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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节 呀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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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头好痛啊…
该不会昨晚又梦游撞桌子了吧…
我揉着脑袋艰难地撑开好似合为一体了的眼皮——唉——?这哪儿啊…
我迷迷瞪瞪地打量四周——头顶是大红的帐幔,地上铺的是大红的毯子,连桌凳也点缀了红绸,雪白的墙上更是大张旗鼓的贴着一个巨大的“喜”字——
对了!我成亲了——
这才如遭雷劈的想起这档破事…
再看看身上盖的红缎锦被…
难道——他们趁我睡着…直接入了洞房!?
我惊恐地把锦被一掀——被子下的身体…只着了一身里衣…
“啊——!”我失控地尖叫出声。
“少夫人!少夫人怎么了?”一名女子呼啸着冲进了房里来。
女子长相甜美,年纪大约二十,此时正慌慌张张地向我跑来。
“少夫人!你怎么了?”女子坐到我身边,紧张地扶住我, “是不是又想上茅房?”
…上茅房?
“少夫人昨晚喝醉了,奴婢们手忙脚乱照顾到半夜呢”女子见我无异,舒了一口气,“少夫人下次还是不要饮酒的好。”
“我喝醉了?”我敲敲脑袋——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可不是!”女子娇笑道,“抓着少爷又哭又闹,还嚷着要上茅房——”
“真、真的…?”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你还非要少爷带你去…唔…”
我慌忙捂住她的快嘴,生怕再听到什么更为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
无形的扇自己两耳光——居然叫上卮莳兮带自己上茅房?!
让我死了吧…
“可不许再说了!”我撒开手。
女子一副“我知我知”的表情,开始目光炯炯毫无顾忌地打量起我来。
我哆嗦着把锦被往上拢了拢。
“少夫人清醒的清醒的时候倒是十分标致的——”女子无比认真地说道。
“就是昨晚的样子有点吓人——”她遗憾的补充道。
哗啦——冉冉升到半路的自得,不幸摔了个粉碎。
“少夫人,奴婢名叫如依,今后就是你的贴身丫环。”女子忽然低眉顺眼地退到了榻边。
“唉!不敢不敢!”我连忙从榻上跳下来,“论年纪,我恐怕还得叫你一声姐姐!怎好说什么丫环不丫环的!我自小苦惯了,实在不习惯这样!”
“要叫恐怕也得叫声姨了…”她低笑着嘀咕道。
“如依姐姐?”我唤她。
她回了神,遂笑吟吟地应我:“唉!那我也年轻一回,当一回姐姐!”
“妹妹等着!姐姐这就拿衣裳来给你换!”她眼睛滴溜溜一转,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片刻后,她风风火火的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接着,她拖着我,强行把她带来的长裙给我穿上,又为我梳洗,上妆…
“好!弄好了!真漂亮!”如依拉起我,把我推到一面大镜子前。
镜里的人…真是我?!实在不得不承认,这身豪华的妆扮更衬得我这长相苦大丑深…
“姐姐…这…”我扯了扯嘴角,“我不习惯这些…”我指了指头上沉重而繁复的金步摇,还有这一身华贵的湖蓝色衣裙。
“以后就会习惯了!”她不容我分说,揽过我的肩往房外走。
“走走走,我们让少爷看看去!让他开开眼!”她兴高采烈地说道。
汗,我这模样他不开眼也难啊...
我死死抠住门框,千万个不愿意,连连讨饶:“姐姐!算了吧!”
