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春花果果

3、第3节 暗色 苏

　　苏醒后，九曜盯了屋脊好一会儿。
　　人类的屋子，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只为休息，置办这样一间宽敞的场所，真的是奢侈。在罗生门里，睡觉只有一个可供平躺的休息舱而已。
　　已是深夜了。
　　平日里一直保持着警醒，难得这一次昏睡得这么踏实。
　　九曜觉得已经醒透了，便坐起身感受了一下四肢舒展的自由，思考了起来。

　　雪山崩塌时，九曜没有试着去逃离。生存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种习惯。拼命挣扎的奖励是什么呢？继续千年如一日地缩在那个封闭的世界里，“活着”吗？好像并不是那么有诱惑力。
　　要么，就算了吧？
　　但那时，却有一个人类突然冲了过来，向他伸出了手。
　　“走啊！”那个人喊。
　　不知为什么，他竟鬼使神差地抓住了它。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非常可疑。

　　九曜可以探知人类的所在和状态。在他的概念中，人类就是一个一个的“存在”。即使是战斗时眉眼相对，他也从未真的用眼睛去看、去观察。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人类在哪里、要做什么。
　　平时也许会有误判错漏，但在高度戒备的战斗模式下，突然“看见”一个人类在身边，而自己此前竟毫无察觉……这……
　　这还真是非常新鲜的体验。九曜忍不住好奇了。
　　那个人类是谁，此刻在哪里呢？
　　他凝神感知了一会儿，方圆两公里没有人类。又想起了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是裸露在外的。
　　“沾染了混沌，这会儿怕不是已经消亡了吧。”九曜有一丝后悔。横竖会消亡，当时就应该自己一个人冲出雪崩的。带着一个人类，白白耗费了那么多能量，设了一堆自己不擅长的屏障，最后耗尽心力昏睡了这么久。“确实缺乏经验，”九曜叹了口气。
　　然而等他走出房门，他可实实在在的看见了。
　　那个人类分明就站在门口的廊间。

　　“简直乱套了！”龙晶只觉得心乱如麻，“应该按原定计划，不管是死是昏，直接从那个蠢货手里抢人不就得了！”
　　世人皆知，曼陀罗是食人凶族。无论是否落单，哪怕有再好的守备，只要落入曼陀罗狩猎圈，必是尸骨无存的结局。
　　但是那时，自己分明没见到什么青面獠牙的凶族，只是一个赤手空拳的清秀少年，在突如其来的雪崩中发呆而已。
　　当然，龙晶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曼陀罗族。远远超越人类的力量；对抗扑面而来的天灾时施放出的毫不逊色的能量；还有那双红艳似火、闪烁生辉的血瞳……
　　而现在这个可怕的食人凶族正在自己床上睡着。
　　“现在可怎么办……”还没想好下一步打算。
　　这时，食人凶族苏醒了，出来了。
　　“之前的事，要谢谢你。”食人凶族带着似笑非笑的朦胧表情，偏头看向自己。
　　“没……没有，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孤身一人出现在那里……罗生门附近是很危险的……而且那些官兵也不好惹……”龙晶编不下去了。简直是蠢到不能再蠢的对词！一箭双雕地侮辱了对方和自己两个人的智商！
　　眼前的人却突然灿烂一笑，然后抿住嘴，意味深长地看过来。
　　“我在狩猎，”他轻描淡写地自曝身份，替自己掩盖了愚蠢和尴尬，“那些人类是我的猎物。”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月色笼罩下，他变得与白昼里的印象完全不同。柔和的脸庞、细长的睫毛，眸中的血色已然褪去，显出原本乌黑的瞳色。
　　真难以理解。明明是黑色，为什么能透出如此明亮的光泽呢？
　　太亮了。
　　太亮了！
　　龙晶只觉得眩目得快要窒息了。
　　难道说，其实是少女吗？