手抓住了他。
但一开口,想说的话就好像变了个样子,困乏感仍在。
“不仅。我还见到……神……”
“都是幻觉。”困倦之中,S的声音甚至带着丝温柔感,“只要回答我,有勇气吗?”
“有……”
“那就好。那听好——结社真正在对抗的,正是‘塔’。”
“……什么?”
“我们都是被‘塔’侵蚀了的人,需要定期的解药。”S语出惊人,“结社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镇守着一样东西。”
月光流转在校舍内的花坛旁,忽然映照出一片湖泊。
那是真正由光亮构成的湖泊,波光澄澈,而边缘还隐约燃着火焰。
来自冰火刃的冷火在驻守,一团更大的冷火就燃烧在昔日所见的石碑正上方。
和莫家山庄路上的石碑一样。
“山庄”是被谁封印的?如果结社内也有石碑……
模糊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此刻的迟凛无法思考,注意力都被吞噬进了那光中。
他只能顺应S的话音点点头,并且朦胧地想着……原来如此。
原来结社确实封印着东西,被S藏了起来,用这石碑……
“这片‘湖泊’,想怎么称呼都行,月光湖,冷火湖。”S明明就在旁边,但声音听上去忽远忽近,“它诞生于‘塔’成立之时,无意中被我发现,保护了起来。”
“它使我们能维持意识的清明,尤其是在我们使用了本该禁忌的力量之后。所以做完任务,大家都会回来休息一段时间,结社也需要被好好隐藏。”
是……是吗?回结社休息还具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但迟凛还是点点头,安静地听。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关于结社的‘真相’。再来谈谈我自己,想听吗?”
“……”
“‘竞争者’,这个词你已经听到不止一次了,甚至可能见过。也知道结社曾经保持中立……”
“抱歉,一直瞒着你。‘竞争’,指的就是他们想争夺这片湖泊,至今剩余的人依然不知道这东西就藏在结社里。”
“我藏起了它,守护着它。但也要为了让他们不设防,做做样子,所以直接宣布了‘中立’。”
月光湖,这可能才是“塔”现世之后最大的恩赐。
和S一样、具有神奇力量的人也存在不少,都是第一时间见证了“塔”降临之人,所以具有这力量。
但他们也都相当于受到了“塔”的诅咒。如果没有任何存在净化,那么用着用着,自己也终将变成诅咒的样子,沦为怪物。
这些人只在接受力量的同时见过这月光湖的存在,也获得过“神谕”。
他们需要竞争,互相残杀至最后一人,才能令其现身,并且成为这片湖泊真正的主人。
他们以为月光湖只会在彼时现身,然而事实是……
S早就困住了这片湖泊,成为了湖泊的主人。
他很聪明,所以直接宣布没兴趣参与竞争,中立,更想做点自己的事业——
所以他创建了结社,找了群追随者,赐予他们同样的力量,一起驻守这个秘密。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中立,也不能完全脱离——那样太明显了。
他还是会暗地里组织“聚会”的,和其他竞争者一样,至少让其他人知道他也是伪君子,表面破除“朽域”做好事,但实际上却是出售“恶种”的半成品,为自己寻求暴利。
但即使如此,怀疑仍在。
其他竞争者也不是傻子,尤其是随着竞争越来越靠后,还没有任何月光湖出现的迹象之时,他们更是会将目光放在S身上。
这也是S现在成为目标的原因。越是活下来的竞争者越强大,背后越可能有神秘势力,能与他抗衡、甚至随时可能暗害他。
这还是建立在那人及背后势力不知道月光湖就在结社的情况下。如果见识到,极有可能今晚就直接打上门。
“现在你知道了吗?这就是结社最大的‘秘密’。”
“本来在进行‘共享仪式’的时候你就可能了解一切,但很可惜,进行不了。现在也不算太晚,对吗?”
S的声音带着之前那种温柔的感觉,浸润着夜色。
迟凛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回过神。
月光重新被隐藏起来,最后的光亮消失,化为一抹银亮。
迟凛下意识望了眼天空,天气晴朗,繁星闪烁,平和美好得让人产生了种时间可以静止在这夜晚的感觉。
可……是哪里不对呢?
违和感仍在,深深刻在骨子里,消不去。
“杞哥。你说他们在竞争这湖泊……”
“嗯。”
“你又是……怎么拿到的呢?”迟凛迷糊中依然保持着些理智,“‘神谕’是什么?既然大家都要服从规则……”
“自然有些手段。”
“那是什么时候施展的手段……?‘塔’降临你才获得能力,时间点……也对不上……”
S似乎微叹了声。
他走过来,将手搭在迟凛头顶,轻轻揉了揉。
“乖。”甚至机械音里都能听出一贯的宠溺感,“别去深究,这已经是真相了。”
是吗。
迟凛下意识皱眉,但困倦感却占据了上风。
他能支撑着走到窗边已经是极限了,眼皮都在打架,对靠近过来的肩膀毫无抵抗力。
少了点什么。
不。少了非常重要的……整个存在,被微妙地摘除……
“……谢谢你。”迟凛还是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露出了丝苦笑,“一直……对我这么好……”
“这不是应该的吗?在说什么傻话。”
“应该……”迟凛闭上眼,梦呓一般,“我们曾经……应该只是陌生人……”
头顶又被揉了揉,特意加重了些力度。
“那也是非常特殊的陌生人,百年不遇。”S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很近,“这就是缘分,更要珍惜,对吗。”
迟凛弯了下眼睛。
他已经困到了极限,意识马上就要脱离,然而敲门声却忽然响起。
何止是敲门,大门基本是直接被踹开了。
付梭他们为首,闯入了七、八个人。
迟凛顿时被震得清醒了些,下意识推开S,望向他们。
“气氛不错啊,被打断了,还真是抱歉。”
“你们……”
“我实在是懒得等,不想等,都已经醒了还有什么可废话的。”付梭话音冰冷刺来,“‘017’是什么,阿泽,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