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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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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我醒了——饿醒的。
我随意地梳洗了一番,准备到前院弄点东西填填五脏庙。
“你起来了——”出门便遇见了歌凝,她见了我,停住了脚步,“背还疼吗?”
“不疼了——”我朗笑道,拍拍空响的肚子,“我正要去找点东西吃呢。”
“那正好。师父让你过去吃早饭。”歌凝淡淡地说着,回身走在我前面。
我一听叫我吃饭,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师父的脸色和缓点没有?我去了又让他来气可怎么办…”我心有余悸,迟疑地问歌凝。
“和缓了许多了。他说…有事要吩咐你…”歌凝答道,片刻又补了一句,“你要心中有数。”
呃…心中有数?
惨了,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我忐忑地跟着歌凝来到了前厅。
前厅中搁了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四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师父师兄正坐在桌旁。
“过来坐下吧。”不等我开口,师父便向我招了招手。
我挪着小步子走过去,心里发虚。
师父和颜悦色地端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吃吧。昨天便未吃了,想必你也饿了。”
我应了一声,心里责怪自己——师父这不挺好的吗…
我真是饿极了,把粥喝得哗啦响。
“师父有事要吩咐你。”师父慢条斯里地抿了一口白粥。
我抬起埋在碗里的脸,含糊地点点头。
“这月十五是吉日,为师为你置些嫁妆,让歌凝帮着你收拾些东西,便嫁到上卮家去吧。”师父云淡风清地,仿佛只是在同我说“晚饭吃什 么”一般平常的事。
“噗——”我立时把嘴里的粥喷了一桌子。
“嫁、嫁到上卮家?!”我大张着几乎能塞下一个西瓜的嘴。
“你嫁过去,做师父的内应。”师父紧盯着我,眼神暗藏冰锋,“这也是你将功折罪的唯一机会。”
师父此时…陌生得仿佛不是养育了我十多年的人…
“师父——我…”我虽懦弱胆小,却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我不愿意…”
师父脸色陡然阴沉下去,眼神风云变幻。
“师父要我做什么,我从未违抗过…”我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鼓起勇气继续说着,“师父还是另寻一事让小烁办吧…”
师父愣了一瞬,忽然仰天大笑,“好!那我变再寻一事让你办!”他停住笑,别有深意的斜睨了我一眼,“你可莫要叫我失望——”
师父朗声笑着,长身而起,背着手踱出了大厅。
我打了个寒噤,心里无声无息地漫上不安——
“小烁…”迷茫中响起了师兄的声音。
我回过神,对师兄艰涩的笑了笑。
“小烁啊…师兄、师兄实在无法帮你,是师兄保护不了你—— 你…你不要恨师兄…”师兄脸色惨然,仿佛吐出这句话已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师兄…别这么说…”我有些担心地拉住他的衣袖。
“对不起…我先回去了。”师兄一扭头,急步走出了大厅,修长的背影竟有些仓惶。
歌凝沉默着,匆匆追了出去。
连一碗粥都还没有喝完啊…怎么这就散了?
我端起面前的粥,轻啜一口——口感微凉,香甜也已然不再。
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这是怎么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忽然希望时光倒流。
——.......
