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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原以为会一 ...

  •   老爷在柳芳居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件事,不到第二日早晨,便已经人尽皆知。但老爷并没有去太太房里睡,而是歇在书房。
      第二天,婉儿替宋玉瑶梳头时,有意无意地说起这件事。宋玉瑶瞥一眼,燕如正背着身在一旁布菜,看不见她表情,只听见她说:“老爷事忙,歇在书房里也是常有的,今早上还特意去陪太太吃早饭了呢。”
      婉儿哼笑,道:“容姑娘一大早端着鸡汤去请,老爷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会不去?”
      宋玉瑶轻咳一声,二人马上不再说话了,扶她起身,为她挪好座位。早饭过后,宋玉瑶提出去看看柳姨娘。
      昨夜大家都以为会有一场大闹,谁知老爷虽然生了气,但并未责罚柳姨娘,也没有深究巧云的死。柳姨娘向来是个刚烈性子,事情过去一夜,却也没有听见她有其他发作。
      众人都猜,老爷生气,只是因为柳姨娘说错了话。与巧云没有什么关系。
      原以为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但奴才的命终究没什么重量。
      宋玉瑶和玉离来到柳芳居,妙云已经回家准备巧云的丧事,小厮都在院子里,柳姨娘不让其他人进房间。推门进去,柳姨娘此时正躺在榻上,未施粉黛让她露出自己真实的样子。
      一个苍白单薄的女人。
      宋玉瑶记得她曾是很有风韵的,像一只红釉描金牡丹的花瓶,但那次流产打碎了她。可见生产对于女人是毁灭性的。
      或许这是女人的原罪,不然为何老天不让男人生孩子?——柳姨娘如今的样子甚至让宋玉瑶产生这样的想法。
      一旁的桌上摆着一幅画,宋玉瑶看去,发现画上正是自己。她吓了一跳,仔细去看,却发现画上的人和自己又有不同。准确的说,这幅画上的人并不像宋玉瑶,而是像她房间里那幅未画完的画像。
      这点相似感让宋玉瑶觉得有些诡异。
      “眼熟吗?”柳姨娘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她穿着一件素色单袍,显得她脸色更白了,过瘦的身形像是飘似的。玉离注意到她的腰间挂着半块玉玦,像宋玉瑶母亲留下的那半块。
      宋玉瑶向她问好,并问她画中人是谁。柳姨娘只是笑笑,反问道:“四姑娘觉得像谁?”
      “说来姨娘恐怕要觉得我唐突,这画倒是跟我沁园的一幅画有些相像。”
      “哦?”
      “那幅画是之前下人们打扫时翻出来的,虽未画完,但画形已有八分。且笔触风骨极佳,我便让他们挂起来了。”
      柳姨娘闻言轻笑两声,说:“四姑娘是否还想说,沁园的、柳芳居的,这两幅画里都像四姑娘你呢?”
      宋玉瑶脸微微红了,道:“是……有那么些……”
      两幅画的确是同一个人。之前下人们翻出来的时候,都说是像宋玉瑶。虽然宋玉瑶自己并不记得什么时候画过像,但国公府请画师是常事,她只当自己忘了。细看柳芳居的这幅,眉眼很像宋玉瑶,但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柳姨娘走近,她一定喝了许多酒,连玉离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她看着宋玉瑶,宋玉瑶却感觉到她在透过自己看另外的人。柳姨娘轻声道:“这当然像你了,这是你母亲。”
      宋玉瑶下意识退了半步,不知道是出于害怕还是什么心理原因,她直觉要离眼前这个女人远一点。
      “你没见过她,这不怪你。”柳姨娘坐到桌前,说:“但如果你见过她,就一定忘不了。就像我……”她的手轻轻地拂勾勒过画中人的脸,像是在爱抚。“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能画出来,画得和以前一样。”
      宋玉瑶倒吸一口凉气,她握紧玉离的手,二人快速地对视一眼。
      柳姨娘抬起眼,道:“你应该高兴。”
      “高兴什么?”宋玉瑶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女人只是喝醉了,她没有疯。
      “应该高兴自己很像她。”
      柳姨娘说这句话时,定定地看着宋玉瑶。那眼神让宋玉瑶觉得十分不舒服。
      她把那幅画挂在房中那么久,她因为那幅画的美丽和旁人对画中人的夸赞而满足,她觉得这些都属于自己。但今天她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所得到的都是因为另一个人,即使这人是她的母亲。只是因为“长得像”。这让她觉得非常屈辱。
      宋玉瑶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因为这些复杂的情绪而颤抖,这时她感觉到玉离的手撑上自己的后背。
      玉离说:“姑娘,咱们该回去了,药还没喝呢。”

      从柳姨娘房中出来,宋玉瑶回到沁园,第一件事冲进房里,把里间挂着的那幅画扯了下来,摔在地上。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只有玉离赶紧过来,将画捡了起来,并说:“让姑娘歇会儿,都出去伺候吧。”
      玉离把画卷好,走到宋玉瑶面前说:“姑娘孝心,将张娘子的画像挂在床头这么些年,如今取下来将其修复一番,也是好的。”
      宋玉瑶瞪她一眼,气呼呼地坐在床上。玉离坐在她旁边,道:“既然这幅画是柳姨娘画的,那还是物归原主吧?”
