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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手势的含义 ...


  •   寒意如潮水,卷得天地为之变色。

      迟凛裹紧外衣,依然被冷气流穿透,而身体更是有种类似之前在幻境中的坠落感。

      他在下降,意识短暂模糊,也听到耳畔有人在叹息。

      ——后悔吗?

      ——你已经回不了头了,尽情享受吧。谁说苦难不是成长的一环呢,017?

      ——来吧,看看你还能走多远。

      迟凛降落到一处狭窄的走廊中,扶着墙壁咳嗽。

      他好像要将这些寒气都随之咳出来,却抑制不住,颤抖到视线都在动荡。

      他已经尽量不去想耳畔刚才的声音了,而是在苦苦对抗、不想忘记刚才的幻象——

      ……杞哥。

      你想守护谁?带着如此强的杀意……

      一声轻笑从走廊前方传来。

      迟凛抬头,才发现这里就只有这一条长廊,没有其他路可走,或是可退。

      前方站着个小一些的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纪,垂着长发看着他。

      他的眼神从细碎的发丝中展现出来,有几分阴鸷,无端很像昔日在子世界见到的大蛇,潜伏于丛林之中,凝视着猎物。

      迟凛干站着。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小男孩也对他这个反应缺失兴趣,只眯了眯眼。

      远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直接跟了过去。

      他手里晃着根细长的线,底端拴着什么,一闪而逝。

      等等。

      迟凛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也跟不上这小男孩的速度。

      他只勉强到了走廊的尽头,也只勉强听到了小男孩在和谁说话——

      “好慢啊,不是说好今天早点的吗?”
      “惹我生气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是不是想现在就试试……”

      “对不起。不想。”另一道声音传来,温润自然,“给你讲个笑话赔罪,怎么样?”

      阴霾之中也能忽然刺来闪电。

      迟凛已经觉得自己沉得快要与墙壁合体了,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到心脏被刺到麻痹,舌尖都被无意识地咬了下。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虽然还是少年时代的声音,却已经带着相当有辨识度的未来雏形。

      清润中带着些成人风范的得体感,听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

      这是S的声音?本音?

      迟凛做梦都想不到第一次听到S的真实声音竟然是在另一处幻境之中,在再次触碰了禁忌、被困在莫家老宅里时。

      这是不是太……讽刺了?之前无论怎么好奇,都……

      S能自然且无耻地牵他的手,却连本音都不肯透露。

      迟凛觉得自己可能甚至没有站住的力气,然而他比想象中还顽强,竟然艰难地走了下去。

      走廊前方是院落,和老宅被毁的别院极为相似。

      小男孩又站在那边,躲得远远的,在玩捉迷藏。

      另一个人比他大很多,至少大五、六岁,却甘愿在眼睛上蒙上条黑布,凭感觉摸索,配合。

      小男孩的性格很恶劣,不但屏住呼吸,还时不时暗害他。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暗害,扔的不是石子,是飞刀,还往地上安设各种陷阱。

      然而这位大哥哥即使被蒙上眼睛,依然有种神奇的天赋。

      他就像是天生能游走于黑暗之中,准确无误地绕开了所有,甚至在小男孩恼羞成怒要直接刺过来时,反手直接在他手腕上轻敲了下。

      刀刃掉落,发出清脆的一声。

      “为什么能做到?你是鬼吗?”

      “随你所想。”

      “那你一定不在乎再死一次了?”小男孩啧了声,“给你放点毒在饭菜里,怎么样?”

      “倒也无所谓,但就没人陪你玩了。确定吗?”

      “……让伫梧哥陪我,不行么?”

      “你的伫梧哥哥太忙了,不靠谱。再想想?我不但能帮你母亲看护你,还能给你读故事、帮你抄作业,顺便做顿完美而有新意的饭——怎么样,考虑下吗?”

      “……换句话说,你是想毒死我吗?”

