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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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雨水连成了网，将青城罩于其中。
铃声响了很久，对面才有人接听，并且用狂笑来回应。
对面的人就像是很久都没笑过一样，如此癫狂，也好像刚刚才得知了一场好戏。
“怎么，不想再服从‘组织’给你的任务了？如此大雨天还打电话过来，真是敬业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
“谁知道呢，怎么会有傻瓜组长最开始就上钩呢？”对面的人笑够了，转为慢条斯理，“确实是位正义感十足的人，说是委托找人就义无反顾地去了……”
“当然，可能也需要个小小的手段，例如‘黑/恶.势力’存在之类的，不然钩也不太好咬，是不是？”
他们给组织下任务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费多么大的力气，只要伪造下信息就好。
高伟是组织的带头人，一生都活在地下，和其他人一样充当默默奉献的无名者。
他的职责即是如此，听闻有与“警/方”合作的新事件，马上就动身出发。
委托方告诉他们，事态紧急，他们必须全员出动，去寻找莫家的关键人物。
但委托方却没说，接受这“契约”，本就已经意味着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所有人都会在调查中渐渐发现哪里不对，然而却回不了头。
连同高伟也一并被催眠一般，不断被“朽域”同化，最终堕落。
他一生最常做的事就是救人，不断奉献去救人，但到头来的结局却是他将一袋又一袋的人带回去、浑噩地解体……
也许他至死都没有意识到，最后的浑噩时刻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与魔鬼无异。
听筒内传来剧烈的雷声，仿佛大雨即将从听筒的这一端狂暴地灌向另一端。
“怎么，生气吗？是不是想现在立即就过来将我大卸八块，哪怕我讲的是事实？”
“凡人就是凡人，和神力作斗岂不就是死路一条。”对面人吃吃笑了声，“就算生气，你也……”
“‘山庄’在哪里？”
“我要是不说呢？”
“那我就一点点找过去，杀了你。”
“恐怕会有人不同意，但好吧，反正你现在也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可笑，但早晚都会知道。”
“‘山庄’到底在哪里？”
“怎么不去问你拼死保护下来的人呢？他可是关系最近的，是‘血亲’。”对面的人嘲讽了句，“何况为了救他，整个组织都被卷进去了，都没救自己的兄弟，换点情报不过分吧？”
“最后一个问题。”迟凛的喘息声略有些沉重，“你就是最后一名‘竞争者’，要杀了S的人？”
对面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他又狂笑了很久，笑得雨水乱颤，讽刺的意味不加掩饰地随之激扬。
迟凛其实不懂他在笑什么。
他也不想懂，只想沉默地攥着话筒，将意念灌入其中……
如果对面的话筒能燃烧，现在两侧都早应该被拖入熊熊火海。
“你果然还是在意他啊，他永远在你心中都有最高的地位，是不是？”
“……什么？”
“是我出的主意生效了？让你去讨好S，生效了？还是你们曾经就有冥冥中的联系，除掉几次都没用，都能可恨地重新跟过来、把彼此找到？”
“你到底在说什么？”
“在说最后的命令啊，哈哈哈哈！”对面人还在笑，“他够信任你了，时机成熟了，对不对？”
“所以？”
“去杀了他，你会执行？”
“你就在‘山庄’？”
对面人说话时一样有雨声，身边也被风声环绕。
迟凛不禁皱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
固定电话的位置理论上讲是不会动的，也就是说……之前话筒所在的位置，真的被完美地隐藏了。
黑衣人没有骗人。“山庄”才刚显现出来，封印解除。
仅凭“莫子鸢”这个名字……？
“去拿最后的线索吧，祝你好运。”
“‘竞争者’，到底——”
“谁知道呢？”对面人停顿了下，“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静待开幕吧，好戏即将上演，别错过、也别让我们失望啊，哈哈哈哈……”
电话挂断，城市重新陷入大雨之中。
……
雨水从黄昏一直连到夜幕降临，几乎模糊了这两者的界限。
莫恋骄睡得浑然不觉，偶尔还砸砸嘴，根本不记得曾经去过什么样的险境。
但有人替他掩了下被子，也轻声道歉。
“对不起，这次就不能带你了。你是无辜的。”
“事情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了……我有一点点后悔，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至少副社长始终是暗暗守着你的。而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逝水曾经称呼结社为‘家’……‘家’吗？恐怕‘家’里的每个人都还藏着一段深深的过往，还都不算熟悉……”
“但至少得试试，对不对。尤其是……那个人……”