——天黑了,时光终是不能倒流。
白日里师父来找过我,匆匆地,只是留下一句简短的话:“晚上到王府来。”
师父隐藏的身份是捉妖者,而摆在光天明日里的位置,便是当朝姝王。
我惴惴不安地来到姝王府高大得足可称雄伟的正门前。
早有小厮丫环数名候在那儿了。
“王爷吩咐了小的们请畸原小姐过去。”小厮恭的地呈上一根黑绦。
我苦笑着,接过来利落地束上,蒙住了双眼。
师父…哦,不。姝王虽是外姓,却是极受当朝天子器重的——从这富丽堂煌的府邸便可知一二。
我任丫环搀着,曲曲折折走了一阵,而后停顿了片刻,只听得开门声,又被搀着走了几步。
“王爷,畸原小姐到了。”耳边响起小厮恭敬的声音。
“嗯。下去吧。”清雅的男声漫不经心地应道。
随后便是碎碎的脚步声,门被打开又迅速关上的声音。
鼻间呼吸到的空气馥郁而湿润,我皱了皱鼻子,犹豫地解开了蒙眼的黑绦。
这是姝王的卧房,小时我曾来过。
举目皆是绮丽的淡色轻纱,灯烛摆设也无不华贵清逸,令人恍觉是误入了哪位仙女的仙闺。
这么多年了,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一烁,过来。”绣着雍容牡丹的屏风后响起了方才那个清雅的男声。
我深深吸了口气,绕到屏风后。
“师父你…”我先是惊得呆住,然后反应过来,慌忙背过身。
师父竟是在沐浴——
“过来——给我揉揉肩。”他慵懒地唤道。
师父…师父竟以真面目视我… 以往教导教导我们师兄妹三人时,他总戴着人皮面具,面目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看上去沉稳而端肃,让人心生安定。
而师父真正的容貌,却是只见过一次便让我记忆深刻。
眉梢眼角皆是逼人的风华,艳丽且张狂,叫人心中生畏。
“快点——”他的声音透着不耐。
“这、这不行——师父是长辈…而且、而且男女有别…”我结结巴巴地拒绝,虽语句不畅,却是态度鲜明。
“别跟我说这些。快点,我不想再重复。”他已然有些恼了。
“不行——师父!这不行——”我急了,拔腿就想往外跑。
腿才跨出半 步,,身子被人伸臂一揽,“咕咚”一声跌进了木桶里。
“师父、师父!”我带着哭腔叫喊道。
我浑身透湿,双手叫他紧紧箍住了,半分动弹不得。
“早就叫你听话 了…”他的唇贴着我的耳朵,气息滚烫。
“师父…求你放开我…”我已是怕极,一个劲儿地哀求他。
“你不是不愿嫁去上卮家吗…嗯?态度那么坚决…好,既然不愿意嫁,那就留下来,做本王的暖床丫头。这样你可满意了?”他语气轻佻地道,一只手无声息地抚上了我的胸口,拉扯我的衣襟。
我立时如遭雷殛,拼命挣扎起来。
“师父!!你是我的师父啊!”我绝望地哭喊出来,“我嫁、我嫁!求你…不要这样…”
“心甘情愿?”他语带轻笑。
“心甘情愿…”我憋出四个字,浑身抖个不停。
“那就好——”他大笑,松开了手臂,“明日早朝我便向皇上请求赐婚,你就欢欢喜喜地待嫁吧。”
他滚烫的胸口终于离开了我背。
甚至当他离开了,我紧绷的身体也无法放松丝毫。
我呆了半晌,才僵硬地爬出木桶。
待我蹒跚地绕过屏风,房里候着的丫环便涌了上来,麻利地蒙住我眼,架着我往外走。
对,不是搀扶,。因为我的身体僵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仿佛是扔一团无用的垃圾一般,他们将我丢在王府门口,便快速离开了。
我跌坐在石阶上,身上湿透的长裙紧紧贴着皮肤。夜风寒凉,吹得我瑟瑟发抖。
外面真的…好冷,我应该回家了。
我努力站起身,开始尽我所力的小步快走。
然后我越走越快,最后,我已顾不得身上的长裙,飞快地奔跑起来。我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院门,却在进门后无措地定住脚步。
没有师父,没有师兄,没有歌凝,连一星昏黄的烛火也没有。
我慢慢穿过这一片黑暗与寂静,回到我的小院。
今晚连月亮也躲起来了,但那缕淡淡的芬芳,却是如往常一样迎接着我。
我扑倒在花架旁,蜷起身子轻靠上去。
花朵一簇簇,柔软,似乎还有些温暖。
“那个人,是姝王,不是师父——”我擦擦眼泪,努力麻醉自己,让自己相信——那个人,是姝王,不是师父。不是。
“呜…呜…”我把脸埋在膝盖间,不让哭声太响亮。
我只能靠这一瀑紫藤萝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像靠近了娘亲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慈祥。
“小烁…对不起…对不起…娘照顾不了你…”眼前似乎有隐约的人影,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悲伤的给我道歉。
“娘…没关系…小烁很好…”我只能轻声地安慰她。
“小烁…对不起…师兄保护不了你…”那道歉的声音忽然又变成了师兄的…
“师兄…没关系…小烁很好…”我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小烁很好…”
“难怪你…会从梁上摔下来。”忽然又有一个声音遥遥飘了过来——这声音有些清冷有些疏离,低沉却婉转如百灵鸟的歌唱。
我努力地蜷紧身子,往温热的方向钻。
“没摔疼…真的…不疼…”我喃喃念叨着。
我不疼…只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