      小男孩微微撅了下嘴,然而脸上的神情却有几分松解。

      他首次自由舒展,虽然没笑,却有某种气势在瓦解——

      是某种类似防御的东西。

      迟凛向前走了两步。

      他想靠近站立着的人,想伸手解开他脸上的飘带,然而手指尚未触碰到,一切便已重新扭转。

      他再次回到了走廊,又只能远远看着不远处的人。

      眼看着小男孩一点点长大,看着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

      有莫家派来教育他的培训者,有医生,也有老宅中各种管事的人。

      小男孩的性格中似乎有相当不可控的部分,即使上课,也经常能听到他的房间里传来盘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附近总有个女性的身影伫立,有时她沉默地看着,也有时自己回首,悄然抹一下眼泪。

      她长发齐整,穿着朴素无华,但即使一条被水洗得泛旧的连衣裙也能穿出婉约的气质。

      身后有人递过来纸巾。

      她也转身,想说句谢谢却又没说出口,最后只微微鞠了一躬。

      “理应如此,不必在意。何况,我也……”

      ……什么?

      到底在说什么?

      迟凛很想将后面的话听完,然而声音却像是故意沉入了水中一样,突然消失,都没留下水花。

      他想去寻找,但周围一切也仿佛突然变成了虚影,手指会径直从人的虚像中穿过,抓都抓不住。

      嘲笑声从身后传来,清晰到不加掩饰。

      “在找什么?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谁?

      迟凛一转头,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长大的少年被人牵着带走,走成沉默的直线。

      街道上没有其他人送他,连夕阳都如此沉寂。

      迟凛抬头,望向树梢。

      枝头上坐着小男孩,抑或说是幻境之主一样的化身,咧开嘴角,与他对望。

      “没有人跟着我,没有人救我。得到的也会失去,什么都是假象,终究。”

      “但商哥哥不一样。”他的嘴角又咧开了些,“他是我的,只属于我,臣服于我,什么命令都会遵守——你懂么?”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真的吗,没想到你真这么愚蠢,见识到两小无猜,还要继续发问?”

      “当然是感情啊,感情!长期培养的感情,不比半路相识更牢固吗?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你又算老几?”

      笑声升起,逐渐刺耳。

      “他和我有最深层的羁绊,躲不开、逃不掉的。我们曾定过‘契约’……”

      “而你呢?想凭空夺走……配吗?”

      “不但不配,还要让你感受到什么叫‘地狱’。”小男孩此刻的声音像极了大人,蛇一样冰冷游走,带着些沙哑质感。

      “……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宴席,没有你出席,怎么行?”