如今才算明白了什么叫力大如牛——我没挣扎两下,便被如依拖走了。
门框上空留十指抓痕…
“少爷就住在那边的绝姝阁里,近得很,一会一会就到!”如依生怕我跑了似的紧紧牵着我,一面走一面说。
我们正慢行在一条曲折的游廊里。
游廊穿过的是花园,正值花期,一园子百花争妍,煞是喜人。
“少爷爱花,尤其是茉莉——”见我对这满园的花有些惊奇,如依笑着告诉我。
茉莉吗——我东张西望,有些奇怪,“园中似乎没有茉莉啊…”
“哦…”如依别开脸,“这园中种不出茉莉。”声音里有些不知名的情绪。
这样吗…我也不敢冒昧说什么方法错了之类的话,只能沉默。
“前面就是了。我进去通报一声,少爷不喜欢被别人打扰…”如依说着,快步小跑到了前面,轻手轻脚推开红漆的雕花木门,一闪身钻了进去。
我只好等着,也趁机细细打量着秀致的小别院。
高高的门楣上,有匾额上书“绝姝阁”,三个字柔逸而又刚劲。
“少夫人…少爷允了,快进来吧。”如依的脑袋忽然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我赶紧学着她,悄悄进了院里。
跨进门就踩上一条蜿蜒的的卵石小路,小路两旁是密密的矮林,像野外一般,空气也很湿润。矮林外就是庭院了。
庭院东北角的房间已洒上了晨光,大开着的窗户前,戴着白玉面具,身着金色滚边的黑色长袍的少年正端坐在案前,手捧一本书,看得专注,未束的长发随意垂在耳旁,微风拂过,轻盈地舞动。
我呼吸一滞,心跳莫名地加快。
专注于书的人微微分了点注意力,觉察到了我们的到来。
“房里来吧。”他抬头瞟了一眼我们,声音温和的说道。
我松了口气,心里还是紧张的。
“姐姐先退了——你进去,多找点话和少爷说说。他太闷了,不像个年轻人。”如依向我咬耳朵。
“少爷——奴婢先行退下了。”她朝窗户喊道,向我使了个眼色。
上卮莳兮沉默着,算是允了。
我进了屋子,拘谨地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一把椅子上。
“不必太过拘束,我们已是夫妻了。”上卮莳兮平淡的说道,纤白修长的手指轻掀过一页书。
“哦…”我小声应道,忽然想起了…
“咳…”我清了清喉咙,“那个…嗯…昨晚我喝醉了,有失礼的地方…”
“没关系。”他头也没抬,手里翻书的动作停住了,“你的那瀑紫藤萝今早我已命人移到你院里了。”
“诶——?”我有些惊喜——我正打算和他商量这事儿呢。
“一会儿回去看看,恐怕他们弄得不合你心意。”他说着,依旧是平淡的语气,绕梁三日也不消散的悦耳声音。
“合心意合心意!”我有些受宠若惊,“只是这两天天干,我得回去把昨天的水浇了补上!”我火急火燎就要出门——
“你找点话和他说…”如依的耳语及时蹦了出来,把我拦在了门边。
“嗯…不急这一时——”我一个回身踱到他身边,“你在看什么书?”
“一些闲书而已。”他答。
算了,我个见书就犯困的,跟人讨论什么书呀。
“对了!”我脑中灵光一闪,“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不知怎么想起问这个。
这回,上卮莳兮终于抬起头来看我了,漆黑的眸子透透出些许兴趣。
“把手伸出来!”我献宝似的呲嘴一笑。
他乖乖把手伸了过来——这…真是——薄薄的手掌,细白匀称的手指,他的手漂亮的不像话。
我一咬牙,伸出自己缺少打理的鬼爪子,轻拾起他的手。
掌心向上,虽有一层薄茧,却一样的白皙如瓷。
我的指尖在上面轻描,“我姓畸原,可不是跟那个什么姝王姓——”
我一笔一画,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认真而专注,“我的名字倒是简单——叫一烁。”
“一烁——”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微声重复。
他的面具光滑且未着纹饰,质地是上好的白玉,泛着极温润的光。
想必面具下那容颜,正如传言吧——太过俊美…
虽然只见过几次,他的风姿与气质却是我亲身感受到的。
戴着世人皆觉怪异的面具,却依然是俊逸不凡,纤尘不染。
“一烁?”他那绕梁的声音带了丝疑惑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猛然惊觉自己不仅抓着人家的手,还盯着人家的脸——下意识抬手往嘴边一抹…有可疑液体…
“哦、哦!”我扎手一般丢开他的手,“我、我回去浇花!”
