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春花果果

4、第4节 天使 “

　　“曼陀罗”一词的本意是“天使的号角”。
　　比起“曼陀罗族”，最先广泛流传于世的传说，其实是关于“曼陀罗花”的。
　　传说远古时代，人间界曾有二祸，一是妖兽食人，二是洪水覆州。创世神女娲持神器曼陀罗花，拯救了人间界。据说，只要用心培育，曼陀罗花可以让人通灵，获得英灵的能力。
　　在后来的传说中，一些人类独占了曼陀罗花的能力，就被称为“曼陀罗族”。
　　“但因他们的贪心，上神降下诅咒：不能远离罗生门，否则便需食人为生。”龙晶这么想着，努力维持住心神。
　　曼陀罗族在黑市上可以卖出天价。
　　但眼前的这一个，似乎需要自己拿命去换。
　　绝对得不偿失。
　　“你……饿不饿……”话一出口，龙晶就后悔死了。
　　“倒还行，”这朵曼陀罗花轻轻笑了，“要不，一起喝点什么？”
　　龙晶恨极了自己的愚蠢——再度把他惹笑了不是吗？！

　　月高了。
　　九曜看着茶桌对面的人类，暗暗起了杀心。混沌对他不起作用，自己也探测不到他的存在。这个人类不仅是自己的耻辱，而且对全族来说都很危险。
　　他试着凝了凝神，但之前一场过度损耗，再加上现在是夜间……
　　于是，九曜只能先跟这个人类耗着，打算等天明日出后再放出神威劈了他。
　　“你们曼陀罗族真的吃人吗？”这时，人类将茶水摆在他面前，问道。
　　“你们人类，难道不吃人吗？”九曜回答着，想起了那一大群平民，不太想和人类探讨这件事。于是话峰一转：“每个生命，难道不都是吞噬其它生命换来的吗？”又是一个不想继续的话题。
　　气氛突然就冷了。
　　九曜在心中叹了口气：聊天太难了，不应该勉强做不擅长的事。
　　他只能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是热的。
　　这些人类，他们完全不明白，自己才是神佛青睐的那一方啊！却如此贪心且不知珍惜。
　　罗生门内可喝不到热水，太浪费能源了。但即便是那样的地方，此刻的他依然有些想回家了。
　　手中木制的茶杯，这时渐渐开始散出暖暖的热度来。
　　九曜捧着茶杯，垂下眼眸，沉默了。

　　龙晶完全不明白，平时口舌流利的自己，为什么今天张嘴就会说错话。
　　只是想调侃一下随便起个话头而已，结果分分钟，话题就变得如此沉重，而眼前的曼陀罗花显然已经快哭出来了。
　　他只能以人类常见的方式安慰：“那个……你还是吃点东西吧。雪山的路已经封了，你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完了完了。这下，他分明看到一滴眼泪，借着低垂的发梢的遮掩，偷偷滑落进了茶盏。
　　安慰个屁！
　　他觉得简直要气极败坏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过不用担心，我明天陪你找找路，一定想办法送你回去。”

　　九曜惊讶地抬起头，“你想要送我回去？”
　　“对啊，人间界的情况想来你也不太了解。我既然救你出来，自然是要送佛送到西。” 这句话一语双关，怎么理解都行。
　　九曜微微眯起眼：这个人类，一个劲地想把我喂饱，分明是害怕被我吃掉，却又要送我回去？
　　这下，他是真的好奇了。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人类都是这样没有逻辑的吗？
　　话说回来，他从哪里来，为什么可以在混沌中毫发无损，他的能力，他的目的……是不是应该先探探底？
　　月色正好。
　　九曜深吸一口气，眼底渐渐亮起血色。
　　这种事九曜是第一次做，但是他能大致能想象出，应该要怎么做……
　　“你知道吗，吃与被吃其实都并不可怕……”他起身，带着魅惑的声线说着话，“在黑暗中腐朽消失才是最可悲的事……”
　　同时缓缓地逼近人类，“而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有被吃的资格。”
　　先扰乱对方心神总归没错。

　　龙晶动弹不得。不，并非不能动，只是不想动。
　　他看着那双逼近的血眸，觉得会不会连呼吸也会惊扰到那一汪惊人心魄的红光。
　　那就别呼吸了。
　　于是他真的摒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这枝曼陀罗花，缓缓伸出手，触向自己的前额。
　　在一阵酥麻中，他淡定地想道，“嗯，我要被吃掉了。”
　　然后自己就迅速拉伸了，裂开了。
　　分散成无数块，最后散成细小的粒子。
　　如此之小，以至于根本不存在于世上的任何一处。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方圆没有长宽。
　　但即使不存在了，他还是被一股力量抓住了，狠狠地抛向高处，再高处，再高处。
　　他有点想要四散而逃，却散不开去。
　　太憋屈了。憋屈得想要大哭一场。
　　但他根本不存在于世上的任何一处，所以也完全流不出眼泪。
　　最后残存的意识，只是反反复复重重叠叠地回响一个词语。
　　“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