      站住。

      迟凛依然喊不出话,但他着急地想去抓,手臂却一疼。

      纸鸢斜插过来,受到操纵化为利刃,将他的手臂划开了道血口。

      即使在幻境之中,疼痛感仍在,而且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水,是黑水。

      迟凛目瞪口呆,慌忙按住伤口。

      树下居然还有其他人。

      他就像是守护小男孩的影子一样,无声地从树干旁剥离。

      面具阻隔了他一切的表情,使他看起来傲然又冰冷。

      迟凛只这么凝望着他。

      他从未见过如此杀意弥漫的S,简单一只纸鸢都压迫得他不敢移动丝毫,呼吸都随之困难。

      甚至想法都有些悲观。如果死在这里,会不会也连存在,都……

      但S没有杀他。

      他只是退后几步,让给身后的光线,让其倏然明亮了下。

      迟凛被刺得睁不开眼。

      他也彻底看不到S,也看不见那个小男孩了,只觉得外界十分喧嚣。

      组织的成员们在走廊里奔跑,他们不敌那些身上长出枝干的怪物,向迟凛求助。

      但迟凛帮不到他们。

      他是尽力去清除了,用仅剩的半截烛台去截断那些触手般的树枝,但再转头,组织成员却已经在眼前融化,成了人形都分辨不出的水。

      或是伸手的一刻融化,黑水滴落在他掌心。

      烛台在破损,破损的地方越来越多,被黑水腐蚀了一般。

      ——把你的匕首借给我啊。

      ——我尽力了,017,可是……

      说话的大抵是他认识的最后一名组织成员,正绝望且悲哀地望着他。

      ——别死。你是最后的希望……不要像我们,无法反抗……

      最后一人话都没有说完,嘴唇便坠落下来。

      他的眼睛也漂浮在了黑水之中,许久都没有沉没,里面还映着迟凛的身影。

      迟凛瘫坐下来。

      他坐在大大小小的黑水漩涡之中,自己是如此格格不入,捂住眼睛都挡不住。

      “神迹”吗。

      “塔”的造物……算是神迹?

      迟凛又有几分想笑,和昔日在启明园正对“塔”时一样。

      腐朽的、流淌黑水的、寄生于血肉里、随时等待绽开的各种存在……被称为“神”?

      “我若不是你的信徒……会怎样?我将站在结社一方、誓死抵抗……”

      “结社会承认你吗。”

      “……”

      被操纵的青年就站在迟凛身后,远远看着他。

      “你还活着?”

      “确实,还活着。”青年点点头,“他说我还有用,所以还活着。”

      “我的用处,就是需要再给你当一次引路人。不是想找线索吗?跟我来。”

      一言点醒,迟凛都几乎忘记是来山庄寻找第四个线索的了。

      青年没有杀意,只是在执行使命带路。

      但迟凛却隔着雾气,看到了外界的场景。

      结社的人居然赶到了,正在山庄中忙碌。

      他们是在忙碌,因为外界的大火不知为何重新燃起,“朽域”也直接展开、覆盖了他们。

      “阿泽,你在吗?在的话就回话,你还活着吗!”

      鸿岩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能听得出相当焦急。

      “不要回。”青年截住了迟凛。

      “不能回。”他也随即解释,“看下情况?”

      迟凛已经看到了。

      他试图去救组织成员的一幕幕就像大电影一样出现在雾气中,也像海市蜃楼,靠近就会消失。

      但结社的人都注意到他在营救,也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们是什么人?是不是上次街角过来营救……”

      “‘017’……那是什么?怎么听起来像是个……代号?”

      迟凛收回了视线。

      他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中,新的僵局。

      引他进庄园的人不但关了大门,也将他堵入死路。这样不光是副社长,全结社的人都要彻底渐渐知道真相了。

      “你只能跟我走,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你又是谁?”

      青年伸手,一如既往地打了个手势。

      V字的形状,第二次。

      迟凛还在思考,走廊上已经不知何时多了扇门,在眼前敞开。

      房间是卧室,然而室内一片凌乱,地面上堆满杂物,墙壁被画得乱七八糟,灰黑无比,看着就压抑极了。

      “去吧。你要的最后的线索就在里面。”

      凑齐四个线索,揭晓最终答案。

      迟凛要向里面走,又被叫住。

      “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但看在我们关系的份上,还是该谈一谈的……对吗?”

      “我们的……关系?”

      “你其实也不怎么需要结社的认同。结社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

      “想想第一副图。你真的解锁到最后了么?”

      “……”

      “结社依然隐藏着最恐怖的秘密。好好想想吧,什么是‘竞争者’?”

      “竞……”

      迟凛才意识到,从遇到青年的一刻开始,他居然又能说话了。

      但他明明是踏入房间,却一脚踏入了深水,向水底不断下沉。

      光线昏暗,挣扎之中,他抓住了身边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绳子一样悬荡的东西。

      “所谓‘竞争者’,竞争的就是你之前所见的‘神迹’——一枚来自塔内的果实。他们都想要成为神,但神只能有一个人。”

      青年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苍茫遥远。

      “可是成神也绝非那么简单,而是残酷至极……你会知道的,将来某天。只可惜那时,我们应该见不了面了,但看在小和的份上,再忠告一句……”

      “解开结社的封印、毁了S。不然,你会先死在他的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手势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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