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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如果一切是 ...

  •   谢岩紧了紧景蓝鹰纹袖口,淡淡一笑,“这么大的礼,若是我输了,可要拿什么来赔,才入得了世子的眼呢?”
      赵柘道:“倒不必什么,就把你谢家的丹书铁券拿来吧!”
      谢家世代拼杀,多少英魂血肉换来的丹书铁券,对赵柘来说,也不过是游戏作赌的玩意儿罢了。但也无人敢说什么,毕竟赵柘是君,谢岩是臣。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只等看谢岩如何应答。
      谢岩双眸一沉,道:“世子请。”
      说罢,二人朝投壶场走去。这时,宋玉容飞快向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凑上前来,宋玉容低声道:“快去找太太,若是老爷在,也一并告诉老爷。”
      肃王世子和宣远侯独孙在国公府斗起来,谁输了都不好看。
      宋玉容说完,走到赵柘身旁,叫自己的侍女红叶过来,道:“世子爷赏脸,愿意在咱们院子里一展英姿,快,来为世子递箭。”并说:“英雄对垒,咱们可有眼福了。”
      一声锣响,比试开始。
      二人各八支箭,投了五回下来,两人还算平分秋色。赵柘得八筹,投入四支,投空一支。谢岩得十筹,投入五支。
      虽然谢岩箭无虚发,但宋玉瑶看出来他已经有意收敛,否则以他的水平,投双耳或是倚杆,早已经赢了赵柘。
      现在两人手里各剩三支箭,赵柘显然有些焦躁起来。他一把拿起两支箭,旁边立马有人道:“世子这是要投双耳啦!”
      赵柘皱紧眉头,他比谢岩差了两筹,所剩的箭已经不多,他迫切地要赢过谢岩。若是双耳中,他可得六筹。
      众人屏息,只见赵柘双手握着箭柄,向前一掷,空中咻咻两道箭影朝铜壶飞去,“当啷”两声——两支箭竟一支也未中,只在壶口处碰了一下,便有气无力地掉到地上了。
      这下更没人敢出声。赵柘眼见出丑,气急败坏,当即将箭篓打翻,众人还来不及劝,赵柘却是一抬脚,踹在旁边的红叶胸口上。并边打边骂道:“晦气的贱东西!你也来找老子不痛快!还有脸站着!贱坯子!”
      红叶挨了打,倒在地上痛得直唉哟。她虽是丫鬟,但也是贴身伺候的,油皮都没破过,更别说是赵柘这样的拳脚。大家都吓得惊呼,肃王世子竟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当众就开始打人。可打的是个丫头,大家也只口头上劝劝,说:“世子何必呢。”并没有人敢去拦。
      谢岩却不顾,一把捉住赵柘的手臂,呵道:“世子这样未免有失体面。”
      “轮不到你管!”赵柘一挥手想把谢岩甩掉,却没成功,他更加气急,道:“谢岩,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过是养在靖川的一条狗,敢跟我作对?敢跟官家作对?”
      此言一出,谢岩面上更冷,手中发力,赵柘不仅挣脱不开,反而更加吃痛,嗷嗷直叫,整个身子随着被握住的手臂扭成一团。
      正僵持间,突然有人惊呼:“啊呀!快让开!”
      紧接着便能感觉一阵摧枯拉朽之势向人群而来,看去,一匹红鬃白马发了狂一般,向人群撞来——正是赵柘那匹昆仑铁驹!
      众人惊呼四散,抱头躲窜。
      慌乱间,马已经奔到玉瑶面前。
      此间风动。
      身形凌然,衣角翩飞,一抹蓝影向马背上一跃。红鬃白马被人勒住缰绳,嘶鸣一声,停在了玉瑶面前。抬眼看,马上之人正是谢岩。
      这时有人道:“太太来了!”
      谢岩行动及时,只一眨眼烈马就已平息,除了投壶、计筹的物件和一些桌椅摆设被撞毁,其余无人受伤,只是受了惊吓。
      严夫人忙命人将宾客安顿好,再三赔礼,只说家中仆人无用,御马不知为何突然发了性,冲撞贵客了。
      谢岩从马上跃下,边安抚着马驹边道:“这种马习惯了北地气候,来了京安不适应,要发性也是常有的。我常居靖川,这样的事也见多了。夫人不必自责。”
      赵柘吓得魂不附体,这时才缓过神来,爬起来骂道:“天杀的畜生!”边骂边要挥拳来打,马被他惊得作势又要跳起前蹄,幸亏被谢岩拉住。
      赵柘自觉颜面受损,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怒火攻心,走到一旁,将随从的佩剑猛地抽出,朝那马脖子狠狠一劈。
      顿时血溅满地!
      谢岩因手里还把持这缰绳,赵柘这剑来得又突然,谢岩阻拦不及,反被溅了大半边衣服的鲜血。
      庭院里一下弥漫这刺鼻的血腥气。
      众人都惊呆了。赵柘却一脸漠然,他的脸上也溅到了一些血,将赵柘原本稚气未脱的脸衬得阴森可怖起来。
      他将剑随手一扔,冷笑道:“呵,一个畜生不听话,杀了就是,还白费什么力气?妇人之仁。”说罢转身要走。
      严夫人赶紧让人将赵柘扶好,对谢岩道过谢,又对赵柘再三道歉,并命人带去休息。
      众人陆续离去,只有那匹白马还倒在原地。鲜红的血从她苍白的脖颈里流出来,把苍白的身体也染红了。