不等他回答,我屁股着火了似的冲出了屋子——
半刻后…
“啊——!”某聒噪女子尖叫着冲进屋来,像是屁股着火了似的。
“蛇!蛇!”很不幸,这名女子就是胆小如鼠的我——
我害怕地缩在上卮莳兮身后,探出半边脸来察看情况。
此事说来话短——方才我冲出去,顺着来时的鹅卵石小路准备回去,哪知突然,“噌噌!”从林里蹿出一白一黑两条大蟒!白的不用说了,正是咱的老相识…
两蟒见了我,兴奋地挺着身子乱舞,还乐呵呵地直吐信子。
我僵了片刻,立即采用我惯常的连滚带爬式,逃回了这里。
两蟒好生大胆,竟追我到了门口。
“莳兮…蛇…”我哆嗦着,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别怕——”上卮莳兮偏过半边身子,用手轻柔地抚了抚我的发顶。
他站起身,向两蟒走去。
它们对他不同寻常的亲热,甚至撒娇地用脑袋去磨蹭他的手。
我惊呆了,大张着嘴发不发不出声响。
“它们很友善,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上卮莳兮温柔地摩挲着黑蟒的脊背。
“这、这、这…”我伸出手指,颤颤地指着这两条叫我胆寒的大蟒,不明白它们怎么就变成了上卮莳兮的爱宠。
“过来,摸摸它们。”上卮莳兮歪过头来,向我招招手。
“不、不、不必了!”我飞快地摆手,一步步退缩到了墙角,“莳兮呀…我害怕,让它们快走吧——”
“别怕。一烁,过来…摸摸它们。”上卮莳兮柔声说着,走过来,轻牵起我的手。
“我害怕…莳兮,不行,我害怕…”我本能地抗拒着。
对于蛇这一类的爬虫,我有着天性般的恐惧,想起它们的模样尚且胆寒,更何论靠近了触摸了,自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一烁,摸摸它们吧。”上卮莳兮凝视着我,漆黑的眸有柔柔的鼓励之色。
我心跳顿时漏了半拍,望着那样的眼神,心底竟泛出一丝勇气,由他牵着,慢慢靠近那两条蟒蛇——
到底还是怕的,我抖得筛糠一般,呼吸也急促得不行。
心里绷着一根弦,紧得像快要断了似的——
靠得足够近了,上卮莳兮握着我的手,去触那银花白蟒的头顶。
近了… 近了,快要触上了——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闷闷地哀鸣…
指腹触上了冷硬的事物,光滑却十分硌手,突然,又有什么软腻的东西飞快掠过了我的掌心——
我知道,那是蛇鳞和蛇信——
心里的弦终于承受不住,啪——猛然断裂了…
我急速抽了几口气,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上卮莳兮忽然褪去温度的双眸在我眼前晃了一晃,我的世界便一片漆黑了。
————
幽幽醒转过来时,已是深夜了——不好意思,又是饿醒的。
我下了榻来,借着月光摸出了门。
门外的庭院被清冷的月光照得分明——院角果真懒懒靠着我那一瀑紫藤萝,那片淡紫在月光下更添了几分妖娆。
我欣喜地一路小跑向她。
“哇——好久不见了!”我惊喜的和她打招呼,爱怜地抚摸她柔软而精神的花串。
“我当真是离不开你了,”我叹息道,“这里其实还不错,我的…嗯,相公,人也挺好的——就是养了两条蛇,我今天还给吓晕了…但这不怪他,是我胆子太小…”
“哎,我就这么点出息——你也清楚…”我瘪着嘴,压住饿扁了的肚子,“早中晚三顿饭也都错过了——嗯,不能让你也饿着,你等着啊…”
院里有口大水缸,我正准备去寻个瓢之类的舀些水,却发现花架旁歪倒着一只浇壶。
再一伸手摸摸花架下的泥土,水润着呢。
“哈,你看,还真有细心的人,都用不着我了——”我笑着,蹲下来,照例拿脸磨蹭她。
“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要把你挪过来。不过也好,看你这么精神——要是我来弄,没准得伤了你的根啊叶的,那样多不好。”我一时感叹,语调低若呢喃。
回头看看空寂的庭院,方才心里泛起的暖意也一点点叫不知名的酸楚给覆盖了。
“要是…要是——我和你说话,你能应我就好了,”我推了推酸涩的鼻尖, “只应一声也好啊——至少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这就行了…”
“哎呀!”我甩甩头,绽开笑脸,“说这些做什么!你乖乖地,我也该回去睡了,要不明早又得睡过头。”
话虽这么说,我却没急着走,而是蹲在原地发起了呆。
院里起风了,起先还是柔柔和和的,渐渐变烈了,越吹越狂。
这风吹得,竟差点将我掀个狗啃泥。
邪门邪门——我心里有点发毛,赶紧站起来,顶着风往屋子走。
我推开房门,一只脚跨进门里。
“小烁——”风声和着一个飘渺陌生的男声钻进了我耳朵里。
我浑身一哆嗦,僵在了门槛上。
“小烁…”那诡异的声音还在兀自唤着我,“小烁啊…你不是要我应你吗…”
娘…娘啊…呜…
“小烁…你看看我呀…”呼呼的风声和着那幽怨的声音,更是叫我寒毛直竖。
“你的甜言蜜语倒是说得溜——我出来了,你倒吓得不敢理我了!”