      宋玉瑶沉默一会儿,说:“你看见了吗?”
      “什么?”
      “那半块玉玦。”
      这下换玉离沉默了。宋玉瑶有意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看到了,是吧?”玉离的沉默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和宋玉瑶想的一样。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半块和我母亲留下的刚好可以组成一整块。”宋玉瑶甚至不用试,那玉玦已经在她手中把玩过无数次,她太熟悉了。
      她看到玉离手中的画,笔迹画风和柳芳居的一模一样。柳姨娘当年未将这幅画画完就送给了母亲,什么样的事会让一个画者将半成品送出去呢?宋玉瑶猜想应该是一种极度的绝望,她认为自己无法完成这幅作品,她放弃了。
      而今天柳姨娘向宋玉瑶说起张娘子的时候,她的语气像在说一个最亲呢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比朋友更亲密——恋人。
      想到这个词,宋玉瑶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为这个念头感到恐惧。她惊慌地看着玉离说:“她疯了,她们疯了。阿离,她们疯了。”她声音颤抖着,握住玉离的手。玉离想抱住她、安慰她,但宋玉瑶一把按住她,说:“这幅画,快、快收起来。”
      这时燕如推门进来,她们手忙脚乱地把那幅画收起来,好像她们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人。燕如笑笑,不太在意,只当她们又藏什么甜饼吃食,说:“姑娘,下午要来客了,太太请您吃过午饭,记得梳洗一番,好过去呢。”
      宋玉瑶用完饭,收拾齐备,走到前堂上,那里已来了好些人。多是达官显贵的夫人带着自家的公子小姐,三三两两的交谈说笑,宋玉瑶不认得几个。园中还设有六博投壶,亭内请了人弹琵琶唱曲儿,更加热闹。
      宋玉瑶认生,因着生病,也少出门,别家的公子和姑娘,她都不相熟。但既然是家宴她没有躲客的道理,不然总显得上不了台面。
      她踌躇着,只觉得众人的欢喜与她有一层透明的隔阂。
      这时候,突然听见远远的一声:“四姑娘!”宋玉瑶回头,芸芸众人间,谢岩正笑着朝她招手。
      宋玉瑶愣在原地,谢岩已经穿过众人,走到她跟前,问:“四姑娘怎么现在才来?”
      宋玉瑶行过礼,答:“刚吃了药,耽搁了。”
      谢岩忙问她身子如何?吃的药可都有效?宋玉瑶一一答过,谢岩又说:“昨晚你走散,可把我们吓坏了。后来听说你先回了府我们才安心。那个灯笼呢?可还留着吗?”
      宋玉瑶正要答话,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问:“什么灯笼?谢小将军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可别只记得四妹妹呀。”
      二人回头,来人正是宋玉容。
      谢岩问过好,说:“不是什么新奇的,昨日灯会上,猜谜得的罢了。”
      宋玉容看眼宋玉瑶,笑道:“小将军昨日白天才进宫见了圣上,晚上就记得要带四妹妹猜谜看灯,真是好体贴。”
      宋玉瑶脸上有些过不去,“不是的,昨日是三哥哥带我去的,谢公子好意作陪,也是看在三哥哥的面子。”
      说话间,几个锦服公子朝这边走来,边笑说:“谢岩,我们可到处找你!这投壶若不是你上,可有什么看头,快来快来!”其中一个穿着棕色衣袍的公子走在最前头,便是肃王爷世子,赵柘。
      赵柘看上去比周围的人都要年幼一些,大概十四五岁光景。在这些人前却并没有晚辈的样子,指着谢岩便说:“谢岩,你回来了还不同我好好比一场?难不成靖川那些北奴子,竟把你吓成个胆小鼠辈了?”
      这话虽然说了,但也没人敢接,只有跟着赵柘几个人尴尬地附和笑笑。谢家满门忠烈,时代功勋,谢岩父亲死在沙场上,谢岩如今虽然只有十九岁,但已经是战功赫赫。是故皇城里即使是开玩笑,也没有人敢开谢家的玩笑。
      可赵柘不以为然。
      听了赵柘的话,谢岩也只是笑笑,说:“你要同我比?”
      赵柘道:“骑马投壶问遍京安,谁都只认你谢岩,我却不信。今日便要和你比比,你可敢吗?”
      谢岩拱手,说:“自然奉陪。只是既然比试,总要有个彩头,总不能为个谁一谁二的虚名争吧。”
      赵柘道:“这有何难?”说着便拿出一捆金鞭来,挑眉道:“今年皇宫家宴,昆仑山恪炙族进贡了一种昆仑铁驹,此驹通体雪白,而鬃毛、马尾、双眼和四蹄却殷红如血,奔跑起来如雪中红霞。被恪炙族奉作天神坐骑。传说若得此宝马,便可战无不胜。
      圣上一共得了五匹,其中两匹便赏给了肃王府。
      谢岩,你若赢了,今日我骑来的这一匹便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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