一样东西被从身边拿走，动作极轻。
莫恋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在梦中依然本能地想去按住。
“别去。”他也挥空抓着，“那是，老宅……”
“曾经发生过……大事。别去……”
但回应的只有大门被轻带上的声音。
夜幕之中，道路无限延伸。
迟凛拿着关键物品。他没直接问，而是从莫恋骄手里拿了手机。
不是莫恋骄本人的，而是那天在公园时就看他拿着的、据说归属于副社长的另一部手机。
那天所有的不自然点都解开了，彻底。
这手机从点开的一瞬就自动弹出了地图，上面某处被直接标画了圆圈。
这些人。
迟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因为不知道面对的到底是何等敌人。
这些人根本就是知道结社的动向，甚至都能直接指使莫恋骄，大摇大摆闯入结社的群。
他们还知道什么信息？既然已经渗透至此，为什么还要他去调查？
……为什么？
敌人又到底有几个？
迟凛当前的处境就和他现在一样，近乎在黑夜中无尽行驶。
他原本认为的一切都轰然崩塌了，从看到高伟的一刻开始。
而更深的恶意从现在开始才刚刚展露……从踏上前往“山庄”的道路开始。
路面蜿蜒曲折，穿越森林，爬升向最高处。
迟凛站在道路弯曲的尽头，半晌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小小的石碑立在这里，石碑前的小黄花随风猛烈地摇动。
昔日S就站在这个地方，仰头向上望。
那不是梦，真的存在。
迟凛咬了下手指，颤抖着同样向上望。
顺着昔日S的视线，他终于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山庄”。
这里是莫家的老宅，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
五、六年间，这里的工作人员一直在陆续失踪。管家换了四任，就连运送过物资上山的人都有许多下落不明。
这里也发生过命案。昔日负责做饭的人忽然发狂，将三四位宅里的人砍死、砍伤。
这件事也曾经被昔日的媒体报道得沸沸扬扬，然而却又被莫家的势力压了下去。
这些报纸现在就零落在山庄两侧的道路旁，走几步一份。
迟凛也试着打开了手机，趁暂时还能收到信号的时候查了下，果然。
“莫家继承人”失踪案的信息也突然间变得更完整了，增加了新的信息——
第一，继承人是在老宅失踪的。
第二，继承人孤身一人，失踪当天，老宅燃起了大火。
第三……
迟凛望向新闻标题，呼吸凝滞。
他知道始终徘徊的违和感是什么了，正是“名字”。
如此多报道“继承人失踪案”的，可没有一个人准确说出继承人的名字——莫子鸢。
这三个字刚如光影般显现在新闻上，同时其他信息也水墨般荡开。
莫子鸢，莫家的私生子，不被看好的人物。
他挽救了莫家，毁了莫家，最后却也奇迹般地经营起了属于自己的公司，让莫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随后……
莫文宇调查他，消失得不留痕迹。
他自己也最后一次被人目击，被发现向老宅方向走去，此后下落不明。
老宅也从整个青城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莫子鸢三个字封印了这里，又解放了这里。
……怎么做到的？仅凭名字？
……他来了。然后呢？
迟凛推开了山庄的大门。
他罕见地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任由目光机械地在院内移转。
被大火烧掉半数的主宅，荒凉的院落，落满灰尘的石碑，栅栏，亭台扶手。
许久未住过人的景象，昔日……他也一样见过。
雾气在大雨之中渐渐升起，掩映了侧方向的别院。
……那是昔日他在见证了结社出售“商品”给客人、追踪出去时见到的景象。S站在别院，再然后……
迟凛也追寻下去，望了过来。
这栋小楼的大门门板混乱不堪，好像遭受过什么攻击，上面密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怪我，终究还是来晚一步。为什么如此相信……
“……杞哥？”
迟凛下意识喊了声，然而四周都是雾气，并没有看到人。
——不要出事。我曾经承诺……
“你在哪里？你知道……我已经找到这里了？”
“我不会出事的，因为还没找到……”
迟凛的话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他在和不存在的人说话，在和错位时空中的S说话。
雾气变浓、加深，S的幻象就在这边隐约可见，语气中的决然也并非向着他。
当天在幻境中，他就已经体验过一次，现在更是重新冷到牙齿都开始打颤。
“杞哥……等下，你在……承诺谁？”
S并未回应他。
一只纸鸢从墙头坠落，胜利者般飘到脚边。
——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我发誓，一定要先找到最后的竞争者，更快一些。
S抬手，旁边阻拦纸鸢飞下的雕塑轰然炸裂。
——亲手杀了他，作为回报。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老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