      一切结束,宋玉容和宋玉瑶并肩走着,宋玉瑶先开了口,道:“二姐姐好决断。”
      宋玉容闻言,顿了一顿,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今日若不是有姐姐示意,如何救得下红叶?太太如何来得这么快?肃王、宣远侯和咱们国公府三家的面子又如何过得去?这一切都多亏有姐姐。”
      宋玉容轻笑一声,道:“我是太太的女儿,是国公府的女儿,自然要为大局尽心。”
      玉瑶微微垂首,道:“是,玉瑶自愧不如。”
      宋玉容停了下来,转来看着玉瑶,道:“我与你不同,或许你不知道,当一个活着的主母要比当死了的主母难多少,但我知道。事事周全,步步谨慎。不为自己,只为了让太太能轻松些,我也不得不如此。”
      她的声音轻,一字一句像细细的刀片,剜在宋玉瑶心上。宋玉瑶不知道自己在心疼谁。
      宋玉容缓缓向前走着,问:“你知道今天赵柘为何会来吗?”
      “年节里,本就有游会的惯例,左不过是各位太太们借着由头,为着自家儿女的婚事,来相看的罢了。”
      “如今朝中兵家宣远侯,政家国公府,那肃王是什么位置?”
      宋玉瑶想了一会儿,斟酌道:“圣上无子,宗亲中也就只有肃王……”
      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子嗣单薄,没有合适的能继承大统。有意在宗亲中物色合适人选,最合适的便是肃王,朝中各大臣也多有进谏,传位于肃王几乎已经是朝野间默认的事。
      宋玉容道:“爹爹有意要与肃王结亲,日子大概已经定了。”话虽说得随意,但能听出宋玉容隐隐的炫耀。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完成了一个人生的实现、得到一个尊贵的徽章,她忍不住要开始标榜这项奖赏。
      宋玉瑶这才知道原来宋玉容已经定了和赵柘的婚事,一下愣住了。宋玉容看她这副呆样,以为她是嫉妒,皱眉问:“怎么?许你嫁将军,就不许我嫁世子啊?”
      “不不不,玉瑶不敢。”宋玉瑶只是惊讶。
      原来一个女人可以为了家族门第,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她会因为自己给家族带来的荣耀而幸福吗?她的家族会承认她的牺牲吗?或者她的家族只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应当的呢?如果一切是理所应当的,那么女人幸福与否也不重要了。
      她看着宋玉容,想到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宋玉容这样的甘之如饴,她也不确定是否只有这样才正确。
      宋玉瑶福了一福,道,“恭喜姐姐,金玉良缘。”

      拜别宋玉容,宋玉瑶刚好碰上换完衣服、往外走的谢岩。他的衣服方才被血弄脏了。
      二人行过礼,宋玉瑶问:“谢公子这是从三哥哥房里来的?”
      谢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道:“四姑娘怎么知道?”
      “你这衣裳不就是三哥哥的吗?”宋玉瑶笑道,“只是看你穿,大概紧了些。”
      谢岩也笑,道:“冬日里的衣服宽些,勉强也能穿。”
      二人沉默一会儿,宋玉瑶突然道:“多谢你。”
      “谢什么?”
      宋玉瑶有些羞赦,垂下眼,道:“今日那匹马,多谢你相救。”
      “噢,不必、不必客气的。”
      此时,几分夕阳的红晖,透过冬青树的叶尖,映到谢岩脸上。向来意气无畏的谢岩一反常态,他似乎有些难为情。谢岩别开眼,声音有些低,问:“以后,我叫你四妹妹可好?”
      声音虽不大,但也听得真切。宋玉瑶的心突突地跳起来,她将眼睛转开,又忍不住看回来,问:“我、我有哥哥,怎么又来了你这么一个人叫我‘妹妹’?”
      “我……”谢岩一抬头,正对上宋玉瑶的眼睛。
      一人眸如皓月,一人眼胜繁星。
      盈盈的红霞落在二人之间。
      这时后头的树丛一动,玉离走出来。宋玉瑶捂着胸口,道:“死丫头,吓得我一跳,白日里躲着作什么?”
      玉离看看谢岩,又看看宋玉瑶。她觉得宋玉瑶和之前不一样了。
      玉离赶紧行过礼,说:“姑娘,洛阳张家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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