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未离》WarmingCyan

6、第六节（上） 这一觉睡

　　这一觉睡的香甜而安稳。
　　醒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朵小小的紫藤萝花——清楚的告诉我，纯炽并不是梦境。
　　我神清气爽的起了个大早。
　　如依来的时候，我已经梳洗穿戴完毕，正赶着晨光为纯炽浇水。
　　“夫人…你…”如依见了拎着浇壶立在花架旁的我很有些惊讶。
　　“今天我很顺利的早起了，很不容易哈。”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笑。
　　“你的衣裳…”
　　“哦——”我不自然地扯了扯身上涟漪般轻叠的素白纱裙，“今早起来我在衣柜里找的。昨天你拿来的那身，我实在穿不惯…”
　　如依缓步绕着我打量了一圈，“真合身…我还以为夫人又回来了…”如依微微有些出神的低语，又啧啧赞叹道，“真恍若一朵清雅的茉莉！”
　　“如依姐姐说笑了——”我立时窘迫起来——清雅？怎么这词也能用到我身上…
　　“我说是就是！”如依接过我的浇壶，随意放在花架旁，“昨天就错过了时辰，今天要是再错过，太老爷就要生气了。”
　　“太老爷？”
　　“那是我叫的，你呀，要叫爷爷！快走吧，太老爷没准正等着你敬媳妇茶呢！”如依亲昵地挽着我往外走。
　　“哪…哪我这身行吗？”我没什么自信的问——奇怪，要去见那个老妖怪，我紧张个什么劲儿啊…也许是因为他是上卮莳兮的爷爷吧——
　　“怎么不行！”如依道，“丑媳妇也终须见公婆嘛！”
　　“我不是丑媳妇！”
　　“那也得见公婆！走吧走吧！”于是两人步伐轻快地来到了前厅。
　　“少夫人来了！”如依扬声一喊，厅里的人便悉数将目光聚了过来。
　　上卮肃木满面微笑，上卮莳兮坐在他侧旁——他们背后立了几名家仆。
　　宽敞的大厅显得有些冷清。
　　“小烁来了啊——唉，让我这个老人家好等啊！”上卮肃木笑着调侃道。
　　我就是个典型的拉不出牛圈门的人物，这时一紧张，脑子更是更是一片空白，嚅着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位老人家的“幽默”。
　　“哈哈，老人家等的心甘情愿——”上卮肃木没有因为我有失礼教的表现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替我解围，“快给爷爷敬杯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如依端过一杯茶给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我接过茶，绞尽脑汁措着辞，“孙… 孙媳妇给爷爷敬茶。”
　　我双手捧着茶盅走上前去，在上卮肃木跟前跪下，将茶恭敬地捧过头顶。
　　上卮肃木端起茶盅，轻啜了一口热茶，“孙媳妇敬的茶，味道当真不一般！”他认真地咂咂嘴，仰头感叹。
　　我不禁弯起了嘴角——嘿嘿，这老人家真有趣…
　　“起来吧——”上卮肃木扶起我，引我落坐在上卮莳兮身旁，“爷爷近日公务繁忙，恐怕没有时间常来——”他的脸挂上了与年纪不符的顽皮笑容，将我的手顺势盖上了上卮莳兮放在小几上的手，“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我有些措手不及，竟没抽回手。
　　“爷爷费心了——”却是上卮莳兮口气生硬的抽回了手，一拂袖站起了身。
　　“金姨娘，带她换身衣裳，”上卮莳兮傲慢地吩咐道，“一身丧气的白碍了我的眼。”话音未落，人已旋身出了大厅。
　　那清瘦的背影透出的恼怒让我一阵愣怔。
　　“爷爷…我…”我无措地望着上卮肃木，只见他也是一脸错愕。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爷爷疑惑地说道，随后又安抚地摸摸我的脑袋，“其实这孩子个性很温和，虽然话不多，但是很好相处。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是很不好受。
　　我这身衣服就有那么碍眼吗…
　　“好了好了，我们不管他，我们去偏厅吃早饭！”爷爷拍拍我的肩，拉着我往外走。
　　偏厅里备了一大桌菜肴，丰盛的我直咋舌——这早饭未免也太隆重了些…
　　“吃吧！爷爷知道你饿了一天了。”爷爷和蔼地说着，递过一碗米饭给我。
　　我接过碗，为这老人家的体贴感动不已。
　　“如依，一会儿带一烁 熟悉熟悉府里的情况。”爷爷吩咐如依道，又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吃吧？多吃点，你这小身板儿不养得壮实些，我这重孙什么时候能抱上呀！”
　　“咳咳咳！”我噎得猛咳起来。
　　“太老爷！这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如依笑道，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瞧把少夫人羞的！”
　　我…重孙？！这八字根本半撇也没有嘛！
　　看老人家这么高兴，我也不忍揭露这残酷的事实，只有埋头，张嘴，吃。
　　人生最美好的事，不过就是想睡的时候有床，想吃的时候有饭，身边再陪伴着亲人…或者爱人，这就足够了。
　　师父总说妖怪有多恶毒，多残忍，可我觉得上卮家的妖怪们，都很温良，很真诚。
　　我是个傻瓜，是个胆小鬼，可是那样真心实意的关切，我能感受到。
　　“爷爷，你真好。”我放下碗，郑重地对他说。
　　他微怔了一下，遂声如洪钟的笑开了，“那是那是！”老人家应承的也不含糊。
　　吃完了饭，爷爷急匆匆地离了府。
　　如依照着爷爷的吩咐，热情洋溢地挽着我在府里转悠。
　　“你看，咱府这花园漂亮吧。要什么花都有，要什么时候开都成！”如依自豪的说，玉指这里点点，那里点点，甚是欢快。
　　我赞同的猛点头。
　　这花园并不是很大，花的种类却真是丰富得很。
　　我们谈笑着，绕过一座模样精巧的假山。
　　眼见前方稀疏的花木后有一抹隐约的墨蓝色身影，我心里一慌，赶忙拉着如依往假山背后躲。
　　今早，上卮莳兮穿的就是墨蓝的长袍——
　　“怎么了？”如依一头雾水地问我。
　　“上卮莳兮好像在前面，我这身衣裳还没换，他看见我又得生气…”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白衣，声音透出些闷闷不乐。
　　“哎…你…”如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我侧出半边身子，伸长脖子透过花木间的缝隙向那边眺望。
　　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上卮莳兮半跪着，墨蓝的衣摆也垂在了泥地上，他只是凝望着手心出神——手心里散着一小撮土。
　　他一动不动地，像是凝固了。
　　“那一片地，是少爷留做种植种植茉莉的，”如依饱含哀愁的声音像是自远方飘来的，让我听不真切，“可是…我们这里是无法种出茉莉的啊…”
　　上卮莳兮终于站起了身，模样有些疲惫，脚步也显虚浮——
　　正欲拉着如依逃走，那墨蓝的身影又定住不动了。
　　他的周围忽然升腾起挟着片片雪花的风旋，如同舞者手中舞动的丝绦，萦绕着他快速盘旋而上。
　　那雪花片刻便失了风旋的助力颓然散了一地——那墨蓝的身影也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