“我就在你身后,你转过身来就能看见我!”那声音听起来很高兴——逮着我这么个霉人,能不乐吗…
而且…在、在我身后…?
我木木地,一点一点转回头。
“啊——”眼睛还没看到什么呢,嘴里便冲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唔…”嘴立马叫人捂住了,那人拔萝卜似的,揪着我的脑袋把我拽进了屋。
“你别嚷嚷啊!我是紫萝啊!你娘留给你那株!”那人急急辩解,没有风声相和,这声音听起来倒十分清亮,像是深谷里叮咚流淌的清涧,说不出的新鲜动听。
“我早就想现身了,就怕吓着你——方才你说想听我答你的话,我这才...”清涧般的声音委屈地诉说着。
这时,有脚步声慌张张向着这边来了——脚步声停住,一条黑影落在了窗页上。
“妹妹!出什么事儿了?”是如依焦急的声音。可能赶来的急,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好好答话——”大手终于离开了我的嘴——好家伙,差点把我捂死…
“没、没事!”我顺过气来,飞快地回答道。
“真的?你开门让我进去瞧瞧。”如依不依不饶。
我只有心里装着黄连,嘴上抹蜜,费了许多口舌,把如依劝走了。
待如依走远了,我才敢小声问:“你真是紫萝?”
“我是!”他赶忙答道。
屋里的蜡烛忽然被点亮了——我也就着烛光看清了来人。
一头淡紫中泛着些银光的长发,柔顺的披泄至腰际,发尾卷曲,弧度优美无比;象牙白的肤色更衬得精致俊美的五官流光溢彩;一身淡紫的长袍倒与紫藤萝的颜色如出一辙——难道…他真是我的紫萝?
“还不信我!”他有些急了,嘟着个嘴满脸委屈与伤心。
“那天你让师父打了也没忘记给我浇水——你对我那么好…”他撇了撇嘴角,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一转,“这样!”
他一把抱住我,声音轻快地说:“感受一下!我可经常这么抱你呢!”
我吓了一跳,却没有挣扎。
他的身上,有我熟悉的香气——极清淡,却是能沁人心脾的…
“那天要不是我,你傻乎乎的哪能逃得出去——”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旁轻声念叨。
“你还说我是你的守护神…”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脊背——
这样的安心感,也是那么熟悉——
我用力推开他,仰起头来仔细端详他。
“呀!你真是我的紫藤萝!太好了!”我突然高兴地叫出声,抓住他的手蹦哒起来。
他愣了一瞬,随即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跟着我一起蹦,“是呀是呀!我就说我是嘛!”
“嘘——”我警惕地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会意地笑,笑得一双漂亮的紫眸也弯成了月牙。
“我的名字是纯炽,以后都要这么叫我。知道了吗?”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然后推着我走向床榻,“你不是怕明天又睡过头吗?快去睡吧。”
我顺从地爬进被窝里躺好,“纯炽,你见过我娘吧,她是什么样子?”我眨巴着眼,期待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手,烛火全数熄灭了。
“见过…”黑暗中响起他的声音,“但早已记不清了。”
“啊…哦…”我失望地地叹气,复又说道:“纯炽,你能不能拉着我的手——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低低地笑起来,温热的手掌立刻握住了我的。
“现在我还不能在白天用人形随意走动,但晚上可以…”纯炽轻声说,“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语气坚定,像是宣誓。
“谢谢你——你从没离开过啊…”我安然地微笑,握紧他的手。
心里是平静祥和的,像是回家了,可以放下一切,安心地享受幸福——
嘿嘿…原来啊,我的紫藤萝是个那么英俊的少年——
我捡了个大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